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拾起菱熊放下的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是相当不错,这家伙小归小,却是挺会吃的。
看到我把果子吃掉了,菱熊似乎很高兴,悉悉索索着爬进草丛里去,不一会儿扯着一条藤蔓出来了,那条藤蔓看来就是结出这种果实的植物,深紫色藤枝,淡紫色的心形叶子,花是七瓣的,紫瓣白蕊,上头结着七八个果实。
全都是给我的么?我很困惑地拾起藤蔓,它是温热的,吓了我一跳,我仔细看,可不是,藤蔓微微缩放着,就像是呼吸一般时人的胸膛起伏,这玩意儿是动物还是植物啊?
菱熊看我不敢摘果子,吱吱呀呀地叫着,咬断深紫色藤茎,推啊推把果子都推到我面前来。
意思是叫我全部吃掉?
菱熊干嘛喂我东西吃?
我困惑地打量着它。长离看着这一幕也十分困惑,他试图拿起一个果子,菱熊呲着门牙冲他挥舞小爪子,似乎是不准他动的意思。
“我现在忽然觉得,读心术其.实也是很好很好的。”长离叹了口气道。
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它要是回.来了,你肯定就不觉得好了。不过是只怪模怪样的袖珍小熊,没有读心术也能找到办法对付它的。”
我不知道菱熊听不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它只是很用心地推着果子滚啊滚滚到我脚边。
算了吧。我叹口气,想当初,王三叔要我吃蛤蟆葱花.饼我不也吃了么,袭云逼我吃妖桃我也老老实实吃了,现在菱熊要我吃果子,这果子的滋味还算不错的,吃就吃吧。我吧唧吧唧把那些果子都吃掉了,菱熊似乎十分满意,冲我点点头,走进了草丛里,回头看看我,似乎是叫我跟上的意思,我疑惑地看着它,菱熊往前走两步又回头看我。
“青枝,它好像叫你和它跟着它一起走。”长离似乎对.菱熊很有兴趣。
我也看出来了,不过……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我.们现在没办法离开返心谷,说不定菱熊是要指明一条暗道给我呢。我跟上菱熊。它带着我在草丛里转啊转,身边的草木越来越高,枝叶的边缘有小小的锯齿,拂在我开路的手上,割开了无数道小口子,虽然不怎么疼,但伤口多了也够呛。跟在我身后的长离快走两步走到了我身前,替我开道,他向后伸出一只手牵着我,他的手比常人温度稍低,像是某种玉石。
穿了半天,我几.乎要以为菱熊纯粹是在耍我玩的时候,我们终于停住了。面前是山壁。菱熊直接钻了进去。我愣了一愣,长离伸手拨开垂在山壁上的藤枝,原来绿色叶墙后别有洞天。这个山洞大约有三人高,四四方方的,肯定不是天然形成,洞里有石床石桌石椅,看来曾经有人在这里住过。菱熊爬到石桌上,吱吱呀呀地叫唤着,我走过去,石桌上刻着几行字,我伸出手比了比宽细,似乎是手指刻上下去的,刻字的人手指头挺结实的呀,这些字迹足足没入石桌二分。至于刻得什么么……恕我不认识小篆,就不清楚了。
站在我旁边的长离一副很震撼的模样,走到石桌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几行字,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我看着长离:“这上头写的什么?”
长离低着头,没说话,伸出手去比划着这些字迹,说来也怪,他的手指一触碰到石桌,那些字就闪闪发光着浮了起来,徐徐翻转着从水平变成竖直,宛若一面墙一般浮在空中,渐渐朝后退去,我还没明白这几行字在搞什么呢,长离脸色大变,拉了我的手朝前冲去,我们一起装在金色字墙上,跌坐在地上,这下我明白这是什么了。我们被堵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山洞里了。字墙挡住了我们进来的洞口,这下出不去了。
长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绣囊,绣囊里头装着各色种子,他拿出一颗蓝绿色的椭圆形种子丢在地上,口中默默念叨着什么,种子顷刻发了芽,飘舞着长出了数十条枝蔓,沿着石地爬行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长离解释道:“这个石屋有问题。有人在这里结下了阵法。如果能找到阵眼,就有法子出去了。”
我本来还觉得长离没了读心术就是废柴一条,此刻忽然觉得,原来,会种花也是一种难得的才华啊。
那些藤蔓在屋子里爬来爬去,很快把地面墙壁都巡检了一番,垂头丧气地爬回来,显然没发现什么阵眼。长离一脸的沮丧,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长离看上去温柔恬淡,却是一个性子执拗的,抓了一大把种子撒出来,很快屋子里爬满了粗粗细细各色各式的藤蔓树草,简直像原始森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我不断后退,退啊退一屁股坐在了石**。
石床发出一声脆裂的轻响,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女鬼向来以身轻如燕著称,而我居然一坐就把石床坐坏了?!这是石床啊!!!
我讪讪地起身,转身看,石**果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长离神情古怪地打量着这条裂缝,我赶紧摆手:“和我没关系!我是清白无辜的!”
长离抓住我的手,把我扯得后退。
洁白无瑕的石**那道裂痕迅速延展开来,越来越长,越来越宽,缝隙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着涌了上来,鲜红的,炽热的,就像是血一样,漫过石床,藤蔓沾到那像血一样的**,嘶嘶冒着青烟后退,就像是被灼伤了一样,长离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后退的藤蔓止住了退却却也不敢上前,围绕着石床爬啊爬,很快把它围了起来。
菱熊却十分高兴地扑上去,小小的白色身子沾了那些古怪的红色**却一点儿事儿也没有,看来,它和这个古怪的东西是一伙的。它是故意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吗?我看着菱熊,它长得十分可爱,眼神纯真灵动,毛绒绒的小身子上却站着星星点点的血红,说不出的诡异。
菱熊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石**的裂缝,我屏住了呼吸,身侧的长离也是一脸紧张,石床底下到底关着什么凶猛的野兽妖怪?等了又等,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什么都没发生,暴风雨之前的寂静,破晓前的黑暗,屠杀前的和谈,都是最为厮磨人心,我紧紧握住了长离的手,他也很不客气地把指尖深深扣入我的掌心,我在心底默默诅咒着:你一个男仙,留这么长指甲干什么?再说了,你不是爱花花草草吗,搞园艺的留这么长指甲不会折断么?
菱熊的期待并没有等来任何东西,它终于按捺不住,十分焦急地凑近了裂缝往下看,我不知道它期待能看到什么,只是有着模糊的预感,总觉得它等的那样东西和我有那么一点点关系。菱熊迟疑了片刻,跳下了裂缝,它的小身子浸没在血红的**里渐渐沉下去,一个泡都不冒,我转过脸去看长离:“你说,那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长离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知道。”
我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鬼生和仙生也没有道理意外,大约一盏茶工夫之后,菱熊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本来雪白的身躯被血色**浸泡过后染成鲜艳的红色,本来模样可爱的可以当宠物养的兔耳鼠,此刻却有了几分杀伐之气,我想起那天在客栈里,天权对我说,“受惊的菱熊跑了出来重伤了门中许多弟子”,本来我不大能想象菱熊能伤人,它那么小那么活泼可爱我把它抓起来丢到河岸对面去也没见它如何,此刻却明白了,这菱熊,大概真的是某种了不得的凶兽,莫说它会不会变幻成别种模样,就是此刻这副模样,已经和可爱全无关系,只有暴虐的戾气。
而跟着菱熊飘出来的是一张单薄的身影,用张作为量词,是因为他的确如纸页一般,大而薄,他的脸我倒是熟悉的,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我永世不会忘却,把妖桃丢下三途河的时候,水中浮现的那张俊逸得不似人甚至不似仙的脸。果然,这个地方和妖桃有着极深的关系。
男人生得很美,美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穿着一件很随意的在人间任何一个成衣铺子最多花二十文钱就能买到的褐色布袍子,头发用一条褐色带子束起来,束发也很随性,几缕发丝滑下来,垂在他的脸侧耳畔。我拿不准这个男人是幻影还是真实存在,如果是真实存在又是哪一种真实,但他的美却是绝对真实的,我现在也算阅历不凡的顶级三界美男子鉴赏大师,这个男人的美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笑傲江湖天下无双。妖桃生成这样子么?我盯着这张脸死命地看,上一次在三途河里只是瞬间的光华一盛,我什么都没看清。此刻凝视着这张脸,我的心里浮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