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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冰上了自己的车,把周蕃叫了过来,问道:“你知不知道纺织局的宾馆要卖这件事情?”
周蕃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局里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
薛冰说道:“哦,是这样啊。你怎么回去?要不要送送你啊?”
周蕃说:“不用了,我们又不同路,我坐公车回去就好了。”
薛冰也没再客套,就跟周蕃分了手。一路上,薛冰在想为什么王成不肯把纺织宾馆卖给华杰,华杰并没有要求在价格上有什么让步,王成在其间有什么猫腻吗?
薛冰并不想去干涉王成的行为,他很清楚要求每一个下属都清清白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像王成这样的。水至清无鱼,官场有时候是需要难得糊涂的。可是这件事情牵涉到了华杰在这里租赁棉纺厂的事情,薛冰决定就这件事情跟王成打个招呼,他相信他一个市长还是有这种影响力,王成也许会为了他打过招呼有点收敛,放弃其中的猫腻,把宾馆卖给华杰。
薛冰可不知道王成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已经事先允诺把宾馆低价卖给霍弋的情人郭萌了,如果他知道不论如何他也是不会去碰这档子事。
第二天,薛冰让秘书约见了王成。
王成接到了通知,马上赶了过来,他已经知道薛冰这个市长不好伺候,带着小心的问道:“薛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薛冰说道:“棉纺厂已经谈妥了出租事宜,不过对方要求周蕃代表出租方,你们纺织工业局是不是研究一下正式任命周蕃做厂长?”
王成虽然心中不满周蕃,可他也是也明了形势,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他杯葛周蕃任命的时候,就笑了笑说道:“好的,我会跟局里的同志研究一下,看能不能通过周蕃同志的任命。我估计这个问题不大。”
薛冰说道:“这是一个牵涉到几千号人吃饭的问题,特事特办,你及时处理吧。”
王成说道:“好的,我回去马上开会研究。”
薛冰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情,这次来租赁的老板华杰不是住在你们的纺织宾馆吗?“
听见薛冰提到纺织宾馆,王成咯噔了一下,华杰在他面前提过要买宾馆,被他含糊了过去,现在薛冰再次提起话头,不会是华杰把这个作为了租赁的条件了吧?他看了一眼薛冰,点了点头说:“对。”心里却暗中希望薛冰千万不要提到华杰要购买纺织宾馆的事情。
越不想要什么越来什么,薛冰装作不知道华杰跟王成谈过这件事情,笑了笑说:“你们那个宾馆不是要卖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华杰看上了那个宾馆,想要买。”
王成心中暗骂华杰王八蛋,自己明明暗示过他不能卖给他,他竟然找到市长来压自己。如果没有许诺郭萌在先,薛冰提出这个要求,王成应该会很高兴,市长向自己提出要做某事,那是一种信任,是下级官员求之不得的。
可现在这个状况就不同了,自己已经许诺给市委***的情人,哪里敢反悔?可是市长的要求又不能直接拒绝。两大之间难为小,王成左右为难,脑子飞快的转动,思索解套的方法。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薛冰看王成好半天不说话,就问道:“怎么了,王局长?这里面有什么难为吗?”
王成不好再不回答了,就说道:“薛市长,你不知道,这个宾馆已经有人再谈了,这个时候再加进一方,似乎不好。”
薛冰说道:“不对吧?增加了一个购买者似乎对你们这个卖方更有利,王局长,是不是那一方跟你有什么联系啊?”
王成急忙分辩说道:“那可没有,只是已经谈判了好长时间,突然***一方,似乎对他们不公平。”
“哦,”薛冰看了一眼王成,王城的推托更让他相信王成在其中有些猫腻,心中十分反感,就说道:“王局长,我不知道你在这其中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是这一次华杰提出要买纺织宾馆,这对我们把棉纺厂租赁出去是十分有利的,我认为应该以大局为重,一些小的利益还是先放弃吧。”
说完,薛冰看着王成,他已经把话说的尽量委婉,希望王成能够时刻为止。
王成也听出了薛冰话里的警告味道,这件事情如果完全是牵涉他个人利益,他早就放弃了,可是这牵涉到了市委***霍弋,他没有让步的余地。
王成说道:“薛市长,不是我个人在其中有什么利益,是确实跟对方无法交代。”
薛冰说道:“我也不是逼你非要卖给华杰,我是说你让他们公平竞争,谁出的条件好卖给谁。我想只要竞争过程公平,华杰就是买不到,他也不好抱怨什么。”再说这样你们不是也能多卖一点嘛。”
王成暗自苦笑,公平竞争?公平竞争郭萌就不会要了,当初自己就是答应郭萌低价卖给她,她才找到霍弋让霍弋保住了自己局长的位置。
王成还想争取,就说:“可是这样对已经谈判了一段时间的对方也是不公平的。”
薛冰没想到王成今天这么胆大,对自己的要求一再拒绝,不由得有点恼火:“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非要卖给那一方是不是?说吧,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了?”
王成赶紧摇了摇头,叫道;“薛市长,这样的话可不能随便说,我可一点都没拿什么好处。”
薛冰说:“那既然双方还没有谈定方案,生意就算没成交,双方都还有选择权。你这样,为了对他们都公平,公开拍卖,价高者得。相信谁都能接受。”
王成心中暗自叫苦,心里骂开了,薛冰啊,你个王八蛋,就是不想让我好过,如果能公开拍卖,我还用跟你费这么多话吗?王成还想争取一下,张口要说话,薛冰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说道:“好了,你回去把这两件事情安排好,今天就到这里。“
王成无奈,只好满心不高兴的离开了。
回到了局里,王成召开紧急会议,传达了薛冰关于周蕃职务方面的指示,局党委成员对周蕃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对意见,就一致通过了对周蕃的任命。王成让立即把这一任命形成文件,早一点公布。
对于纺织宾馆拍卖的事情,王成只字未提,他希望先把这件事情搁置下来,等薛冰不再关注这件事情了再来想办法卖给郭萌。
华杰很快就跟周蕃敲定了租赁协议,棉纺厂再度有了生气,工人们忙碌了起来,开始对一些机械设备的改造,准备再度恢复生产。
与此同时,对齐州重机厂的资产评估报告出来了,齐州重机厂已经严重资不抵债,经过市政府研究,齐州市政府决定在鹿鑫实业承担债务,接收大部分工人的前提下,将齐州重机厂无偿送给鹿鑫实业。
这一方案拟定之后,薛冰专门向霍弋作了汇报。
霍弋听完汇报,沉吟了半天,这才问薛冰道:“这个是不是太激进了,你把国有资产白白送给了一个民营企业,这影响可不好。“
薛冰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重机厂已经严重资不抵债,要卖的话,根本没人买,可是这就像一根冰棒似的,你把它放在那里,机器的老化锈蚀、员工的流失,资产的价值会越来越融化、缩水,还不如趁他有些价值把它送给别人。其实说是送资产,实际上送出的是债务和包袱,鹿鑫实业承担了齐州重机厂的债务,接受了齐州重机厂的职工,以后这些责任就不需要我们齐州市政府来承担了。”
霍弋说道:“可是这样齐州重机厂就不再属于齐州的国有企业了。”
薛冰说道:“只要能把企业救活,管他属不属于齐州。”
霍弋说:“可这在别人看来是国有资产流失,这个责任可不小。”
薛冰觉得霍弋的的思想越来越有些僵化,便说道:“我们的企业改革不就是要放开一些中小国有企业吗?政府的机能是应该着重在管理,而不是经营企业。这也正是中央目前要求我们转变政府职能所要做的吗?”
霍弋说道:“转变是要转变,可是也不能这么送啊?”
薛冰说:“那怎么办?还把它拿回来靠财政养吗?难道任凭他倒闭就不是国有资产流失吗?老师,如果你不能决定,要不把这件事情放到常委会上讨论一下,让大家来决定。”
霍弋笑了,说道:“薛冰啊,你是不是有点急躁了?放到常委会上你认为就会通过吗?我敢说这件事情如果放到常委会上一定不会过,除非我先表态支持你。可是,我现在并不是十分赞同这么做,表态支持你,我有点违心。”
薛冰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我并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早一点解决重机厂停产的问题,那里几千号人还等着吃饭哪。哎,干点事情就这么难吗?”
霍弋说;“要不这样吧,你就闷着头去干吧,不要宣传,不要张扬。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是可做不可说的。”
现在虽然政策方面的管束已经不是那么的严格,可是牵涉到把一个中型的国有企业送给一家民营企业,还是需要决策者有些担当的。薛冰想了想,也就不再跟霍弋争执什么,霍弋能够做到一种默许已经是很不错了,就说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他们先做起来吧。”
于是重机厂和程辂之间就达成了一个债务承担和职工接收方面的协议,把重机厂移交给了程辂的鹿鑫实业管理。对于重机厂被筛选下来的职工,市政府也都做了一些必要的安置,转岗的转岗,可以提前退休的退休,问题似乎得到了比较圆满的解决。
正当薛冰还在为这两家中型企业的问题得到解决而高兴的时候,华杰找到了薛冰,薛冰问了一些恢复生产方面的事情,寒暄了一番,然后问道:“华总今天找我什么有事情吗?”
华杰说道:“薛市长,你答应我协调纺织宾馆的事情协调的怎么样了?”
薛冰被问愣了,说道:“我已经安排说让纺织工业局进行公开拍卖了,华总对这个安排不满意吗?你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领导可以一言堂的时代,我没办法强逼王成一定要把宾馆卖给你。我只能提供一个公平参入的机会给你。这样难道还不行吗?”
华杰说道:“不是的,薛市长,根本没人跟我谈过宾馆要公开拍卖的事情。我问过周蕃,周蕃帮我打听过,似乎宾馆出售的工作暂停了。”
薛冰有些惊讶,他上次跟王成谈完话,就把这件事情放了下来,一个市长要忙的事情太多,并不能事事都去盯着结果如何,而且他也不相信王成有胆量违抗他的指示,因此他对这件事情并不知道后来如何发展的。
薛冰说道:“不会吧?王成把宾馆出售的工作停了下来?”
华杰说道:“一点不错,王成是停了下来。”
薛冰心里犹豫了一下,看来这个王成在这件事情里面确实有鬼。不过辛江前不久才曾经为了王成来专门打过招呼,自己怎么也得给辛江留一点面子,所以不能对王成怎么样。
薛冰说道:“华总,我已经做过些沟通了,不过看情形似乎王成在里面有什么利益在。你非要这个宾馆不可吗?你跟朱小姐之间就没有别的处理方法了吗?”
华杰苦笑了一下,说道:“薛市长,你不了解朱小姐和我的关系。朱小姐和我老婆都算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我原本家中很穷的,是我老婆不嫌弃我跟了我,还从她家中带来了一笔钱给我作为创业的启动资金。朱小姐还不到二十岁就到了我身边,跟着我我创业,在这个过程中跟我甘苦与共,吃了很多苦。我的事业成功也有朱小姐的一份功劳。这样两个人我拿一个都不能对不起。”
薛冰笑了,说道:“你可以继续大享齐人之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