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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学习生涯-----第四章 1喝姜茶 2半导体 3新城隍庙,三八妇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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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喝姜茶 2半导体 3新城隍庙,三八妇女节

喝姜茶

昨天晚上海伦练舞蹈出了一身汗, 回家时经冷风一吹,有点鼻塞感冒了。今天一大早阿姨就把海伦送到了阿婆家,只见她戴了个口罩,人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阿婆要她把口罩脱掉,海伦却说要传染给我的。我对她说:“要生病一起生,我还好请一天假。” 阿婆又讲我没出息,想逃学,还问我屁股是不是又痒了。阿婆错怪我了,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阿婆要阿姨放心去上班,如果海伦发高热,她会送海伦去医院的。阿姨写了一张假条,让我交给周老师,便匆匆地去上班了,赚钞票要紧。

阿婆把小床铺好,还冲了个汤婆子,海伦最怕的就是上医院打针,只能乖乖地钻进被窝。每次打针,她总是有哭没哭地(总要)嗷上几声,就像上什么大刑似的。每次打针,阿婆就摁住她屁股,叫她闭上眼,打好针阿婆就会买些零食慰问她。我问她有什么好哭的,你哭针就不打了?因为我知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的回答使我有点吃惊:“我是假哭哭,这样医生的手脚就会轻一点。”我打针是从来不哭的,因为阿婆讲我是个男人,要勇敢,再说了打针一点也不痛。

小时候只要我们生病,阿婆就要我们立刻上床睡觉,吃饭也不让起来,这样一天睡下来,病一般就好了,这是她的法宝。那时候海伦好像喜欢生病,这样就可以整天呆在阿婆家了,最重要的是阿婆会给她买甜的咸的零食吃。因为海论一生病,她就说嘴巴苦,没味道,要吃东西。我就说她生的是巨龙(食品店)病。安顿好海伦,阿婆要我看着点,说她去去就来。

离开小组还有一段时间,我便坐在了海伦身边,她却要我离她远一点。我安慰她,说感冒只要睡一觉就好,回家作业我给她带回来。一会儿的功夫阿婆就回来了,她从巨龙食品店买了几包发汗的姜汤茶,是粉末状的,一冲就好喝了。那姜茶六分钱一包,口味不错,比汤药好喝多了。只要我们被雨淋了或着了凉,阿婆就弄姜茶给我们喝。她告诉我们,有句老话:家备生姜,小病不慌。她还买了一角一包的太仓肉松和一只一角一分半的咸蛋(两级的,一级要一角三分一只)。我经常想,这两级品咸蛋为什么不卖一角一或一角两?而偏偏要卖一角一分半呢?这半分怎么算?我想不出个所以然。而海伦关心的是阿婆到底付了一角一,还是一角两。但有一点是不出我所料的,阿婆还花了两角钱买了一包奶油话梅和一包桔红糕(一种糯米颗粒团,浅红色,有股桔香,味甜软糯)。

海伦生了病饭吃不下,零食却能吃一大堆。今天海伦的午饭是大米粥加咸蛋和肉松了,只要她一生病,阿婆就弄这些给她吃。而我生了病是没有机会吃咸蛋和肉松的,阿婆只叫我多吃饭,因为她说我是个男人。

趁阿婆泡姜茶的功夫,海论把那包桔红糕塞给了我。我打开三角包,拿出几粒放在口袋里。那奶油话梅我是不碰的,要酸牙。阿婆端来了那碗姜茶,要海伦趁热喝下去。海伦吃中药是个老手了,那姜茶更不在话下。小时候她发高烧,把嗓子都烧哑了。听人说只有中医才能治好那病,就这样,她吃了半年的中药,那嗓子才慢慢发出声来。那中药一定是很苦的,只要阿婆一煎药,整幢房子都是苦辛味,有病没病的大家一起闻。一开始她不敢喝,除了苦,那药里还有知了壳和玉蝴蝶(实际上是一种植物种子,质地像玉,形似蝴蝶)。阿婆就叫我勺一小调羹绵白糖,再放上一小块巧克力,然后紧紧捏住海伦的鼻子,海伦看着那块巧克力和绵白糖,把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喝了下去。这样半年下来,她吃起中药来就像喝白开水。她那只塌鼻子就是从那时慢慢地变得挺拔起来的。

老规矩,喝完姜茶,阿婆往海伦嘴里塞了一小调羹绵白糖(其实姜茶除了辣还有点甜)。阿婆替海伦把被子捂得是严严实实,还要她闭上眼睛,说只要一发汗,这病就好了。见海伦睡下了,我便拿起书包去德明家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也迷上了组装矿石收音机。这主要是受了我阿哥的影响,我每天见他拿了一只电烙铁,东焊焊,西焊焊。从矿石机开始,一直装到现在的三管、四管收音机(半导体收音机)。这小东西可以拿来拿去到处听,不像无线电收音机(电子管的),只能放在家里听。

我阿哥是个无线电爱好者,其迷恋程度已到了不可药救的地步(按现在的流行说法,他就是一个标准的超级发烧友了)。他花在这上面的钱,我是想也不敢想的,爸妈也舍得给他。在我的记忆中,他兴趣狭窄,前几年他爱上了航模,花掉了不少钱。现在除了半导体,也没有什么其它的爱好了。弄堂里的游戏也不玩,一天到夜呆在家里摆弄这些东西,亏他也坐得住。不像我,文的武的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前两年,阿爸在淮海路重庆路上的淮国旧(淮海国营旧货商店)淘来一只无线电。虽说是旧货,它却有短波。那东西是个长约一尺半,高一尺,厚一尺不到一点的长方形木盒子。大小和外公屋里的那架老式台钟差不多。它正面是嵌有金丝,但已退了色的绒布,绒布上还有一个我叫不出名的商标,也不知是哪个国家造的。外壳由一种浅棕色的硬木做成,做工精细,样子优美。这么好的东西肯定是哪家穷疯了才拿去卖给旧货店的。

听阿婆讲,解放后当店都关了门,缺钱用除了向别人借,只能上旧货商店。旧货商店有两种收法,一种是给现钱,当然价钱低一点,这和当店没多大区别了;另一种是寄售,这样就能多卖几个钱,成交后旧货商店收百分之七的佣金。所以现在的旧货商店就是解放前的当店。不过听阿婆讲,上旧货店买卖的不一定都是穷人,一些有钱人也常常逛逛旧货店、旧货摊,碰碰运气。一些有钱的女人在穿衣上喜新厌旧,新式样穿了没几天便往旧货店一送,因为式样新,也亏不了多少钱,所以她们身上都是时髦货。另外一种女人要面子,赶时髦,但钞票少,买不起新潮的高级衣服,便去旧货商店淘两件半新不旧的来套在身上,没人知道是旧货。

那无线电平时放在客堂间,大家听听。礼拜六小叔一回家,便把它捧到二楼亭子间,关起门来和他同学听短波,还以为我不知道。他还特地关照,动一下短波,就打烂我屁股。你越是不让我碰,我偏要听一听。

有一天机会来了,阿娘出去买东西,家里没人。我们三个溜到客堂间,前后门窗统统关紧。我开了无线电,等了一会儿,里边的灯热了,声音慢慢地出来响了起来。我先把音量调到最低,大家看好刻度,听好后再调回到原处,阿娘就发现不了。小黄将旋扭拨到短波,里边传来了电流声,还夹有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像电影里特务在发报。我慢慢地拨动旋扭,就听到有人在讲外国话,可惜我们听不懂。再拨,终于在一片电流声中传来了断断续续娇滴滴的中国话(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干挠),那个女人的声音要比我们电台里的嗲多了。她先是说出某地方某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在找人。听着听着,那女人说到什么总统、民国,吓得我立刻关掉了无线电,那是台湾的敌台广播啊。我们害怕极了,就像电影里美蒋特务收听情报一样。小黄说以后还是不听的好,德明却说没人知道就不碍事,听他大哥说后弄堂那个大学生就经常听外国广播的。我的意思还是省点电吧。

虽说我们和阿婆家里都有无线电,却舍不得多听,原因是一架普通的六灯(六只电子管的)无线电,耗电约六十瓦,是家里最大的电老虎。我阿爸只是听听新闻,阿婆、阿娘喜欢听宁波滩簧(甬剧)。周末姚慕双、周柏春的滑稽戏阿娘是一次也不会错过的。我们则听听少年儿童节目,像“小喇叭广播”,还有就是广播剧。所以我也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收音机,想听什么就听什么,这想法应该是很不错的。

打定了主意,我就伸手向我妈要钱。谁知她不肯,让我去找阿哥,说他不用的另件我可以利用。我知道,装收音机是一项十分昂贵的爱好,没有一点钞票是玩不起来的。比如一只最简单的活动矿石要卖到一角九分,一只最差的处理品三极管 ,价钱是两块零三分(好买两斤特级级肉,肉膘有一寸厚),一副耳机竟要你十来块钱,我是三年也存不到那么多钱。

听说我要装矿石机,阿哥很高兴,他终于有了追随者。他给了我一本无线电杂志,让我先了解一下它的基本原理。没几分钟,我就不耐烦了,便把书扔了回去:“看懂了,拿另件来,我现在就装。”

“你看懂了?”

“太简单了。”

“那你讲讲它的工作原理。”

“矿石机,顾名思义,就是以矿石为主要元件的一种最简单的收音机。它用一根外接天线来捕捉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无线电波。利用矿石的金属特性把这些电波进行检波,讲的简单一点,就是把收到的电波转变成电台里的声音,再用耳机一接,就可以听了。它的最大优点就是不用电,制作成本低。” 我尽量把书上的东西背得完整一点。

听了我这一番大论,阿哥没再说什么。他给了我一根粗铜丝,用作天线。一块很小的矿石,有点像碎银子,作检波用。一只破耳机(是他组装的),没有夹子,听起来相当麻烦,要用手拿着。

我把那根铜丝放到了三楼亭子间窗口的外面,当作天线。我没用电烙铁,它要用焊锡和松香,这太麻烦,接线都是用手拧拧紧算完事。线全部接好后,我用一根细铜丝,在矿石上擦来擦去。它好像有意跟我作对似的,耳机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一时也找不出问题所在,又不好意思去问阿哥,只怪我刚才大话已出口。趁他不注意,我偷偷地把那本书拿了回来。一查看,自己太粗心了,竟忘了接地线。我把地线接在自来水管子上,耳机里就传来了电台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太小,而且有点串台。我知道,要是矿石好一点的话,收听效果肯定会提高。

我就再向妈要钱,告诉她,阿哥太小气,好的东西不肯给我。我拿到了两角钱,就到淮海路、黄陂路上的无线电商店,买了一只一角九分的活动矿石。它像一只透明的日光灯“斯达特”(启动器),一头固定了一块矿石。 另一头是一个小旋钮,连着一根金属探针,与矿石相接触,转动旋钮就可以选台。它的效果虽然比矿石好,但缺陷也不少,它不是按频率选台的,只能选到哪个算哪个,就像瞎猫捉死老鼠。再有就是有时机器一移动,或隔一段时间再听,电台就逃掉了,只好重新再选。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阿哥经常带我到牛庄路无线电市场,浙江北路一带的“云北”等无线电商店去淘零件,那里的东西便宜。有时我们还去中央商场淘零件。在一家无线电商店,我看到了林媛家的电视机,牌价是八百元,我要几辈子才能存到这笔钱。

买来零件后阿哥就教我用漆包线绕园筒形线圈,后来又绕磁棒线圈。他还指导我做耳机、耳塞。我也学会了给胶木板打洞,上铆钉,焊线路,自己做线路板。买不起现成的,只好自己动手,没办法,我穷啊。

阿哥送我一只二级管(替代矿石),一只空气单联,用来调电台,最后我将蜘蛛网天线架在烟囱上。我还用三夹板敲了一只像无线电一样的壳子,再画上刻度。就这样,一架有点像无线电的矿石机总算大功告成了。

从无线电杂志中,我懂得了什么是电阻、电解电容、单联和双联,也了解了二级管、三级管的工作原理,还知道了什么是来复式和外差式半导体收音机。

装好矿石机后,我就向妈提出申请,我也要装单管机(只用一只三极管),拿钱来。我妈说我人小,等一、两年再装。我就跟她讲道理:有志不在年高,阿哥玩半导体时和我也差不多大(他比我大三岁)。没办法,她只能同意,但只给了我很少的钱,说很多零件我阿哥都有,我就没有必要再花钱了。

阿哥给我的都是一些掏汰的元件,像一只普通的电阻,他给我的比两个小炮仗还大,足有一寸半,而同样的高级电阻,只比一粒仙米大一点。再说那只淘汰下来的单联,体积大于两只自来火盒子。如此的一只单管机肥皂盒子里是装不下的,装在皮鞋盒子里还差不多,捧着皮鞋盒子听,要被人家笑话的。

我只好在讨钱上多下点功夫,和我妈磨。可她却把钱交给了阿哥,她怕我大手大脚,乱花钱。阿哥拿到了钱,却先替自己装备起来。他把不用的零件折价处理给我,我也没办法,有总比没好。没多时,一架单管机就在我手中诞生了。我为之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装半导体在我们这样年龄的小孩中,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

事实上,我很早就想拥有一只单管半导体收音机了。一天,我们几个到林媛家玩,她拿了一个像肥皂盒子一样的东西给我们看。我们问她是什么,她说这是半导体,当时我们根本不懂半导体是什么意思。林媛把耳塞往我耳朵里一放,我就听到了电台里的人在唱歌,而且贝司十足。我立刻被这小小的、可以行走的无线电给迷住了。接着大家都试了试,他们都说这东西非常希奇。从那时起,这半导体就成了我为之牵肠挂肚的东西。

我自己一手装好了单管半导体收音机,实现了我小时候的愿望,我对半导体的热情也慢慢地冷却了下来(阿婆讲我做事情没有长性,有时讲我三分钟热度),主要原因是它费钱、费时,而我喜欢的则是户外活动。

是我最先玩起矿石机的,很快,这股热情就传染了给小黄和大铭。其中小黄迷得最重,简直是走火入魔了。实际上,他家里什么都有,像什么高级无线电(可收短波)和电唱机。他爸有一架非常高级的七管四波段半导体收音机,还有一架鲜为人知的磁带录音机,那都是外国货。这些东西太高级,我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小黄读书不灵光,但人聪明,动手能力特别强,没多少时间,就赶上了我哥,也装起了四管机。当然,他家雄厚的经济实力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除了钱,他家里的工具,从电烙铁到万能电表,一应具全。他的梦想是自己组装一台发报机,至于派什么用场,他也不知道。

春天是个迷人的季节,大地从沉睡中苏醒,万物开始生长,大家都盼着春天的到来。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春风吹绿了柳树梢,天渐渐地暖和了起来。大多数男生都脱下了厚厚的笨头笨脑的棉袄,而棉裤男生一般都不愿穿,怕被别人笑话。而我就不同了,阿婆告诉我“十层单不抵一层棉”,棉裤是必穿的。还说早春二月还乍寒乍暖,不让我像别人一样换下棉袄、棉裤,还说这是“春捂秋冻”,不易得感冒。 意思是,到了春天不要过早地减掉衣服,这是“捂”;到了秋天,则要慢慢地加衣服,这是“冻”。

虽然早春的寒风仍然凛冽,但已不刺骨,而阿婆要到阳春三月,才让我换上夹衣夹裤(就是普通的上衣和裤子里再缝上一层夹里,它比一般的衣裤挡风)。

礼拜天一大早,大铭和我约了德明去新城皇庙(现在的连云路一带)。我要去买支竹笛,大铭要去买兰花。他的奶妈姓吴叫春兰,吴妈是浙江绍兴一带的人,她特别喜爱兰花,也特别会服侍和摆弄。

大铭家的兰花,有春天开花的、有夏天开花的,也有秋天开的。有的是草兰(普通的),还有一些是我叫不出的名贵兰花。每年春天一到,他家里就弥漫着幽幽的兰香,就是你不知道这香气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其实兰花的叶子并不好看,像草似的,但用来养兰的花盆却非常精致,大多数是宜兴的紫沙盆,而且全是高盆。盆上刻有图画和诗句,配起来就很别致。

前几天,我们在德明家看了一本小人书,讲的是笛王陆春龄的故事。他自幼家境贫寒,为了维持生计,他做过杂工还踏过三轮车。童年时他跟离家不远的一个小皮匠学吹笛子,由于他勤学苦练,技艺大长。解放后他成了笛子演奏家,被称为笛王。

大铭有一根笛子,是吴妈给他买的。她天天逼着大铭练,不过他吹得一点都不好听,吹了半年多,连一首像样的曲子都吹不出。为了这,吴妈经常要训斥他。有一次我问她,吹笛子有什么意思,因为我听阿婆说起过“叫化二胡讨饭笛”。吴妈说一个男人总要学一、两门手艺,老话讲得好,家有万顷良田,不如薄技在身。我想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也弄一种乐器玩玩,万一将来我书读不出,会吹笛子就能讨口饭吃,也不至于汗流浹背地去踏三轮车。我想阿姨要海伦学跳舞也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们这里有不少人在学乐器。前弄堂有个人在什么乐团工作,每天下午要吹上一、两个小时,有一段特别好听的(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四小天鹅。德明大哥说那是黑管,但我们不知它是什么样子)。晓萍小叔弹得一手好吉它。德明大哥会吹军号,二哥会口琴,吹的多是苏联歌曲,德明鼓起腮帮子也能吹两下。林媛练钢琴好几年了,就连晓萍也会跟着她大伯自得其乐地拉几下二胡。

听我说要学笛子,我妈很爽快地给了我三角。她说我是初学,买根最便宜的,等吹得好了,再换根高级一点的。

我们从黄陂路上的“孝和里”(革命烈士王孝和的故居)横弄堂穿进去,再从金陵路上的“孝和里”大弄堂口穿出来,就到了连云路。远远看到一个个摊头前人群熙熙攘攘,悦耳的鸟鸣和一阵阵花香随风而来。

鱼摊头地上放满了脸盆和木盆,有各色各样的小鱼和水草。乡下来的小贩则用水桶来装鱼。卖鸟的摊头前更是人头济济,有的人在观赏笼中的小鸟,有的则和摊主在讨价还价。

我们直奔花木摊头。那里放满了各色各样的花花草草,有的是盆装的,而更多的则是刚从土里挖出,根上带着泥团,兰花的根却都洗得干干净净。有的摊头只卖花盆和花仔。

大铭和我蹲在地上仔细地挑选我们所要的春兰(一种春天开花的草兰)。在吴妈的熏陶下,大铭对兰花算是在行了,和摊主谈起兰花经来头头是道。摊主见我们年龄那么小就喜欢兰花(兰花一般是大人才养的,而且要非常懂行才养得好),就给了我们一个大便宜。我和大铭各花了五分钱买了好几筒(束)。对于其他花花草草,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买好兰花,我们便到卖鱼的地摊去看看。那里有金鱼、穿条鱼、鳑鲏鱼(雄鱼肚皮上有五色,宛如天上的彩虹。雌鱼的肚子底下有一根长长的管子,用来产卵)、斗鱼和小虾。热带鱼我们是养不起的。德明要买几条小斗鱼送给丽华的小弟。他挑了两条小斗鱼,摊主只收了他一分钱。

新城隍庙并不大,从弄堂口穿进去,只见两边的玩具店铺是一家接一家,生意还是蛮兴隆的。有的店铺还当着顾客的面加工玩具,画“野胡脸”,给游戏棒上颜色,加工木制大刀和宝剑等。德明说大刀和宝剑的材料煤球店也弄得到,二分钱就解决问题,以后自己做,至于油漆,他小舅能搞到。城隍庙在大弄堂的尽头,好像已经改为工厂了。我们先在专门制作玻璃鱼缸的小店里呆了一会儿,它也带卖金鱼和热带鱼。在那只漂亮的鱼缸里,有好几条大水泡眼金金鱼在笨拙地游动,那水泡眼睛像两只红灯笼在头的两边晃来晃去,我真担心什么时候要掉下来。我们再到卖炮仗的店铺里看看,店里炮仗的品种相当的多,其中一只大蛋糕(小焰火)竟要十几块。德明说今年就到这里来买炮仗,弄点新花样。至于其它店铺,我们不感兴趣,买笛子要紧。

我们到了那家乐器店,一看最便宜的笛子卖两角四分,我叫营业员拿出来瞧瞧。这是根短笛,我让大铭试试,好像声音不好听。我要营业员把旁边的一根也拿出来,它长了一点,看上去光头足一点,卖四角,当然五角以上的就没有必要看了。我问他这两根笛子有啥区别,他告诉我便宜的那根是用来初学的,那四角的就能上台表演了。说完他把两根笛子都吹了几下,那贵的声音清脆欢快,相当美妙,动听多了。真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德明说就买四角的,省得以后再换。“买这根我要贴一角,要是讨不回来,我不是做浊本(亏本)生意了吗。”

还是德明的主意:“就说这一角是向大铭借的,还怕你妈不还?这叫‘先斩后奏’。” 我咬了咬牙,拿出一角先垫上。那营业员替我开了张发票(以前买东西我们从来不要发票的)来证明,还给了我一张笛膜备用(想不到我这根笛子后来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今天一个卖酸辣菜卷的老头来了没有,我一想起那菜卷满嘴就渗口水。我已经好久没有尝到这种菜卷了,所以非常想念他。这老头经常挑着担子在人民大道(人民广场)、新城皇庙和公园门口人多的地方叫卖。

菜卷是用生卷心菜放在特殊的调料里做成的。大的比春卷小一些,二分一个;小的只有大的一半,一分一个。这种菜卷又辣又酸又有点甜,非常清脆、爽口,味道相当好。今天这个老头正好也在,我掏钱买了三个小的,请大铭和德明尝尝。他们吃了都说好。大铭也买了四个,我们一人一个,一个带回去孝敬他奶妈。在那老头旁边,还有一个老头在卖焐酥豆,有不少人在等着买。我们每人凑了一分钱,买了一小包尝尝味道。听那老头说,这焐酥豆做工相当道地。先要把干蚕豆放在水里发两三天,再用饭锅子煮,加盐糖味知素五香粉胡椒粉等,小火焐过夜,最后放在木桶里,卖三分一包,如三角粽子大小。那豆真是酥答答、香喷喷、甜绵绵、辣蓬蓬,味道好得我讲不出。

德明说在他南市小舅那里的老头摊,他吃过用一种胡罗卜丝、卷心菜丝等做成的九味菜,两分一小酒盅,撒上九种调料,味道好极了。大铭和我都说哪天带我们去尝尝。

今天是三月八号。最后一堂课周老师她领来了一些红绢纸,留出了半节课的时间,让我们做小红花送给妈妈。读过幼儿园都会做,小班的时候,每人发一朵,带回家献给妈妈。从中班开始,我们就自己学着做这种小纸花。三年下来,我们都能做得像模像样了。

没多少时间,大家都做好了。大铭有点特别,就是每年三八妇女节,他都要做两朵,分别给他奶妈和亲妈。他亲妈也就是谢他一声,从来不戴。他奶妈却要戴上好几天,然后藏在一个木盒子里,大铭给她的东西,她都当宝贝。

周老师提醒大家,献花的时候要讲一句祝福的话,向妈妈问好。再就是帮她做点家务,让妈妈休息。林媛还为我们朗诵了一首小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念完了,她还为我们作了讲解。她说妈妈的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她要我们行动起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替妈妈分担,用优异的成绩来报答母亲哺育的恩爱。还有千万不能再惹妈妈生气,因为我们已经是懂事的孩子了。全班同学都很感动。我很想知道,这首小诗她是什么地方弄来的,我们看的小人书里没有啊。我们知道林媛六岁就开始学诗歌了,还要背什么唐诗三百首。除了吟诵,有时她吃饱饭没事干,兴致来了,还会写几首小诗。

中午放学,人行道上到处是回家吃饭的的小学生,大家人人手里一朵小红花。太阳照耀着孩子们红彤彤的脸庞,那手里的小红花格外鲜艳,愈加美丽,宛如鲜花盛开在人群中。虽然我们叫不出这小红花的名字(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小红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康乃馨),但我们知道,这是用来献给妈妈的。

我就想,我今天能为妈妈做些什么,用什么来报答她呢?扫地倒垃圾本来就是我的差使,再说其它的家务活我也干不了。德明也这样问我,看来这个问题有点难。突然,我想起了张妈经常对德明说的一句话,“你今天只要不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就等于:只要我们今天乖一点,不找麻烦、不闯祸,最好在家里装出一副埋头苦读的样子给她们看看,这就是献给妈妈最大、最好的礼物,因为今天是三八妇女节,妈妈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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