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还没有亮,王动悄悄地返回住处。
推开窗户,身体灵巧的翻入房内,心头陡然一凛,身后传来浑厚的仙力,背部被重重一击,疼痛之中,他一咬牙,身体猛的拔地而起,冲上房顶!
“嘿嘿,哪里走!”一个尖细的冷笑从上方传来,随后一张布满了仙力的大网当头落下,把他逮了个正着!
他想要挣脱开来,没想到手刚刚碰上,就像被那尖刺刺中一般,疼痛钻心,当即一屁股跌落地面。大网随之紧缩,被捆了个扎实。
这时,他才发现房内站着几个人,除了木精双仙外,还有两名黄衣道袍的仙人,是土得真君门下弟子,修为比木精双仙只高不低,刚才在背后偷袭他的正是其中一个。
田兮阴阴冷笑,抬脚狠狠的在王动大腿外侧蹬了一脚,“姓王的,你也有今天!”
王动倒抽了口凉气,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木乐子?莫非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露了什么破绽?
正惊疑,就听那田归哼了声,“快说,木乐子师弟被你怎么了?”
王动心思在这片刻之间转动了千百个想法,他自认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此时故作茫然的道:“木乐子?两位师兄,我就是木乐子啊,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还想狡辩!”田兮怒道。
王动很无辜的道:“两位师兄,我真的是木乐子,我不是王动!刚刚我出去方便,因为害怕所以想去拜见师父,但又怕打扰师父静修,所以再外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你们千万不能误会我呀!”
“既然你是木乐子,为什么从后窗潜回?”
王动挠头道:“三更半夜的,我怕被人发现,要是被其他师兄弟知道我是因为害怕所以溜出去的,我怕他们笑我!”
田归一愣,“你……你真的木乐子?”木乐子胆小在师兄弟中是出了名的,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怀疑。
王动哭丧着脸道:“是啊!我真的是我!”
“那你为什么口气不对?”田兮疑惑的道。
口气?王动这下有点傻眼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木乐子对木精双仙等人说话时有什么特别的口气,他只是根据木乐子的嗓音模仿的,谁想到这么细微的变化都让他们产生了怀疑,心里大叫失误。
“是这样的,我今天遇到王动,你们也都知道,师弟我向来胆小,被他吓住了,所以一时间言行举止有些不对,请诸位师兄一定要相信我!”王动慌忙道。
田归还在犹豫,田兮道:“哥,反正我觉得他极为可疑,你想想,我师兄弟何等修为,都很难从王动手中逃走,何况是他?再说,王动狡猾的很,木乐子向来胆小怕事,木讷之极,有几分可能逃生?”
田归缓缓点头,田兮说的不错,王动的能耐他再清楚不过,沉吟道:“要知道是不是他,一试便知!”左手倏伸,五指抓住王动的胳膊,一道仙力向王动体内注去。
王动一惊,自己修炼的是七彩泥土,准会被他试出来,正要反抗,忽然听到田归咦的一声,仔细端详起王动的脸来,奇怪的道:“你真是木乐子?”
怎么回事?那家伙的仙力好像只在肌肤表层滑过,然后便收回了,王动心头疑惑,嘴里却道:“是是!”
田归手指抓着王动的脸,又拉又扯,弄的王动惊慌失措,又好笑无奈,过了半天田归才迷惑的道:“果然是师弟,可是,你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同?”
这时,王动恍然大悟,一定是这家伙发现自己身上有幻世宝器在,他试探的仙力无法进入自己的体内,但又没有办法否定自己不是木乐子。
想到这个,王动有喜有忧,喜的是身份暂时不用被揭穿,忧的是田归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把这事弄明白的。
田兮以及土德真君的弟子也都围了过来,研究半天也没有结果,最后还是土得真君的弟子道:“木乐子师弟好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凭我们的修为还不能解开,恐怕邀请师尊出手!“田归摇头道:”师尊这几天有要事,不宜消耗仙力。”
王动听到什么禁锢,顿时有了主意,一把抓住田归的衣服,拼命大叫道:“师兄师兄,我不想死啊,你一定要救救我……”
田归皱眉道:“你别急,我会把此事向师父禀报,你先在这里休息!我们不会不管你的。”说着,转头请那两名土德真君弟子收回那张网。
从地上站起来,王动慌忙又一个个的作揖感谢,还恳请田归一定要就自己……他这一番的表现愣是让四人再也没有半分怀疑,反而安慰他不要到处乱走,安心等候。
折腾到东方发白,晨曦来临,四人才走。
关上门,王动背倚门板,暗暗吁了口气,娘的,刚才还真是危险,幸亏老子聪明绝顶,否则的话今天是凶多吉少啊!
不过目前田归要是把这事情真的禀报了木德真君,说不定是一次机会!
他迅速想到借去见木德真君的机会打探木德真君到底要对曾参怎么下手,不过木德真君可不是木精双仙之流,他们都是仙奕界开宗立派的人物,修为境界,眼力经验都是一等一的,自己恐怕是躲不过他们的法眼,一旦身份暴露,别说打探消息了,脱身都很难!
此事得好好盘算!
这边王动正考虑着如何蒙混过关,那边田归已经把木乐子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禀报了木德真君等五人。
现在五炁真君正在考虑如何对付曾参,王动的意外出现不过是插曲,却没想到这个插曲有变成主旋律的倾向,木德真君当即重视了起来,盘古精魄的拥有者在一定程度上说比曾参的事情要重要几分,当即命令田归把木乐子带去大殿,他要仔细盘问这个平时不甚看重,而现在却颇为重要的弟子。
田归很快奉命来找王动,带他前去大殿。
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经过广场、石阶,在众位真仙级仙人的注视下,王动头皮发麻的跟在田归身后,亦步亦趋的,终于在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后,进入了大殿。
寂静,大殿中没有一丝声息,空空荡荡,甚至连一缕自然的风都不存在!
这里可是布置了很多阵法的啊,王动心里暗道,心儿扑通扑通乱跳,不知不觉的,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
田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启禀五位师尊,木乐子师弟带到!”
木德真君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先退下吧!”
田归答应一声,垂首退出了大殿,偌大的殿堂中,孤零零的立着王动一人,令他有种孤立无援,陷入险境的感觉。
“木乐子,详详细细的把你昨天的遭遇说一遍!”木德真君缓缓道。
王动慌忙低头答应,“是!”
断断续续的,王动一方面是心情紧张,另外一方面也要装作木乐子的样子,把那害怕怯弱表现出来,因此说的过程中不仅打结,而且还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这样,就算木德真君他们怀疑,也会有理由搪塞。
说了半个时辰,终于把经过交代完毕,木德真君淡淡道:“你竟能从那盘古精魄的拥有者手中逃出,当真出乎我的意外,虽然过程中侥幸的成分占大部分!你现在是否感觉到身体或者元神有什么问题?”
王动连忙道了声不敢,答道:“弟子自从回来后一直坐立不安,当时听那女人与王动好像在商量什么,心想他们一定是想对师门不利,想要禀报,又怕师父责备弟子多疑。刚刚师兄说弟子好像被什么禁锢了身体,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哦?”木德真君问道:“你能关心师门,为师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备你,那王动确实是师门的一大祸害。现在把你身体的情况说具体点!”
“是!”王动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弟子身体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虽然元神安然无恙,修为也没有受到损伤,但却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牵绊感,好像随时都会被某种隐藏着的东西一紧,形神俱灭。这种束缚感……好像,好像千万条丝,缠着,连着,纠葛着!”
“恩!”木德真君缓缓道:“这么说来,你应该是中了混沌虫,这是一种再精魄星海中折磨人的东西,现在你上前三步!”
王动心里疑惑,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只是随便说说,想糊弄过去,却没想到木德真君竟然一口道破,只得听从吩咐的上前走了三步。
“看到身前有一个蒲团了吗?”
王动点点头。
“坐到上面,为师即将与另外四位师尊为你解除混沌虫。”木德真君平静的说道。
走到蒲团前,王动正要坐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袁天虹的声音,“启禀师尊,四方神与曾参打起来了!”
本来平静无波的大殿陡然间一变,浓烈的五行气息蓦然从上方的五炁真君身上爆发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强烈的杀机!
王动心头一惊,猛然抬起头来,正迎上木德真君那愤怒、阴森的眼神,心头顿时觉得不对劲。
木德真君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意,不等王动有所动作,大殿中央忽然涌出五朵灯,呈五方形,把王动包围在中央,五行气息从五朵灯中交织而出。
王动被死死缠住,又惊又怒。
木德真君得意的冷哼道:“好一个百变鬼道,你以为伪装成我的弟子加上有幻世宝器我等就看不穿你了么?”
其余真君也都是大笑不止,百变鬼道乃是他们的宿敌,没想到今天自投罗网,心情异常开心。五人中还是土德真君最为持重,“我们还是尽快赶去劝阻四方神,那四个家伙虽然厉害,却也未必是曾参的对手,我们的计划一旦被破坏,祸害无穷。”
木德真君也点头道:“说的不错!”五人当即从大殿中飞出,木德真君扬声对大殿门口的袁天虹道:“派人看守大殿,不准任何人进入,一旦百变鬼道逃出五灯汇源阵,格杀勿论!”
袁天虹听了一喜,百变鬼道被抓了?连忙朗声答应。
五炁真君也不多迟疑,按照袁天虹指点的方向飞去。
大殿中的王动现在气愤到了极点,奶奶的,老子费尽心机,结果还是中了那五个老家伙的圈套,妈的,他们怎么看出来的?
不管是百变鬼道还是自己,落到他们手里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啊!
奶奶的,这可怎么办,他被这五座包含着五行气息的灯包围着,左冲右突,就是没有办法脱身!
正发愁,大殿的门口闪进一个人影,仔细一看,却是木德真君的首席大弟子袁天虹,此时的他手执仙剑,面色幽森,把这空荡荡的大殿也映衬的颇有些森冷的味道。
王动发现是他首先一呆,哭笑不得,这袁天虹与百变鬼道可是冤家,如今自己被认作百变鬼道,袁天虹还能饶了自己吗?再说,就算自己表明身份,他跟自己又没什么交情,说不定为了师门,还会变本加厉!
他心里不禁哀叹,娘的,这次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脚步缓慢,袁天虹一步步的向王动走近,那每一步都带有千钧之力,踩在王动的心头上。
“百变鬼道,好久不见了!”袁天虹冷峭的打着招呼。
王动心想既然不能表明身份,那就让他把自己当做百变鬼道好了,索性不理会他,专心研究这阵法。
被王动冷遇,袁天虹不以为忤,目光有些漂浮,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嘴里自顾自语的道:“当年我曾对你说过,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嘿嘿,百变鬼道奸雄一世,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可笑可叹。”说着,他的眼神越发的阴冷,王动都感觉到背脊吹过来冷飕飕的阴风,心里忍不住的打了个寒噤,这个百变鬼道跟袁天虹有什么深仇大恨?老天,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还记得六年前么?我那可爱的师妹,她是那么的聪明伶俐,那么的善良单纯,整个地退星就属她最漂亮,就算九天玄女都没有他那么美丽!可是……”袁天虹目光陡然爆射深深的怨毒之色,咬牙道:“可是你……却毁了她!”汹涌的仙力从他体内喷发出来,瞬间充塞着整个大殿,那浓浓的仇恨与怒火,即便是在阵中的王动都感受到了。
王动心头猛跳,只听袁天虹冷睁圆了血红的眼珠子,爆喝道:“我今天不仅要杀了你,而且还要将你炼化,令你永世不得翻身,备受木刺的痛楚。”
“你……”王动脸色一变,忍不住出声。
袁天虹情绪激动,哈哈大笑,“害怕了么?你可曾想过师妹被你侮辱时的痛苦?我要你以一万倍偿还!”
王动苦笑不已,心里不停的骂着百变鬼道,这个禽兽,杀人就算了,毕竟作为仙人还能重新投胎,再度修炼,他却来了个肉体的玷污,妈的,这对一个修仙者可是沉重的打击啊,难怪木德真君对百变鬼道恨之入骨!
王动现在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看袁天虹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在这阵法之中,大大的不利啊!情急之下,他慌忙叫道:“站住,袁天虹,我没有玷污你师妹!”
袁天虹一怔,脸色由红变白,又转为红,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的道:“你说什么?”
“我……我说我没有碰你师妹!”王动现在也只能胡言乱语了。
“放屁!”袁天虹大怒,仙剑向他一指,叫道:“若你没碰她,她怎么会回山后自寻短见,怎么会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当时的情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王动是一点都不知道,听他说是回山后自杀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摇头道:“没有,我绝对没有碰你师妹,那一定是你们师门内的事情!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袁天虹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嘿嘿!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百变鬼道竟然也有胆怯的时候,若你是个男子汉,敢作敢当,我还会给你个痛快,而现在,对你这个小人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王动叫道:“喂,袁天虹,你不要嫁祸!你仔细想想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原因,像我这样狡猾毒辣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你师妹放回来?”
“哼,那是你故意以此来羞辱我师门!”袁天虹怒道。
王动仰头不屑的道:“我既然要对付你们,又何必用她一个弱女子来羞辱,何况我又怎么会在乎你一个小小的门派,仙奕界大的门派多得去了!”
这话好像有些道理,百变鬼道在仙奕界得罪了不少门派,其中比木德真君厉害的不在少数,他又为什么平白无故的羞辱我们?
袁天虹这么多年来被仇恨充斥了心胸,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是一心修炼,然后为小师妹报仇,而且他也与百变鬼道交过几次手。
百变鬼道是个游戏风尘,不甘认输的人,木德真君门下口口声声说是他害了小师妹,他也懒得解释,用他的生活态度来解释,那就是多一个敌人,生活会多一点乐趣,就更不愿意废话了。这样一来,木德真君门下弟子都以杀百变鬼道为己任,袁天虹更是为了报仇,跟他斗过好几次,对百变鬼道是恨不得剥皮抽筋!就算死了也要掘墓鞭尸的。
今天忽然听这个百变鬼道否认,而且还振振有词,这大大出乎意外,怎么不令袁天虹发怔。
难道小师妹的死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袁天虹心里犹豫了一下,但这种念头又迅速被他抛掉了,绝不可能,当初小师妹回来后明明说是遇见了百变鬼道,而且她的仙器也丢了,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是他又是谁。
“哼,百变鬼道,你不要再作无谓的解释,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袁天虹仙剑遥指王动,喝道。
王动无奈的晃了晃脑袋,这笔帐该怎么算?自己拍晕了百变鬼道,抢了他的宝贝,结果却来承担他犯过的罪,奶奶的,真是一报还一报啊!不过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但既然讲不通,那也只有拼一拼了!想到这里,他从惊破戒指里挑了一柄仙剑,杨柳扇不能用,否则会被袁天虹认出,也只能暂时用这代替下了。
见王动取剑,袁天虹还有什么迟疑,大喝一声,手中仙剑猛然脱手而出,飞临王动头顶上方,他的修为比木精双仙要高,此时仙剑中的仙力仿佛雷霆万钧的力量,沉沉的笼罩着王动。
“五灯归原!”大喝一声,袁天虹以悬浮在半空的仙剑为中心,布置在王动周围的五盏灯缓缓向中心靠拢,一团团的五行气息自那灯中散发出来,相互纠缠,挤压!五行气息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以五盏灯为边缘,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五行气息就像无形的手,缠绕着王动的身体,从他的鼻孔钻入身体内,而且随着那五盏灯的靠拢,空间密度陡然加大,肌肤、骨骼、血肉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是别人,早就被这密度浓厚,压力强大的五行气息给挤压成了粉末,不过即便如王动以盘古精魄的躯体也不轻松。
来自身体的痛苦越来越大,他感觉到身体要被挤扁,骨头要被压碎,呼吸即将窒息,血液的流动都缓慢了许多。更别提抓在手里的仙剑了,不停的颤抖,随时掉落。
不能这样下去,王动心头暗道,这个阵法以五盏灯为源泉,营造了这样一个独特的空间,如果能毁掉其中一盏灯,或许有救!
想到这,他赤泥猛然爆发,从手臂中飞窜入仙剑,仙剑通红发亮,刺向其中一盏灯。
由于空间有限,王动与灯的距离很近,而且五盏灯还在慢慢的向他靠拢,因此他这一剑很突然。
“当”的一声,王动手一震,仙剑击中其中一盏灯,却由剑尖到剑柄,碎裂,“哗啦”,剑片洒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