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列缺之心(二)
列缺皱起眉头,却是止不住地担心。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她的脸颊。手指的温度似乎又更刺激了她。下意识地,曲艺子在他身上剧烈地扭动了一下,然后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人突然全身一震。
被人突然翻过来压住的时候她没有反抗。那个陌生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也没有。
她想她是有力气睁开眼睛的,也有力气做些什么。她想,她只是很热,并不虚弱。然后她做了,却是把他身上硌得自己身体发疼的盔甲揭了下来。当那个火热的胸膛靠上来的时候,她才恢复了一丝真正的清明。好吧,她在心里想着,也许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很香,也很热。他明明知道这不是情动,却还是无法抑制地觉得兴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就已经解开了她的衣襟,然后却抓住了她光滑的小脚。他突然发现,她没有穿鞋。她一直都不曾回应,他想她是昏过去了。可是她的呼吸是剧烈而炽热的,昭显出她强大的生命迹象,让他安心。他无法停止地亲吻她,无法克制地用力拥紧她。
想要去了解……想要去感受……她的身体,她的心。想要,去占有。
他对自己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就立刻自刎谢罪。也许,就这样死掉,就可以停止那似乎远无尽头的思念……
有没有这样一种思念呵……有没有这样一种,绝望的爱……
多少个凉如水的夜里,他独自擦拭着那与他同样寂寞的大剑,却总是想到,此刻的她,是否正在三国第一美男子的身下,婉转承欢。然后便,心痛如绞。
她曾说过,在她心目中,他绝对是个好良人,可以相伴一生。这句话,总是无法抑制地从脑海里跑出来。如果她愿意,如果拥着她的是他,他是真的愿意,放弃一切,终身只伴她左右,随她笑傲江湖。但求,今生,眼里能有她的一颦一笑,无限痴缠。
曾经以为他今生都将为主上而活。他以为这就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法摆脱的障碍。他为此而自动退让。到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可是命运不曾等过他。
就这一次吧……一次就好……等一切结束,他自尽谢罪,而她,依然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凤鸣王妃。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高了她的腰肢。
然后他看见她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身体已经逐渐冷下来,她的眼里却依旧满是朦胧。她抬手,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地亲吻他的嘴唇,然后她在他耳边低声地呢喃,“抱我,阿灭……”
他的身体僵住了。恍若有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瞬间浇灭了他全部的热情。
那个灼热的身体骤然离开,曲艺子摔倒在冰凉的泥土上。看着那个一把抓起衣服落荒而逃的背影,她有些怅然若失,却松了一口气。
刚才在痴缠之间,她被他的绝望所震撼。她突然明白,等一切结束之后,他必定会以死谢罪。而她不想他死,也不想给离灭戴绿帽子。所以,她醒了。然后,阻止。
曲艺子慢条斯理地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一边烦恼着,即使只做到这里,但是要是让离灭知道了,必定还是会大发脾气的吧。然后又想着,下这么大的雨,他们又躲在山洞里,沧明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吧。而列缺那一边,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她拢了拢头发,叹了口气。为什么她会觉得,好像离灭走了之后,她身边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失去了禁锢,呼啦啦一下子全部冒出来了呢。
手腕上的猫妖之血已经被她自身的桃妖血脉自动自发地稀释干净,再也无法对她造成影响。然后雨停了。她在山洞门口伸了伸头,心里估『摸』着,大约是花弄影停的雨吧。看起来她得早点回去,不然若是花弄影不管不顾地追出来,恐怕真的就要闹到不可收拾了。
该死的乌龙龟蛇!她又在心中低声咒骂了一句。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衣冠不整,浑身湿透一身狼狈的男子背对着她立在那里。列缺没有穿盔甲。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剑,线条刚毅,让人安心。她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在他身后低声呼唤:“列缺哥哥。”
列缺没有回头,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收紧。有这么一瞬间,他以为她会拥抱他。当然,她没有。
她只是低声道:“其实我,于你们而言,是异类……”
这次列缺回过了头,吃惊地望着她。
曲艺子淡淡一笑,道:“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其实不是人,我是妖,也可以说是半人半妖。我的父亲,是一代圣僧,了尘大师。我的母亲,是桃之妖,她叫花眠君。我来自异世,在今年才刚刚来到这里。然后被慕容小白,也就是现在正在造反的江郡王,送给了阿灭,也就是离王,做侍妾。然后被他立为正妃。当今皇后花氏,是我的亲妹子。”
列缺无言地望着她,脑海中却闪过大新的政局。重阳宫『乱』之前,皇后花氏与离王一直呈对峙之势。
“离王他,知道么?”良久之后,他听见自己问。
曲艺子点了点头,别过脸:“他,一直都知道的。不过我想他,从来都不曾想过,什么人妖殊途之类的。呵,他……那么自大的一个人,大约是认为,就算是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列缺沉默不语,只定定地望着她。雨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有些睁不开眼睛。眼前的女子纤细而美好,刚才他们还肌肤相亲,一片火热。而此刻,他却觉得,他们已经又离回了十万八千里。刚才的一切,恍若,从未发生过……
离王不介意她是妖,他也不介意。离王不介意她是政敌的姐姐,他也可以为她远走他乡!只是她的情意,都已经给了那人。列缺别过脸。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来与他说这些……
“列缺哥哥……”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曲艺子愣了愣,然后在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自觉自动地走过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列缺哥哥,你与那人不同。你从来都曾『逼』迫过我什么。列缺哥哥,你可知道,除了你,我自小就没有唤过任何人哥哥。我很自私,可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
列缺的身子僵了僵,终是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令她全身一震,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里。
他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回山洞。曲艺子只是微微别过脸,并没有反抗。在他把她放下来,凑过来亲吻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挣扎,甚至还很不自然地回应了他。她突然想到,若是那时,在炎宫的时候,这男子愿意带她走,或者她现在还是会在这里,但,终究会有些什么不一样的……
从来都不是不知道,这个稍嫌木讷的男子,其实也有火热的情感。
她很乖巧,很柔顺。这样的画面曾经在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他没有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他真的会这么做。即使已经注定残缺,他的心也已经完满。他知道,也许他走出这里就会『逼』自己忘掉此刻,可是死前,一定会再想起。
他放开了她。曲艺子抬起头,看见他的双目在阴暗的山洞之中显得深邃无比,让她的心揪了揪。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又亲吻了一下她已经略有些红肿的樱唇,然后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推开她站了起来,背对着她道:“妹子,从今天开始,你就只是我的妹子。今日,是我孟浪……但……”
他说不出话来。
曲艺子又叹了口气,低声道:“大哥,不必再说了。我都明白。”
洞口有缠绵的水帘,『吟』哦着哀伤的歌谣。这是这一切唯一的见证。然后它们会慢慢地消散,从此再无踪迹。
一切的一切,都被抹掉。从今以后,他是兄,她是妹。仅此而已。
兄妹么?列缺的嘴角弯起,眼中却透出苦涩。也好,至少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