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早上薛冰在政府大楼门前下车的时候,刻意做出了一副微笑的样子,悲伤和愤怒是没有用的,反而会让对手为此而兴奋。经过一夜的思考,他已经对齐州眼前的局势了然于胸,心中有了还击的方案,正需要抖擞起昂扬的精神,全力吹响反攻的号角,因此也不想做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身边经过的人群今天也有些反常,几乎每个人都响亮的向他问好,薛冰看到了人们眼中的同情和支持,马上就明白了,昨天他在精神病院的情况经过这一夜的发酵,已经让这个政府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了。人们都同情弱者,同情苏灵的遭遇,因此很多人都是刻意来向他表达一份支持之意的。
薛冰心里感到了一丝暖意,谁说他是孤军奋战,还有这么多的人在背后默默的支持着他。虽说这些人的支持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但让薛冰心里踏实了很多,他有了更多的底气,腰杆挺得更直,他含笑点头示意,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按照日程安排,上午应该召开市委常委会,霍弋坐在办公室里却有些踌躇,是不是想办法将会议延期?他已经知道昨天薛冰到精神病院所发生的一切,他很怕今天薛冰会在会议上大爆发,到时候场面收拾不住,就不好了。
霍弋也觉得高凡把事情做得有些过了,薛冰昨天的表现是让人感觉那么的痛苦,说明这一次真是打到了他的痛处。薛冰也非泛泛之辈,这一次被打击的这么惨,相信他的报复决定不容小觑,这让霍弋不由得心生寒意。
一向以来,不管怎么样暗斗,薛冰对霍弋都是有着一份表面上对老师的尊重的,就算上次***会上两人直接争吵,都还是维持着一种彬彬有礼的态度。但现在不同了,苏灵被逼疯了,两人的关系将会由此彻底改变,霍弋相信,薛冰和他之间在也不是权力斗争那么简单了,薛冰现在一定恨他入骨,一定是想置他于死地才罢休。
高凡这家伙真是没用,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不但没抓住,反而愚蠢的将苏灵逼疯了,这下子把薛冰逼到了墙角,让自己不得不小心应对他的反噬。
哎,躲也不是办法,不管怎样都是要面对的,会议还是按期举行吧,满大今天在会议上多让着一点薛冰算了。
在去小会议室的路上,薛冰遇到了高凡,薛冰心说真是冤家路窄。高凡一见薛冰,脸上一阵发紧,赶忙低下了头。高凡对苏灵的发疯是心存愧疚的,那天在他逼问下,苏灵突然崩溃,高凡当时也呆住了,不由得问自己道我这是怎么啦?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择手段,难道为了保全自己就可以这么对待这本来是无辜的女子吗?高凡悲哀的想到自己一定没好下场的,但已经上了贼船,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薛冰见高凡低下了头,心说你他妈也有心虚的时候,他笑了笑,说道:“老高啊,这么早就来了。”
薛冰没有发作什么,反而一脸的笑容,这让高凡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觉,通常一个人遇到苏灵这种状况,即使不暴跳如雷,也不会对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满面笑容的。薛冰这种笃定的态度,是不是已经有了对付自己的全套方案啦?
高凡干笑了一下,说道:“薛市长这不是也很早就来了吗?”
薛冰哈哈大笑,拍了拍高凡的肩膀,说道:“老高你不错啊,不错。”他也不说什么不错,让高凡自己去琢磨去吧。
高凡心里直发毛,不过也说不出什么,就和薛冰一起进了会议室。
霍弋是硬着头皮走进会议室的,推开门之后,却意外的发现薛冰正一脸微笑和其他常委谈笑风生呢。霍弋一见这个状况,心放下了一半,便故作轻松的问道“你们说什么这么高兴啊?”
副***余斌笑着说道:“薛市长给我们***了一个清真小馆,据说那里面的红油羊杂是最棒的。”
薛冰笑着说道:“这个红油羊杂是我吃过的齐州美食中最好吃的,霍***有时间可以去试试,只是那里胡同太窄,车是开不进去的,只能走着进去。”
霍弋笑着说道:“那不行了,现在老了,走不动路了。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开会吧。”
会议的议程不多,传达了一个省委的文件,研究了年度市县联合公开选拔党政领导干部工作方案,就结束了,整个过程薛冰始终很平和,大多数时间脸上都带着微笑。霍弋看到薛冰这种表现,不但没放下心来,反而更加忐忑,这薛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要霍弋相信薛冰自知无力改变现状,所以才理智的选择接受现实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得出了和高凡一样的判断,薛冰微笑的背后一定是有了一定的盘算。霍弋开始不自信起来,尤其是据说昨天薛冰身边还跟着一个宋蓉,这个家伙跟薛冰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之间已经结成了同盟了吗?应该不会吧?要不然宋蓉当初也不会在薛冰那里碰了钉子转而向自己求助。
不过,官场上的事情向来很诡谲,尤其是霍弋知道虽然自己帮了她,可宋蓉对他始终没什么好感。加上自己的帮忙已经在宋蓉那里得到了回报,宋蓉不欠他什么啦,会不会转而和薛冰结盟呢?
霍弋有点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啦,只好暗自要求自己提高警惕,小心应对薛冰了。
薛冰开完常委会,就坐车去了省纪委,找到了他的同学廖杰。
廖杰笑着说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薛冰也没客套什么,直接说道:“有件事情我想向省纪委反映一下。”
廖杰愣了一下,说道:“原来你是来告状的,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薛冰苦笑了一下,说道:“以前我总是对一些不良的事情采取回避的态度,总以为这些作恶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就不需要我来做些什么,我置身事外就好了。可是我现在发现这么想是错的。”
廖杰说道:“在美国波士顿犹太人***纪念碑上,铭刻著一位叫马丁·尼莫拉的德国新教牧师留下的发人深省的短诗: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者;接著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是新教教徒;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是不是现在他们奔你而来了?”
薛冰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你那么高的觉悟,总以为在现在的官场风气就是这样,我做好自己的本分,洁身自好就行了。哪里知道我是这么想,人家不这么想啊。”
廖杰看了看薛冰,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感觉你这么伤感呢?”
薛冰就讲了苏灵的事情,他从苏灵一再重复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是清白的这一点上,意识到高凡为了想把事情往他身上引,肯定一再逼问过苏灵跟他的关系。
讲完了事情的经过,薛冰说道:“我今天来向纪委反映这个情况,是希望纪委调查一下苏灵被逼疯这个事件,调查一下高凡在其中是否有刑讯逼供的行为,总之一句话,我希望追究高凡的责任。”
薛冰的做法明显打破了官场上的潜规则,廖杰看了薛冰一眼,说道:“你这么做不好吧?你不要为了感情一时***。”
薛冰说道:“这不是感情的问题,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我跟苏灵真是清白的。我知道我不该直接出面,但高凡这么做显然是冲着我来的,苏灵是无辜受累,我不能让一个女人为我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之后还藏头藏尾,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廖杰说道:“你理智一点好不好,你这么做就会给人留下一个检举揭发他人的印象,虽然政策是鼓励这样的人的,可是现实中没有一个领导喜欢这样的干部,我相信你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吧?难道你不想要自己得前途了?”
薛冰笑笑说道:“前途,前途,为了这个词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大家你好我好哥俩好,一片和谐,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啊?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我已经厌烦了虚伪的粉饰自己,厌烦了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反正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再去追求什么前途也没什么用了。这件事情你帮不帮我,你不帮我我去找你们***。”
廖杰说道:“好了,你找***有什么用?人家一定帮你查吗?这件事情你等我请示一下,看派个调查组去查一下。你不要对外面的人说是你来放映这个情况的,我会说是基层的纪委同志反映了这个情况。”
薛冰知道廖杰这是在保护他,说道:“谢谢了。”
廖杰说道;“客气什么。不过有一点你要心里有数,这件事情总是一件工作上的失误,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不了了之,最多的可能也就是让高凡背个行政处分。”
薛冰说道:“我明白,这还只是我的第一步行动,后续的还有。”
薛冰话虽然很平静,可廖杰还是感受到了话里的狠毒,似乎薛冰不制这个高凡于死地不肯罢休,他不相信的看着薛冰,问道:“薛冰啊,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叫什么苏灵的?”
薛冰摇了摇头说道:“问题不在这里,你没去过精神病院,没看到苏灵在那里念叨很喜欢我我却不喜欢她的样子。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廖杰看薛冰眼圈都红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当成自己的责任,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尽力帮你办好的。”
薛冰点了点头,说道:“谢了,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啦。”
廖杰也没留他,薛冰就离开了纪委,去了方真的病房,方真用力的握了握薛冰的手,说道:“薛市长,苏灵已经那样了,你就不要太难过了。”
薛冰苦笑了一下,说道:“哎,她是收我牵累啊,我很愧疚。”
方真说道:“高凡这个同志不知道怎么啦,现在变得这么厉害。”
薛冰说道:“人家的目标是对着我的,苏灵本来就是不该收了一万块钱的礼,这下被抓住把柄,审查了那么多天。这个苏灵也是的,没钱跟朋友借吗,干吗非要拿这区区的一万块钱呢?”
方真说道:“据我所知,苏灵是因为父亲病重,一时钱不凑手,就接受了,这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薛冰说道:“窃钩者盗啊,那些贪得比苏灵多几百倍的人一个个都好好的。单单非要追究苏灵这个苦命的女人,哎。我对人性真是是很失望。”
方真说道;“好人还是大多数的,你不要这么说啦。”
薛冰苦笑了一下,说道:“是,好人还是大多数的。对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私下组织了些人查孟廷那个案子?”
方真苦笑了一下,说道:“现在支零破碎,不成军了。”
薛冰说道:“还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人?”
方真看了薛冰一眼,问道:“薛市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薛冰说道:“我想查一下高凡,我听说高凡有一个儿子在英国读书,每年要支付巨额的学费,按说以高凡的经济能力是承担不了的,那这笔钱是谁支付的呢?高凡的蜕变,是不是跟这笔钱有关呢?”
方真说道:“可能吧,原本我是了解高反这个人的,他虽然不是很风骨铮铮的人物,可也不是一个这么丧心病狂的人物,一定是有什么变故促使他变得这么没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