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下起了雨。
灰蒙蒙的天际下,群山莽莽,丛林茫茫,河水淼淼,虚幻而飘渺。
一夜一ri的未归,火翼怕母亲担心先回去了。
他还机敏地猎了母亲爱吃的各种野物。
看着他拎着大的小的野物远去,思雨梦不舍的目光牵去了很久。
她独自向自己的石洞掠来,还未近前就嗅到了狼飞的气味。
思雨梦讶异地落在洞口处,狼飞正站在那。
他脸sè憔悴苍白,见到她紧缩的眉头舒展开,微微责怪道。
“身体刚好就到处乱跑。昨ri你去哪了?”
思雨梦想讲实话,却又怕对她的红狐狸不好,有些犯难。
狼飞见她吭哧半天也没吐出一字,又见她神sè疲惫,小模样挺可怜,心里一阵怜惜。
“昨ri我去找你,狈先生说你走了,我寻着你的气味找到了这里。你住这?”
思雨梦点点头,自故讲起蝴蝶化人的事。
“红狐狸……”
她一不小心将火翼说出来,略怔了怔,闭住了嘴。
狼飞何等聪慧,一下猜了出来。
以思雨梦的胆量还不敢去更远的地方,定是那条死狐狸的主意。
他有些不悦。
“洞里面怎么到处是狐狸的臊味?他也住在这里?”
“不是,是他收拾好的。”
“我跟你说过不要跟狐狸来往!它们生xing狡诈,没个好东西!特别是那条红狐狸!”
狼飞面sè沉郁,怒气冲冲。
“上次你在他手上险些丧了命!若不是狈先生救你……”
思雨梦一声不吭,雨落在头上丝丝的凉意。
她很不满。
“你刚化了人形,元气大伤,不好好恢复功力,却跟着条狐狸瞎跑,别忘了你是狼!”
狼飞把沉郁在心里的怨忿发泄出来,语气温和了。
“你要什么跟我说。石洞我都给你找好了,走,跟我走。”
他见思雨梦不动,伸手拉她,思雨梦闪身躲开。
“我不去!这才是我的窝呢!”
她跑进石洞里再也不肯出来。
狼飞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惶惑,马上回过神,急急地追去。
思雨梦坐在厚厚的干草上,眼睛含着泪,惊慌地瞪着他。
狼飞的心猛地一痛,目光温柔起来,轻轻地道。
“别害怕,你想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我不会强迫你。”
思雨梦恢复了平静。
狼飞走过去,紧挨着她坐下,歪着头深深地望着她。
“只要你愿意,做什么都行……”
抬手抚着她的头,轻声说。
“快点长大吧,等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思雨梦清澈的眸子闪着,她一点也不懂狼飞的意思。
山里的ri子悠长无尽,倏已是秋天。
葱郁的山林多了些颜sè,浓绿森然的古木群时时染着褐黄、红灿。
一些落叶的树木沾染着金秋的气息,幻变出纷杂的缤纷。
累累的果实展颜灿烂,簇簇的嫣红熠熠生辉。
爱吃果实的灵物们倾巢而出,忙忙碌碌雀跃枝头。
狼飞自上次被思雨梦拒绝,她那坚决的神情每想一次心便沉一次。
本来练功辛苦,再加上这一层,使他终ri心事重重ri渐消瘦。
每ri若是能找到她,心绪还算缓和,可十次有九次见不到。
不久,狼飞折磨得形销骨立。
而思雨梦却随着火翼畅游山间食尽美果,过着胜似神仙的ri子。
金秋下,群山环绕,目及处,重叠浓yin。圈圈点点,光彩陆离。
枝繁叶茂,遮天蔽ri的白果树林金黄炫目。雌树上橙黄如杏子的果实摇曳生姿。
秋风拂过,千万片小扇般的叶片沙沙响起,轻柔摆动,隐约间,红白衣一角。
红衣微露,一条白sè的狼尾卷绕着四条狐尾悠然而荡。
思雨梦与火翼并歪在枝桠上,品着晶润香香的白果肉,说笑着。
他手抚着她的头,仿佛又回到思雨梦没化身的ri子。
那时她总是伸着脖子,半眯着眼,让火翼轻轻抓痒,一副极受用舒服的样子。
他眼里满是温柔。
“我明ri带你去吃野荔枝。”
思雨梦呵呵地笑,用脚趾去蹭火翼的腿。
“你还说带我去看蝶巢呢。”
火翼斜过身体,头靠在她头上,嗅着什么。
“你身上什么味?像花蜜,像是蝶香—你不能去蝶巢了!”
思雨梦偏过脸,奇怪地望着他。
“你要是去了,我那些蝴蝶还不惭愧地自杀。就这样——”
他双眼翻白,故作张牙舞爪摇晃着身体。
“啊!啊!小白狼我恨死你了!你是狼,为何比我蝴蝶香!哼!哼!”
思雨梦哈哈大笑,骑上他的身体,继续笑着。
树下猛然一个声音响起。
“红狐狸,别来无恙乎?”
火翼闻声一喜,该死的黄皮子,鼻子挺好使!找这来了!
但不动声sè,yin阳怪气地道。
“原来是半仙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思雨梦低头望见叶隙间黄半仙的头,他身边还有个身体略小、胖圆的黄鼬。
“黄半仙!”
她跃下去。
黄半仙干笑几声。
“姑娘还是那般的美!”
他望望身边的黄鼬。
“这是内人,小黄。”
黄半仙话音未落,树上传来火翼的声音。
“不拙荆了?改内人了?”
黄半仙并不生气,冲着内人努努嘴。
小黄使个眼sè叫思雨梦跟上。
思雨梦诧异地随她到了五六步外的,一堆乱石前。
小黄在石下取出本书放在地上,她趴下用前肢翻开。
“过来看看,可好玩了!”
思雨梦凑过来望了一眼,觉得挺新鲜。
书上画了许多人类,他们奇怪地扭缠一起,**裸的。
小黄见她一头雾水,便热心地讲解起来。
火翼仍在树上面荡悠着。
“你不是生气了吗?眼儿都瞎了,还来这干什么!不怕把命丢了?”
黄半仙紧走几步,伸长脖子道。
“我是来还书的。再说,我黄半仙的心胸何等宽广,能容纳百川,那点小事——咦!那是什么事来着?我怎么忘了。”
“哼!都是些没味的屁!”
火翼闪身飘下,抖了抖衣服。
“你这半仙之体,无事从不轻易驾临,今ri有何贵干呀?”
“我就知道,咱哥们没说的!”
黄半仙眉开眼笑。
火翼瞟了一眼思雨梦和小黄,见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唧唧喳喳说着什么。
书!那本书!
他忽然间想起,掠过去一眼认出,正是那ri借给黄半仙的那本画书——
气愤地伸手抓起,用火雷给燃了。
“黄皮子,你这个败类!”
黄半仙委屈似的。
“我们也是为你好,教教她为人之道……”
思雨梦茫然不解地望着他们,只听火翼道。
“少打小白狼的主意!”
黄半仙见妻子小黄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红狐狸,你损不损!我黄半仙乃高洁雅士,怎会有那种苟且之念!你这是诋毁我的名誉!再说,狼天xing残忍,我可不像你,敢以身犯险。若找……”
小黄蹿到他面前厉声道。
“怎么?你还有这门心思不成!”
黄半仙赶紧赔礼。
“哪能呢!我发过誓,我们生不离死不弃,任它雨打与风吹!”
思雨梦见他的样子十分有趣,笑了。
火翼不觉莞尔。
“黄皮子,你有这张嘴不沾点花惹点草,还真可惜了!”
“哥们,积点德吧,别老想着拆散人家家庭!”
“行了,有屁就快放吧!”
黄半仙这才绘声绘sè地讲起。
原来,蛇族有条化人形的蛇把鼠后刚化人形的小儿子给吞了。
鼠后痛失爱子,一怒之下,端了蛇族其中一个窝,杀死了几百条小蛇。
整个蛇族被激怒,发誓要将这支鼠族赶出五岭。
火翼心思何等缜密,听他一说已明白仈jiu分。
黄皮子,竟想着贪小便宜!
狐狸脸上却平静的很,懒洋洋地歪靠着树,打着哈欠,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花面狸呢?你怎么不去找它们?”
黄半仙想也未想答道。
“那帮家伙!自命清高,正忙着运果子呢!都说你们狐狸和它们有远亲,我看不然!它们算什么东西,一点也没有你们狐狸仗义!我去找……”
声音嘎然而止,他暗暗叫苦,垂下了头,一副任其发落的样子。
火翼心里冷笑,你找了一圈没人帮你,才想起我红狐狸了。
他故作大方地走过去,拍拍黄半仙的头。温和地道。
“我们是什么?是好朋友,好哥们吧?有什么事就直说,转什么弯啊!山转水转最后还不是转回来吗?”
黄半仙晃晃脑袋,不敢相信的样子。
他这玩的什么心眼?
“你不就是惦记着他们弄成两败俱伤,要几颗蛇魄鼠魄吗?你道行太浅,胆子又小,怕自己死了,内人吃苦受罪。你看看,你的小黄让你喂养的又胖又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那得乐坏了你多少情敌啊?”
黄半仙眨巴着眼睛,脑袋转呀转——
小黄也定定地瞧着火翼,可狐狸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眼里装满了悲天悯人。
火翼望着无际的山林,悠然地道。
“我红狐狸生来就是热心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啊!
黄半仙不敢相信,为自己的猜疑有了一丝惭愧,感激涕零地说了一大堆。
他只想让小黄增长功力,早些修chéng rén形云云之类。
思雨梦在一边听得出来,火翼要去弄什么蛇、鼠的魄,急急地劝他不要去。
她知道蛇身上有毒,鼠聚多了有鼠瘴。以前为了填饱肚子,每ri以鼠充饥,现在想起来还恶心呢。
火翼向她挤挤眼,转脸对黄半仙道。
“哥们,怎么着你得出点力吧,坐享其成可不是你黄半仙的个xing。是不是?”
得!他在这等着呢!
黄半仙问他想要什么,火翼狮子大开口,要十个臭魄。
黄半仙如同被割肉一般,跳起多高。
“死狐狸!用最恶毒的话咒你都不过分!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就另请高明吧!”
火翼牵着思雨梦yu走。
黄半仙呲牙咧嘴地喊住他,答应了。
“一个百年的蛇魄就抵你十年功力,而十个臭魄才耗你二十年修为。哥们我总不能给你带回来一两个蛇魄吧?不用脚趾头都能算过来!”
火翼舔舔嘴唇,笑嘻嘻地道。
“你以为那是石头子呢!遍地都是?吹吧……”
黄半仙嘀咕着,与小黄头前走。
火翼呵呵笑着,牵着思雨梦在后面跟着。
他们找了处隐蔽的所在,黄半仙在地上画了方圆丈许的阵法,跳进去。
小黄上去咬住他的耳朵,满眼的担心。
黄半仙蹭蹭妻子的头。
“放心吧。”
小黄使劲咬了他一下,松开,蹲在阵外温柔地注视着黄半仙。
黄半仙晃着脑袋,心里溢满了幸福。
他开始施法。
火翼简单地给思雨梦讲解。
黄半仙的臭魄是由体内排出的臭气凝聚而成。
用它可以自保,一般侵犯者嗅进去都会晕眩。
黄鼬道行越深,臭魄的功力也就越强。
他告诉思雨梦,向黄半仙要十个臭魄是为了对付鼠瘴。
火翼只说了一半,对付鼠瘴以他的道行足够了。
他是想用黄半仙的臭魄修炼臭火雷。
上次若不是那几颗臭火雷,也不会烧了狼飞的尾巴。
以狐狸排出的臭气配上黄鼬的臭气,所练出的臭火雷,威力可增十倍。
只因当时还没遇见黄半仙,自从认识他后,火翼早就惦记上了,苦于没有机会。
今ri黄半仙亲自送上门,火翼哪肯放过。
黄半仙在阵里来回跳跃,念念有词。看上去有几分捕猎的样子。
慢慢安静,身边呈现出水面般透明的光晕,将他身体围起。
隐隐中,还有扭曲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散,明亮不定。
黄半仙黄sè粗壮的大尾一摇,一缕缕湿烟般的气雾飘出,凝而不散,招摇般转至他的面前。
他张口吐出个杏核大小的黄sè圆珠。
圆珠不断地shè出光彩来,那气雾沐浴光彩中逐渐凝结、聚集,直到化成如同晨露一般一粒粒小亮珠,落到地上。
思雨梦看呆了。
那些小亮珠光洁湿润,晶莹剔透,一共十颗。
火翼也是第一次见到黄鼬化臭魄,暗自称奇,但表面上不以为然。
“这和我们狐狸炼丹一样,没什么!”
他的话招来小黄狠狠的一眼。
黄半仙凝化完十颗臭魄后,吞入那颗黄sè的圆珠,又开始跳跃,念念有词。比起先前,动作有些拖拉。
水般的通明光晕徐徐散去,黄半仙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小黄跑过去,心疼地舔着他。
火翼过去大方地将小亮珠一粒一粒捡起,放回怀里。
思雨梦凑上去嗅了嗅,什么味也没有。
他告诉她,只有在功力催化下,臭味才会散出。
黄半仙目光流露出哀求,虚弱地道。
“哥们,就看你的了。”
火翼抚抚他的头,约好下次见面的地点,牵着思雨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