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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明开始留意起跟马维接触的人来了,经过几天的观察,并没有看到任何办案人员在跟马维接触时有任何异样的举动,而马维强硬依旧,袁明开始觉得可能是自己开始的怀疑对象有误,根本上不是专案组的工作人员给马维通风报信,而可能是看守所的工作人员。
袁明的视线转向了看守所的工作人员,他发现每次马维看到看守所副所长金焘的时候,眼神中总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笑意,似乎是在表示某种亲切。袁明由此怀疑给马维通风报信的就是这个金焘。
袁明将自己的怀疑汇报给了专案小组组长,组长也感觉出似乎有一只黑手在背后干预着案件的审讯,看来转移马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就要揪出这只在幕后的黑手。于是,组长布置对金焘进行布控监视,看看他有没有跟什么人在联系。
监视了几天之后,就发现金焘鬼鬼祟祟的去了滨海市海滨宾馆,经过调查,马维的妻子阮园在海滨宾馆入住,金焘很可能是去见阮园的。组长在听取了汇报之后,要求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密切注意金焘和马维的接触,他相信金焘如果见了阮园,肯定会传递什么消息给马维,他想抓一个现行。
果然,在送马维回监室的时候,金焘主动上前去搜检马维,袁明看到这个情况,将搜完身的马维拦了下来,要对他重新进行搜身。金焘面色大变,马维也一脸死灰。袁明看到这情形,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就伸手开始搜检。
马维慌了,伸手从隐蔽处拿出一个小纸团就往嘴里塞,想要将小纸团吐下去。袁明哪里会让他这么消灭证据,身手敏捷的一把掐住了马维的嘴巴,掏出了小纸团。
马维见阴谋泄露,骂道:“他妈的袁明,老子上辈子欠了你的?你这么冤魂不散,你不得好死啊。”
袁明冷笑了一声,说道:“马维,你这种作奸犯科的才不得好死那。”
马维瘫软在了地上,金焘站在一旁也瑟瑟发抖。
专案组马上审讯了金焘,金焘承认被阮园收买,为他们夫妻传递消息。原来金焘跟齐州***的秦斌是同学,马维被转移到滨海市看守所之后,秦斌就打了电话过来,介绍了阮园给他认识,阮园一见面就给了他一张十万元银行卡,让他帮马维和自己通消息。金焘利欲熏心,就答应了下来。
从马维嘴里抠出来的字条上写着要马维要有信心坚持下去,外面的营救活动还在继续,相信很快就会把他救出去。
专案小组认为阮园的行为干扰办案,已构成违纪,要马上立案查处,随即专案小组到了海滨宾馆,将还想要在这里等消息的阮园抓获。
消息很快传到了齐州,霍弋接到了他在滨海市的朋友的电话,当他得知阮园被抓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昏倒了。
秘书在进来汇报的时候发现了霍弋病倒了,急忙将霍弋送到了医院,由于是正省级干部,医院不敢马虎,组成了专家组,对霍弋进行了全面的诊断,确诊霍弋已经患上了癌症。
霍弋只得留院治疗,他从妻子栾晴的脸色上看出了自己病情的严重性,就问道:“我究竟是什么病啊?”
栾晴强笑了一下,说道:“医生说是肺炎,需要住院好好疗养一下。”
霍弋不相信,说道:“你别骗我了,快说我究竟是什么病啊?”
栾晴说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就是肺炎而已,好好养几天就好啦。”
霍弋苦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只是苦了你了。”霍弋心中已经大约明白自己这一次的病情肯定十分严重,他跟栾晴婚后的感情十分融洽,有些不舍得握紧了栾晴的手。
栾晴笑笑说道:“老霍,你别想那么多,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心养病就好了。”
栾晴的笑容比哭都难看,霍弋越发坚定了对自己病情的判断,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马维的态度不再强硬了,他开始变得沉默,常常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半天不作回答,袁明明白他心里没有了底气,开始了天人交战。看来马维交代问题只是早晚的问题了。
阮园进来之后,面对审讯也是一言不发,她知道他和马维已经完了,什么坦白不坦白的刑罚不会差别太大,索性就由专案小组去查去吧。
过了两天,马维终于沉不住气了,他问办案人员道:“我是不是会被判死刑啊?”说到了死刑这个字眼,马维自己都恐惧得声音有些颤抖,他发现到了这一刻自己的求生愿望十分强烈。
办案人员笑了笑,说道:“那不一定,要看你的犯罪事实,也要看你的表现,有时候你的态度好,能够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是能获得减轻处罚的。”
马维叹了一口气,他没有从办案人员那里得到一定不会判死刑的保证,他心里还在犹豫,求生的**让他尚存一丝幻想,他再度沉默了。
专案小组知道马维的心理,笑着说道:“你再想想吧,现在进来的又不是只有你自己,你的妻子阮园、齐州的副检察长秦斌都已经进来了,如果你不争取主动,被这些人交代了你的犯罪事实,你就被动了。”
马维仍然沉默着,可是眼神变得慌乱起来。
经过几天治疗,霍弋恢复了些精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时日无多了,就算他的身体治好了,等待他的还有贪污受贿犯罪的暴露,他恐怕也不得不接受严厉的刑罚,他不舍得看看床边守护了他几天的娇嫩的妻子,怕是日后自己不能照顾她了。
霍弋知道马维的案件在紧锣密鼓的侦查当中,自己享有***的时日不到了,他很想在自己失去***之前见一下薛冰,就对栾晴说道:“你打个电话给薛冰,就说他这个老师病了,希望他能来看望一下。”
栾晴困惑的看了看霍弋,她对霍弋跟薛冰之间的关系是了解的,不太清楚此时霍弋要见薛冰干什么,就说道:“你还是安心养病吧,别去招惹他了。”
霍弋虚弱的笑了笑,说道:“没事,你就打电话给她吧,他这个人我很了解,肯定是会来的。”
薛冰接到了栾晴的电话愣了一下,他已经知道霍弋患上癌症了,他对霍弋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心中正犹豫着是否去看看霍弋,去吧,他怕触怒了霍弋反而不利于霍弋的养病;不去吧,他心中对这个***对手还有着一份师生之情,他并不乐见霍弋患上癌症,很想了解一下霍弋现在的状况。
听到栾晴说霍弋想见他,薛冰连忙说道:“我会去看霍老师的。”
放下电话,薛冰也无心继续办公了,就让秘书安排了***和水果,赶去了霍弋的病房。
在***病房里,薛冰看到了虚弱的躺在病**的霍弋,心中不由得一酸,这还是往日那个霸道的霍弋吗?那些飞扬的神采都到哪里去了?
霍弋看到了薛冰,笑了笑,他不想面对薛冰俯视的目光,就对栾晴说道:“扶我坐起来。”
薛冰连忙说道:“老师,你还是躺着吧,没事的。”
“我坐起来的能力还有。”霍弋说着坚持在栾晴的掺扶下坐了起来。
薛冰坐到了床前,看着霍弋说道:“老师,你别着急,你的病能治好。”
霍弋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薛冰啊,我这些天总是在想,我当初听了你的鼓励出来从政究竟是对是错?”
薛冰苦笑了一下,他也很难说霍弋当初出来从政究竟是选择了对的方向,还是走了错路,霍弋从政也是做了些对的事情,只是后期他没有能够逃脱权势财富对他的**,也干了一些错误的事情。
薛冰说道:“老师,我觉得有时候很难绝对的说一件事情是对是错,我现在觉得这个世界是与非之间并不是那么清楚的。你说哪?”
霍弋笑笑说道:“也许吧,仔细想一想,如果我留在党校不出来,到现在我也只能是一个每天都跟粉笔打交道的教书匠而已,我的理想和抱负从何实现?这么一想,当初我出来从政就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薛冰笑笑说道:“对啊,我倒不是歧视教师这个职业,可是一个教师的舞台又怎比得上市委***、省政协主席这么的位置的舞台广阔?我当时就觉得老师的才华是不应该被党校教师这个位置束缚住的。”
霍弋说道:“是,我就是有些不甘心平庸下去,才走了出来。”
薛冰看了霍弋一眼,说道:“那你觉得现在后悔了吗?”
霍弋笑了,摇了摇头说道:“也说不上是后悔了,我只是在想如果我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是不是结局会跟现在不同?”
薛冰说道:“可惜,我们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霍弋说道:“是,我们都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薛冰啊,你也算从政几十年了,你后悔了吗?”
薛冰笑了笑说道:“有时候也觉得挺没劲的,但细想一下人差不多都是这样,就算我选择别的行业,估计人生的经历也差不许多,性格在那摆着呢。”
霍弋说道:“对,其实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性格能够决定一生的命运。你就是选择了别的行业,你的性格轨迹还是在那里,你还会不甘于平庸,还会争取在那个行业***人头地。薛冰啊,看来我的悲剧命运是早就注定的,我不甘于平庸,总以为自己比别人高一等,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凡尘俗子而已,我也逃脱不了凡尘俗子的七情六欲。”
薛冰感觉心里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大致能够判断出霍弋的结局,在癌症和将来会受刑事追究的双重夹击下,霍弋未来的下场一定十分悲惨。但薛冰心中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对手的倒台而感到兴奋,霍弋与他是亦师亦友亦对手的关系,对他有过提携,有过打击,此时薛冰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谢还是应该怨恨霍弋。
或者说没有霍弋的提携和争斗,自己不会在仕途上走得这么远,这倒是应该感谢霍弋了。
薛冰安慰霍弋说道:“老师,你不要太悲观,你的病肯定是能治好的。”
霍弋看了看薛冰,苦笑了一下,说道:“薛冰啊,你别来安慰我了,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很清楚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啦。就算我的病治好了,我的下场也不会好的。这一点你比我好,你能善始善终。”
薛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道:“老师,你安心养病,别顾虑太多。”
霍弋笑笑说道:“你别拦我,我们师生俩有多长时间没坐到一起好好谈谈了?哎,现在想想都好笑,当初我们在信得那里谈得多好,互许对方为知己,也许我们不在一起工作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嫌隙了。”
薛冰说道:“有些地方是我做的不好,没跟老师合作好。”
霍弋说道:“也不是了,骨子里我们应该算是同类人,我们都不甘平庸,都自恃有能力不肯屈居别人之下,我们在一起注定了会产生嫌隙,老天爷真他妈会安排,偏偏将我们两个个性要强的人安排在了一起,斗过来斗过去的,真是会捉弄人。哎,命运那。”
薛冰苦笑了一下,说道:“是啊,天意弄人啊。”
霍弋伸手在薛冰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不过想想有时候生活中有争斗似乎有趣得多,这也就就是人生的真实面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