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在自己的办公室,薛冰在等着楚涛的到来,他已经通知楚涛齐州骏骑集团同意跟他们接触一下,要楚涛带燃油机厂的人来跟贾跃接洽。
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楚涛还没有来,薛冰有些无聊,便胡乱翻看着从齐州骏骑集团带回来的贾跃的文集和贾跃总裁谈销售这两本书。书里面都是些贾跃说过的话,开会发言稿之类的东西。语言狂妄,口气很大,像极了贾跃这个人的口吻。据说齐州骏骑集团人手一本,也作为礼物送给去集团考察的人。薛冰带着好笑的心情翻看着,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梁德也出了这么一本类似的书,不过梁德更实在,他的书叫《梁德语录》,像极了某些领袖。
现在是一个经济挂帅的时代,像贾跃、梁德这样的在经济方面取得了一点小小成绩的家伙竟然自大到出文集、语录的程度,薛冰觉得这社会不知道是进步还是退步了,一时间心中竟然十分的悲哀。
贾跃、梁德这样的人物能够这么自大,一方面是有自己性格的缘故,另外一方面也是他们周围人物对他们的推崇有关。对贾跃、梁德身边的人物接触来看,这些人不知道是真心还是为了某种自身的利益,一概把贾跃、梁德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似乎这都是神话中才有的人物。
中国人也是一个崇拜神话人物的民族,碰到了冤案,就渴望青天,碰到了乱世,就渴望救星。人们总把梦想寄托在某些具有领袖气质的人物身上,自觉自愿的在这些人物面前曲下了自己的膝盖,于是这些领袖人物就变得高大了起来,就变得需仰视才见。
这是典型的一种“臣民”心态。这是拜我们几千年的国学所赐给我们的,是几千年愚民政策的结果。这种臣民心态鲁迅在《灯下漫谈》形象的描写过:
但我们自己是早已布置妥帖了,有贵贱,有大小,有上下。自己被人凌虐,但也可以凌虐别人;自己被人吃,但也可以吃别人。一级一级的制驭着,不能动弹,也不想动弹了。因为倘一动弹,虽或有利,然而也有弊。我们且看古人的良法美意罢—— “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阜,阜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左传》昭 公七年)
但是“台”没有臣,不是太苦了么?无须担心的,有比他更卑的妻,更弱的子在。而且其子也很有希望,他日长大,升而为“台”,便又有更卑更弱的妻子,供他驱使了。如此连环,各得其所,有敢非议者,其罪名曰不安分!(笔者前几日看某部电影,其中一个情节令我十分感慨,某位小民自觉为了保护领袖人物的一顿饭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在宣扬这种臣民愚忠的做法。不由得想起了一个笑话,在很久以前,某位青年给生产队拉大粪,不小心摔倒了,人们去扶他,他却推开了,叫道:别管我,队上的大粪要紧。我们的精神为什么老是要寄托在某些幻想出来的东西身上?什么时候我们都有了自主、自立的精神,那就是我们能够脱离这个被时代的时候。)
薛冰对目前一种复古的风气是十分反感的,中国的改革开放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便有人开始说这是中国几千年文明结出的盛果。“赞颂中国固有文明的人们多起来了,加之以外国人。我一面陶醉在支那生活的空气中,一面深思着对于外人有着‘魅力’的这东西。元人也曾征服支那,而被征服于汉人种的生活美了;满人也征服支那,而被征服于汉人种的生活美了。”(灯下漫谈)
改革开放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好的成果,就是立足于改革,改革掉了我们固步自封的保守思维,学习西方的先进文化技术,而不是几千年臣民思想。
薛冰有时候很怀疑这些主张复兴国学的人,他们是不是对现实社会制度不满,这一点鲁迅先生早就看到了,“国学家的崇奉国粹,文学家的赞叹固有文明,道学家的热心复古,可见于现状都已不满了。”“但我们也就都像古人一样,永久满足于‘古已有之’的时代么?”
有时候薛冰感觉不怪乎我们的伟人当初那么推崇鲁迅先生,鲁迅先生的杂文确实有发聋振聩之力,看来今人十分有必要再读一下鲁迅。
薛冰笑着把贾跃的两本书放进了书柜,他并不想将这两本书扔掉,虽然这两本书的内容基本算是垃圾,可这能作为一种历史,等着将**水落去的时候,再来读一读,你会从中就能领会到历史这家伙一种别样的幽默。
敲门声响起,薛冰收拾好玩笑的心情,喊了一句进来,楚涛带着一群人站在了门外,薛冰站了起来,笑着迎出来:“你好,你好,楚书记。”便跟楚涛握手,让这些人往办公室里走。
楚涛笑着说道:“你好,薛市长,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说着楚涛侧过身来,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女人。薛冰看了过去,惊喜的说道:“香芸,是你吗?”
人群中的香芸点了点头说:“是我,薛市长,你这些年还好吗?”
人群自觉为两人让开了一条路,薛冰跟香芸的手握在了一起,薛冰打量着眼前的香芸,香芸比以前变得丰腴了很多,财富让她身上原本那种寒酸困苦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让她显得雍容华贵起来。
薛冰说道:“香芸,你一点都没变。”
香芸也在打量着薛冰,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他可是苍老了很多,鬓边竟然有了几根白发,她很想伸手去抚摸薛冰的鬓角,却理智的克制住了自己。
香芸说道:“薛市长,你可是有些苍老了。”
薛冰呵呵笑了,说道;“你也看到我的白发了,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你这家伙也是,我来齐州这么多年,你也不上来看看我。”
其实香芸很早就想上来看薛冰,可是她也明白薛冰只是拿她当好朋友,并没有那种意思,而且双方各自有家庭,上来看薛冰只是徒增想念而已,也就放弃了上来的想法。这次是楚涛力邀,加上儿子梁滨日渐长大,香芸很想让薛冰见见儿子,就跟着楚涛一起来了齐州。
香芸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薛市长工作比较忙,所以就没上来打搅。”
薛冰笑笑说道:“你这就见外了,你和丁理都算是我的亲人,再怎么忙我都会见的。对了,丁理没来吗?”
楚涛说道:“丁局长工作较忙,所以这次没来。”
薛冰遗憾的说道:“这个老丁啊,总是这么古板。”
香芸说道:“薛市长,这次我儿子跟着我来了。滨儿,来见见你薛伯伯。”说着香芸将躲在人群后的儿子拉到了薛冰面前。
薛冰见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站在自己面前,唇红齿白,一副清爽的模样,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便拉着孩子的手,笑着对香芸说:“你的儿子长这么大了,真帅。叫什么名字?”
香芸看了看薛冰,心说长得像他爸爸怎么能不帅,遗憾现在并没有可能让他们父子相认。
梁滨见香芸不回答薛冰,他就回答薛冰:“伯伯好,我叫梁斌。”
声音清脆,听在薛冰心中十分的悦耳,他低下了头,问道:“真懂事,你学习好吗?在学校考第几名?”
梁滨骄傲的说道:“我考第一。”
薛冰爱惜的拍了拍梁滨的脑袋,赞许的说道:“好样的。”
薛冰把楚涛等人让进去坐下,开始向楚涛介绍齐州骏骑集团以及贾跃的情况,交代了几个要注意的地方。梁滨被薛冰拉着手,乖乖的坐在薛冰身边,静静地听大人讲话。
交代完之后,薛冰就让秘书带楚涛他们去跟齐州骏骑集团接洽,楚涛就要告辞,香芸也想跟楚涛一起离开,薛冰有些不舍,说道:“香芸,你留下来吧,中午我请你吃饭。”
香芸说道:“薛市长你工作很忙,我就不打搅了,我想去苏厅长那里去看看。”能看到薛冰一面,香芸已经很满意了,再留下来一起吃饭,香芸不知道该跟薛冰谈什么。现在两人相隔几百公里,生活并没什么交集,基本算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共同的话题已经不多了。
薛冰也没强留,他说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有时间多来看看我。这孩子跟我挺亲的,什么时间带他去我家里玩。”
香芸心里明白到底是父子天性,所以薛冰看到梁滨感到亲切,可是这一切只能是心底的秘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的,就点了点头,说道:“有机会吧。”
贾跃接待了楚涛和西海县燃油机厂的人,曾经燃油机厂也辉煌过,在省内也是鼎鼎有名的企业,贾跃对这一点很是看重,加上燃油机厂正符合他想做汽车的规划,因此对待楚涛他们还算热情。楚涛因为有了薛冰的关照,知道贾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言语之间对贾跃十分尊敬。人大多都喜欢被拍马屁,贾跃因此十分喜欢楚涛,双方算是一拍即合,贾跃答应会尽快安排去西海县考察燃油机厂。
东海省接到了中纪委转来的一份举报东海市委书记文平的资料,是港商腾龙集团举报文平大搞“权色交易”、收受外商巨额贿赂、插手重点项目,非法为公司做贷款担保、批地黑幕等诸多问题。其中包括有一盘长达五十分钟的文平接受香港某小影星色情服务的光碟。中纪委接到这份举报十分震怒,要求东海省严肃查处。东海省纪委马上立案调查,双规了文平。
文平一案爆发。
文平被“双规”后,随即曝出了他包养滨海电视台主持人徐玫等多名情人的丑闻。这一丑闻虽然调查部门还没有最终确证,但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刘骏的腾龙集团之所以举报文平,肇端于腾龙集团开发的滨海广场。受创与亚洲经济危机,腾龙集团在开发了滨海广场一期工程之后,资金链断裂,没有了后续开发的能力。三座即将封顶的公寓楼和一座酒店孤独地矗立在阳光下,工地最南端的一座写字楼只有几十根钢柱立在地上。几台巨大的塔吊静静俯视着凌乱的工地,工地四周的铁皮围护墙早已锈迹斑斑。滨海广场后续的工程成了滨海市最醒目的烂尾楼地带。
成为了滨海市长的贾仁是被下派来镀金的,他急于做出自己的政绩,自然不肯放任滨海广场这个黄金地带变成满目苍夷的烂尾楼,他几次出面跟腾龙集团协调,希望腾龙集团能够筹集资金复工。腾龙集团却陷身于亚洲经济危机的泥沼中难以自拔,根本拿不出来后续资金来继续开发。
贾仁看腾龙集团一再把他的协调置之不理,十分震怒,开始清查滨海广场项目,发现腾龙集团至今还没有缴清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便以此为由限期腾龙集团全部缴纳全部土地出让金。
刘骏起初并不以为意,他找到了市委书记文平,想要文平出面协调让贾仁放腾龙集团一马。文平答应了,他以为凭他市委书记的权威一定会让贾仁同意的。
结果没想到贾仁仗恃省里面的后台,根本不卖文平的面子,对文平要求再给腾龙集团一点时间根本没当回事。限期一到,滨海市土地部门以未在约定的期限付清全部地价款为由,宣布收回滨海广场等五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刘骏的腾龙集团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刘骏为了这件事情还送了文平一百万,满心以为拖过这段资金紧张的时间就会重新东山再起,没想到事情的结局竟然是这样。刘俊感觉被文平出卖了,一怒之下,将原来手头的一些文平把柄通过一些高层的朋友递给了中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