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有些愧疚,牵着木莲的手匆匆往前走。小马猴当仪式不够厚重,带领众猴再一次行礼,声音更为洪亮地喊道:“恭迎大王回家!”
悟空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咬着嘴唇,加快步伐朝前走去。我不配当你们的大王。
木莲不愿了,停下脚步,哀怨地看着他,却看到了他满眼的泪水。她小声问道:“大圣,你怎么了?”
他不语,将眼泪生生憋回去。木莲不走,他也不能勉强,只好与她一同停下,小马猴趁机追了上来,在他身前单膝下跪作揖:“大王,若爷爷有冒犯之处,还请大王谅解,毕竟,他已含罪自尽。”
含罪自尽,小马猴,你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啊。他转身,想以最残酷的言辞去告诉小马猴,我们毫无关系,却见到小马猴紧低着头。他命令:“抬起头来。”
小马猴顺从地抬起头,右眼的伤疤触目惊心。
“你的右眼?”
“启禀大王。自从你走之后,各方动物不断挑衅,想要成为花果山的霸主,猴不能一日无主,爷爷死了,您又走了,于是我取下爷爷的项链挂在自己项上,暂时成为了众猴首领,一天,有只不知死活的老虎前来找事,我本不想理,可它居然说我们的大王嫌弃我们懦弱,抛下我们了!我们受辱事小,大王名誉事大!于是我冲上去和它战斗,虽然我右眼被抓瞎,但是我将那只不知好歹的老虎撕成了碎片!谁都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是花果山的首领,谁都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视猴子们为骨肉,谁都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讲义重气,怎么可能抛下我们而去!恭迎大王回家!”
身后众猴齐声喊道:“恭迎大王回家!”
声音之威,响彻苍穹。
悟空看着这一切,热血沸腾。我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爱戴。我何德何能,成为你们口中的讲义重气的首领。我何德何能,拥有你们。他面朝天空,热泪盈眶。
“孩儿们,我回来了!”
一声怒吼,如大江东去,万马奔腾;一句肺腑,如喷涌之泉,酣畅淋漓;
花果山上下欢呼,沸腾。“大王回来了!”
木莲站在他身边,感动不已,不时抬手,抹去滚出的泪珠。
锣鼓喧天,震耳欲聋,小马猴令下,每年今日为花果山的山庆节,此时,众猴必放下手中琐事,忘记身份地位,一起欢呼一起醉瘾,不到翌日不罢休。
水果已被取出,摆在山腰的空地上,一如从前,悟空助跑几步,扎入水果山,水果朝四周炸去,猴子们可随意捡取并食用。
果香四溢,酒杯碰撞,载歌载舞。木莲依偎在悟空身旁,和他一起静静地看着他们欢呼。小马猴正跳着肚皮舞,旁边两只红毛猴子为他打着节拍。
猴子们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悟空走后猴子们一直处于被被动状态,妖怪和猛兽们在暗处伺机而动,又担心悟空会半路回来。现在可好,悟空果真回来了,妖怪和猛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站在猴子们身后一齐欢呼,感受这喜庆。
有只红毛猿发现了悟空身边的木莲。其实几乎所有猴子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木莲,但没猴提起。这只红毛猿却高声喊道:“你们看,大王旁边的姑娘是谁?”
众猴闻声望去,木莲羞红了脸,下意识地放开了挽着悟空的手,端坐在大岩石上。
悟空微微失落,望着她。
木莲偷瞥了他一眼,见到他那副神态,一阵惊慌,又挽上他的手。众猴目光未散去,她急忙松开,如此反复,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悟空一笑,大方地握紧她的手,展示给众猴。
众猴当即明白,一阵欢呼,又庆祝了起来,酒杯碰撞,飞出的玉液撒在的地上,喝醉了新生的嫩芽。
木莲打量周围,见众猴两眼迷离,沉醉于果香与酒酿之间,莞尔一笑,牵起悟空的手小跑而去。
葱木之间,树影婆娑,弥漫着花果山特有的香味,淡如水,深如海。
悟空任由木莲牵着小跑。
“快,我带你去个地方。”
看着路径,悟空已猜到她想去何方,但不明说,只是问道:“去哪?”
木莲转过头神秘一笑:“你到了就知道了。”
水声轰鸣,落在岩石上飞溅起星点水珠,像雨滴一般悄然落下,半空的树叶上都粘着些许晶莹。悟空和木莲跑过木桥,粘了一身水珠。
木莲“咯咯”笑着,转过身,悟空看到她身后架起了彩虹,美得像副画。
她见悟空停下了,嘟嘴说道:“大圣,你快点啦。”
“嗯,来了。”
再往前,巨木顶天,苍郁葱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进来,落在满地的枯枝落叶上。
木莲带着悟空向前走去,踩在枯枝落叶上,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清脆悦耳,落叶被踩碎的声音略显沉闷。
两人走到一树洞旁,并肩坐下,悟空倚着树,木莲倚着悟空,静默不语。悟空却觉得一点都不尴尬,且很安心,有种归家的感觉。希望时间在此静止吧,什么取经,什么罪孽,统统离我远去,我只要安宁,我只要平淡,即使我身手不凡,我也不想担此重任。
太阳西去,天际渐红,如火烧一般。木莲倚在悟空肩头,伸出手指指向西边,柔声说道:“大圣,你看。”
悟空望去,树叶遮蔽了天空,只有透过点点缝隙能够看到些许红色。而这些缝隙组合一起,连成了一幅画。一个人型,握着一根棒子做着飞翔的姿势。
那不正是齐天大圣吗!
木莲双手紧紧缠住悟空,红着脸,笑得很甜。“我发现这里后,就天天在这里看日落,看日出,因为能够看到我朝思暮想的英雄。”她抬头,眼睛笑成很好看的一道弯。
天女也不过如此。悟空忽然明白为什么八戒常念叨着嫦娥了。他抬起手,盖住她的额头。
“傻瓜,让我保护你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