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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州市在电视、报纸等新闻媒体上发布了通知,要受到齐海公司欺骗的民众带齐资料在限期内及时到所在地的工商部门登记损失情况。齐州市委展开了常委扩大会议,会议组建了齐海公司事件善后事宜的工作小组,薛冰任组长,全面展开齐海公司善后事宜的处理,部署了相关部门要调动一切力量配合善后小组的工作,力争解决好齐海公司的遗留问题。
工商登记民众损失的数字每天都以惊人的在增加着,很快就超过了超过了一亿、两亿、三亿……而查到的齐海公司的资产却寥寥无几,所谓的齐海中药植物娱乐园土地是租用的,只支付了当年的租金,里面的建筑物粗制滥造,根本不值钱。还能值几个钱的就是齐海公司的办公大楼和生产厂房,拍卖下来估计也不到亿元,根本就无法弥补群众的损失。
在市委办公室,霍弋恐惧的看着损失数字的增加,心情十分沉重,他没想到齐海公司欺骗的范围竟然会这么广,他感觉当初自己过于乐观的估计形势,以为放走了胡鹰夫妇事情就会不了了之,目前看到损失的数字他就知道不了了之的可能性很低了。想到这数字里实际上有自己很大的作用在里面,自己参加齐海公司相关造势活动的影像资料几乎随处可见,特别是胡鹰还把和自己的合照放大放在他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以表明自己这个市委***对齐海公司的支持。
这个时候,霍弋就十分恼恨他的前妻王芳,不是这个贪心的女人,他怎么能牵涉到这件事情中来呢?胡鹰对外宣称王芳是齐海公司的名誉董事,这也是一个污点。霍弋知道自己与王芳离婚的事情并没有向社会公开,很多社会上的民众都还以为王芳还是他的妻子。现在很多社会命中被齐海公司欺骗的倾家荡产,相信任何一个造成这个局面的因素都会被这些人抓住,这些人一定会就王芳做齐海公司名誉董事一事大做文章,尤其是王芳表面上还挂着一个市委***夫人的名头,相信很多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把王芳和自己牵连起来,要自己为此承担责任。
想到这些,霍弋明白自己与齐海公司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他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一次自己要如何做到全身而退呢?以霍弋对于官僚系统运作的了解,造成民众这么大损失,一定会有官员为此承担责任。他还曾因为齐海公司到省委***龚昌面前告薛冰的状,几乎是变相承认自己是齐海公司的保护伞,相信省委如果要追究责任下来,第一目标就是他霍弋。
这可如何是好?
霍弋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踱步,他脑筋飞快的转动着,在想着什么人可能在这个时候帮他一把。转了一会儿,霍弋忽然想到了前几天才中标士元路的京东华源路桥公司,想到了这个公司的初总。自己怎么忘了这尊大菩萨了?当初京东华源路桥公司可是打着于强同志的旗号来的,自己下了大气力,帮助京东华源路桥公司中标了士元路工程,现在也该是这个初总对自己有所回报的时候了。相信初总为了士元路工程的顺利进行,也不想看自己这个市委***倒台吧?
想到这些,霍弋赶紧打了电话给初总,问初总在什么地方,初总说他在东海宾馆,霍弋说道:“你在那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十几分钟后,霍弋感到了东海宾馆,握手之后,霍弋说道:“有没什么地方我们单独谈一下?”
初总就将霍弋让进了套房的里间,霍弋说道:“初总,事情比较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前几天齐海公司造成的堵路事件你知道吧?”
初总点了点头,说道:“那几天我经过市委的时候看到过。这与您有什么关系吗?”
霍弋说道:“这个齐海公司骗术很高超,我也是上当受骗者,我在齐海公司老总的蛊惑下,参与了几次齐海公司的造势活动,讲了一些过头的话,我怕这次省委追究责任会追究到我。”
初总看了霍弋一眼,问道:“那霍***想要让我做什么?”
霍弋说道:“你知道我如果在齐州市委***任上,一定会保障贵公司顺利履行士元路工程项目的,如果换了别人,就不一定了。初总这一次能不能帮帮我,跟于强同志打个招呼,想办法让我顺利过关,那样我会感激不尽的。”
初总笑了,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的。”
霍弋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多费心了。”
隔了一天,初总打来了电话,说道:“于强同志说了,他跟龚昌同志通了电话,交流了一下意见,彼此都认为有些时候地方官员为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对某些企业提供了一些支持,这本质上是好的,至于企业经营活动***了些问题,是企业自身的问题,并不应该把责任推到地方官员身上。”
霍弋松了一口气,有了于强同志这句话,这次事件一定会大事化小的,看来需要处分一两个层级比较低的官员对受损失的群众有个交代就可以了,自己这次算是轻松过关了。
霍弋说道;“初总,请你代我感谢于强同志对我们这些地方官员的理解。”
放下电话,霍弋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心说这一关总算过了,这一次怕薛冰又是白高兴一场了。这一次薛冰在处理齐海事件中大出风头,霍弋在担心自己处境的时刻,一度认为薛冰很可能取他而代之。目前自己坐定了市委***的宝座,薛冰自然就失去了这个大好的机会。霍弋心中一阵好笑,薛冰啊,你遇到我就是遇到了克星了,你看这么多年虽然你上蹿下跳,什么时候窜出我的掌心了?到头来你还得老老实实屈居在我之下。这次你虽然表现不错,可是我卡死了你上升的位置,一切不还是徒劳吗?你和我相比,还是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霍弋也知道现在薛冰是风云人物,在那天劝解堵路群众离开的时候,薛冰深深一躬为他换来了极大地民望。在善后处理小组的工作中,薛冰处置得当,虽然受齐海公司欺骗的民众的损失并没有得到全面的补偿,但民众的心被安抚住了,他们都在等着政府部门作出的相应处置,并没有再次发生堵路的情形。事件虽然并没有得到完全解决,但善后事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霍弋知道此时自己不能对薛冰有什么动作了,他一身的麻烦刚刚摆脱,自然不想再去指责或者批评薛冰从而招来民众新的不满。他甚至几次在公开场合称赞了薛冰,称赞薛冰对这次事件处置得力。
霍弋刚轻松了几天,一个新的消息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宣传部长私下来汇报说,一个在新华社任职的朋友跟他讲,有一位新华社的主任记者前些日子秘密离京,去向可能就是在东海省,要宣传部长加以注意,这个主任记者的***披露过很多震惊全国的大事件,很受中央领导重视。
霍弋联系到这位主任记者出京的时间正好是齐州堵路事件发作的时候,便高度怀疑这个主任记者是冲着齐海公司传销事件而来的。如果这个主任记者把这件事情捅到了中央最高层领导那里,到时候怕是于强同志也无法保证他平安过关。霍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这个主任记者到了地方,并没有按照规定和地方的宣传部门打招呼,而是秘密沉淀下去采访,还不知道了解了多少关于齐海事件的内幕呢。而目前来看,自己其实就是齐海公司传销事件的最大内幕,霍弋认为这个记者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制度起源于宋仁宗“发明”的“风闻奏事”的制度,也就是说谏官可以根据道听途说来参奏大臣。《职官考七》中的《御史台》条云:“故御史为风霜之任,弹纠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旧制,但闻风弹事,提纲而已。”
中国幅员辽阔,舆情很难上通下达,高层为了了解地方疾苦和舆情,就赋予了新闻媒介向各级党政机关专门呈送不公开发表的新闻报道的权利,有资格写***的新闻工作者,其中以各党报、党刊和通讯社的采编人员为主。他们在采集到某些新闻信息后,经斟酌认为,事实本身具有较高的社会影响力,或亟待进行解决,需要领导同志引起重视,但不适宜进行公开报道的,则以***的形式呈送给各级党政机关,供有关领导参考。
霍弋自然不敢忽视这样一位记者可能给他带来的破坏作用,他一方面暗自布置人员到齐州各酒店宾馆招待所查看住宿人员的登记情况,以寻找这位新华社的记者,同时他立即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龚昌,说一个新华社的记者下来暗访。
龚昌对这个消息也很重视,他倒不是想要为自己隐瞒什么,他是不希望这一次恶劣事件传播出去,他是东海省的最高首脑,这一次几十万民众上当受骗,即使他没有直接责任,他也要负上疏于管制的责任。龚昌是一个志向远大的人,他的目标远远不止东海省,他的目光放得更远,这是一次令东海省官僚系统蒙羞的事件,龚昌希望在东海范围内处理就好,还是不要把事情完全暴露在中央高层面前为好。
东海省于是下达了封口令,要求各级党政部门不要随意接受省外媒体的采访,如果遇到省外媒体要采访的情况,要及时汇报给宣传部门,由宣传部门统一安排。
于是陆续赶到齐州的记者们在采访官员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往往都是无可奉告,再追问下去,官员们就会让记者们去联系宣传部门,说宣传部门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霍弋的人将齐州的宾馆酒店翻了一个个,也没找到那位新华社的主任记者,似乎这名主任记者并没有来齐州。
但霍弋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他知道这时自己一点都疏忽不得,一旦疏忽,造成的后果也许是致命的。于是他让手下往更广的范围去寻找,一定要将这个神秘的记者找出来为止。
薛冰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随着对齐海公司调查的深入,涉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善后小组从开始的几个人迅速增加到几十人,但这几十人仍然不足以应付全部事宜,不得不增加到几百人。
***部门对齐海公司也做了初步调查,认为齐海公司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传销了,而是一起可能规模达几十亿的集资大案。周局长亲自挂帅,率领***的精干力量组成了专案组,投入到忙碌的内查外调工作中去了。
这天傍晚,薛冰刚跟善后工作组开完工作会议,就接到了辛江打来的电话,薛冰接通了,有些疲惫的问道;“辛江啊,找我有事吗?”
辛江说道:“薛哥,能不能麻烦你来我家一趟?”
薛冰苦笑了一下,他跟辛江之间这么多年交情,什么话事都可以说的,因此就不客气的说道:“我忙了一天,累得要死,如果不是十分必要,改天吧。”
辛江说道:“很有必要,你来吧,不要带秘书啊。”
薛冰说道:“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秘?”
辛江说道:“你来了就知道啦。”
薛冰只好强打精神,让秘书回去,自己坐了车去了辛江家。进了辛江家里,辛江和关凌正和一个四十多岁书生模样的男人在聊天。
关凌过来将薛冰的公文包接了过去,说道:“去客厅坐吧。”
薛冰去了客厅,辛江和那个男人一起站了起来,辛江说道:“薛哥,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余敏,***来的,新华社的主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