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非遥试衣之际,长孙淹拈了线,取过男袍,绣着袖尾花纹,听梅非遥语气惘叹,手中银针一停。
“淹儿,我听江湖传闻,他虽花心,但最后都是女子负他。”
“不知道,”长孙淹心不在焉地应着,“似乎每次他喜欢的女子,总无法与他共偕白首。”
“淹儿你喜欢他吗?”
绣花女子无言,窗外,窃听者突然紧张起来,尽管他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紧张什么。半晌,他才见长孙淹绽出清清浅浅的笑,声音也像天空的薄云那般缥缈,但——足够清晰。
“是,我喜欢他。”
“楼太冲呢?”
“他?”长孙淹奇怪梅非遥为何突然提起此人,“他是爹娘为我选的夫婿……呀。”
“你喜欢楼公子吗?”
“喜欢……呀。”
这话,让窃听者差点一头撞上墙。他稳了稳自己,继续窃听——
“非遥,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他了。”乌眸盯着绣线,小脸是一片恬然,“像我这种小城里的平凡人家,和江湖啊武林啊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他这种名震江湖的风流人物,在我听来就像故事里的人一样,自然更没想过会遇到他。第一次听说他、见他时,是在浣溪山庄,那时觉得他是个有趣之人;茶棚见他时,只觉得此人形俊,落崖时,我们根本不认识,他竟会跳下救我,收我为徒……”
他是风流的魔障,而她,自回家后便真的没想到会再次见到他。就像一根绣线,她亲手用剪刀将线剪成两段,也从不曾想将它们重新编结在一起,
只是,再见他时,她只感心凉。
心凉,人如玉。
“淹儿,他不是个安分的人,若真有女子嫁他,岂不得时时担心夫婿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更要担心他时时纳妾的可能。”换上嫁衣的梅非遥走出来,红衣素面,光艳照人。
窗外人瞧了一眼,心赞一句,视线重新定回绣花女子身上。他今ri才发现,这徒儿从未唤过他一声师父……
“大概……吧。”长孙淹点头,放下男袍,起身检查梅非遥换上的嫁衣。
梅非遥拉拉她的头发,将她的注意引向自己,黠笑问道:“若淹儿嫁了他那般的夫婿,会如何?”
“你是说……像他?”
“他。”
若那青山妩媚的人成为她的夫婿……长孙淹恍惚一笑,“他现在是什么样,我仍然希望他保持什么样。”
“为何?淹儿难道不拈酸?”
垂眸想了想,长孙淹摇头,“未必不会,只是……他的心是蝴蝶,不能强求的,非遥。”语到此处,声音断了。长睫半敛,掩去乌眸内的情绪,片刻后,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飘出窗外,“这世间的蝴蝶,哪有不恋花之理……”
蝴蝶若不恋花,便失了其妩媚风流的韵味,便没了其窈窕多姿的身影,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