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抬起头望望萧凌,继而抹去眼泪,勉强笑了一下,道:“哥哥,谢谢你呢。”
“呃……”萧凌不自然的咳嗽两声,事实上,他应该这样叫竹影,只是这家伙既然这样叫他,那也就这么着吧,难不成还能其他?
竹筏顺着河水就这样漂流下去,两岸风景如画,桫树成片,河风轻扬拂面。不知道还要这样漂流多久?萧凌心中已有了一丝急躁,纵是再如何美丽的画,看久了也是会累的。更何况这两岸的风景虽是秀丽炫目,但毕竟只有一个格调。
“到了。”竹影似乎看出萧凌那逐渐升温的急躁,轻轻笑了笑,然后驱使竹筏停在岸边,先跳了下去。
萧凌似乎松了口气,带着某种释然,也跟着跳下了竹筏。
竹影带着萧凌走在蜿蜒的小路,穿过一个小型的竹林,竹影指着一间茅草屋笑吟吟的对萧凌道:“就是这里了。”
萧凌并未说话,只是有些疑惑,竹影的主母就住在这里么?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因为高人一般都是住在奢华的地方吧?而竹影这个瞩目却有些奇怪了,居然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进去吧。”竹影似乎并未注意到萧凌的表情,依旧微笑着道。
萧凌略微一愣,旋即跟了进去,但前面的竹影忽然就顿住了身形,看起来身子还有些颤抖。
“怎么了?”萧凌上前几步,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可能?”竹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得厉害,萧凌困惑的顺着竹影的目光看过去,但只是一瞬间,萧凌就彻底怔住了。
竹影前面的椅子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妇人,她瞪大的眼睛满是惊恐,鲜血还在不停的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看样子是刚被杀死。
“萧凌——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主母?”竹影顿住的声音再次响起,然而这一次,竹影望着萧凌的目光变得冷厉。
萧凌知道竹影是怀疑他,但他只是摇头:“不,竹影,这不管我的事,我没有杀害你主母,你别误会我。”
“误会?”竹影凌厉的目光直逼萧凌,恨不得将萧凌穿透:“主母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你来了就出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萧凌,纵然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要杀了你,为主母报仇!”
竹影说做就做,手指一弯,凭空出现一根竹枝,竹枝凌厉的刺向萧凌,萧凌大喊一声:“竹影,真的不是我?”
竹影冷喝道:“少说废话,拿命来!”竹影手指搅动,竹枝准确无误朝萧凌胸口直刺。
萧凌知道多说无益,但他战斗经验毕竟比竹影多,三两下便将竹影制服,竹影恨声道:“你要杀就杀!”
萧凌叹口气道:“竹影,我知道无论我怎样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不过,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查清楚真相。”
他说完,轻轻放开束缚住竹影的手臂,转身就走。
“站住!”竹影在身后大口大口的喘息:“萧凌,你别走!我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萧凌淡淡的道,他只是走出茅屋。
竹影深吸口气,然后快速的跟了上去,“萧凌,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取你的命。”
萧凌笑了笑道:“随你。”他并不回头,自顾自的走着,脑海却想着到底是谁杀了竹影的主母,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水针到底在什么地方?萧凌知道,竹影不会告诉自己水针在什么地方了,看来这谁真只能任由他自己去找了,想让竹影开口,恐怕杀了他都不可能了……
在乌衡崖找了两天,水针仍是没有下落,他抱着膝盖坐在河边,风轻轻吹其他抹黑发的发,令他看去竟有了几分孤寂。
竹影就坐在不远处的竹林里,他嘴里叼着一根竹叶,刻骨的杀意不断从他身上涌现,然而她似乎并不掩饰他对萧凌的恨意,就那么冰冷的盯着萧凌。
“竹影师兄……”蓦然间,竹影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正在叫喊着他,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回头看向竹林深处,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正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目光闪烁。
“延华师弟?”竹影猛然起身,朝竹林深处跑去,望着黑衣少年闪烁的目光,竹影惊讶的问:“延华师弟,你怎么了?”
延华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竹影师兄,主母……主母她老人家死了……她被人杀死了……”
提及主母之死,竹影凌厉的目光直逼河岸上那个孤寂的身影,“我知道,延华,那个杀死主母的凶手,就在那里!”
“他?”延华吃了一惊,立刻就要冲出去,竹影却一把拉住了延华:“延华,我们打不过他,我们必须等候时机,然后趁机杀了他,为主母报仇!”
“可是这个机会,让我们等太难了,不如我们直接实施行动吧?”延华忽然阴冷的笑道。
“什么办法?”竹影现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竟是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延华师弟,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温和的师弟。
延华盯着那个背影冷冷道:“他来这里必定是为水针,只要我们将水针隐藏的地方告诉他,他为了寻找水针必定会闯进龙潭,到时候,他就会死在龙潭!”
“水针……”竹影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要利用水针,让萧凌为水针而死。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水针么?若是最后因为水针而死,不知道他是会在怎样的心态。
“师兄,想好了么?”延华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竹影一心想要萧凌的命,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不等延华问第二遍,竹影便直接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
延华拍了一把竹影的肩膀:“这才是主母的好弟子!”
“那我们要怎样告诉他?”竹影看了一眼远处那孤寂的影子,忽然有种错觉,他似乎看到萧凌对自己笑了一下,那笑,不像是弄虚作假,倒像是真诚的笑意。
竹影猛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萧凌这样的人,值得自己相信么?他可是害死了自己的主母啊,如果不是他,主母也不会死了。纵然无法解释主母为什么会死,但是错就错在主母在萧凌出现的时候死了,所以竹影无法原谅萧凌,若是他没有出现,主母就根本不会死,纵然不是他亲手杀了主母,但必定和萧凌有关。
“直接告诉他就是了。”延华顺着竹影的目光看了过去,眼眸里满是讥讽:“他那样卑鄙无耻的人,你若拐弯抹角,他反而不会相信,现在你去和他说了,让他和我们一起去,他一定回去的。”
“是么?”竹影有些迟疑的问道:“可是在此之前,我还想要杀他,他会相信我的话?”
延华呵呵笑道:“怎么不会?乌衡崖的秘密,主母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他来之前就必定打听好你的来历了,你说的话,他虽然不敢完全相信,但多少还是会一些的。”
“那就这样吧。”
竹影舒了口气,起身,果断的朝萧河岸上那个身影走过去。
“别告诉那个人我的存在,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不愁杀他不死!”
“嗯。”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却不知为何加快了速度,为什么他的背影,总是那么的孤独?不知道为什么,竹影脑海中电光火石的闪过这个怪诞的念头。
“萧凌,你不是想要水针么?我现在告诉你它在哪里,但是能否得到他,只能看你自己。”
萧凌一愣,随即站了起来,“你肯告诉我?”
竹影冷笑道:“我就是要告诉你,而且还要让你为了水针而死。”
萧凌不愠反笑:“只要告诉我水针是什么地方就行了,至于其中凶险,你不必插手,若是我死于意外,也是不能够怪你的。”
不怪我?竹影看了萧凌两眼,转而冷笑一声道:“你就继续装吧。”说完,他转身离去。
萧凌无奈笑笑,装?他需要装么?这世上的人,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戴一张假面具了?看得这样的面具多了,就连真正的面具都要忘却了去,而那个少年,终究和自己相处时间太短,终究还是相信了他的师兄。
竹影和延华的谈话萧凌自是听见了,他并非有意要偷听,只是,他的实力到了那样的地步,只是微微回了回神,也就将那番话听在了耳中,那个延华分明是不安好心啊,可惜,竹影却看不透。
萧凌叹息一身,看竹影已然快要消失在河岸上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
在竹林里走了三个时辰,随着竹影左弯右拐,也不知到底走到了哪个地方,萧凌始终保持沉默,并没有多问,他知道,即便是问了,竹影也会冷嘲热讽一番,说他如何的心急。
不是臆想,而是经历过太多,他对人心的了解,已然到了某个地步。
竹影也不说话,只是带着萧凌在竹林中游走着,好几次,萧凌都注意到竹影带路总是绕着不同的路线行走,绕来绕去,将他的头都绕晕了,但是好在,竹影的记性很好,他也用不着害怕迷路了。
“走快点吧你。”竹影望着远远站在竹林深处的少年,不耐烦的喊道。
萧凌目光游离,却缓慢的朝竹影看去:“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看是你心中有鬼吧?”竹影讥讽的道。
萧凌自然看得出竹影那个表情后面,隐藏着怎样一种恨不得将自己撕成碎片的心,不过萧凌却刻意忽略掉这样的感觉,于他而言,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水针。
“走吧。”不愿意再看到萧凌那张稚气却充满了阴险诡异的脸,竹影不耐烦的喊了一句,自顾自向前走去。
萧凌淡淡一笑,像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跟上了前面的竹影。
乌衡崖,恐怕明日便会出现变故吧。
相比萧凌在乌衡崖下历经生死,萧影的生活却仿佛找不到出路。不记得是第几天了,自那天萧凌离去,萧影就坐在静心阁,将身子倚在萧凌平日里最爱倚的凉亭里,似乎只有那样,才能令他记起萧凌。
迷迪斯远远就看到萧影估计的背影了,赶紧走上前去,解开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萧影身上,萧影如梦初醒,看到迷迪斯蔓延的关心,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想的这样的入神,连迷迪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谢谢。”萧影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对迷迪斯一笑。
“感谢的话收回去。”迷迪斯赶忙摆了摆手,一副你要这样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的模样,看得萧影一阵好笑:“只是两个字,就将你吓成这个样子,实在难得。”
“少笑话我了。”迷迪斯看了他一眼,萧影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他忽然叹口气:“萧凌那小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呢?”
萧影愣了一下,“我知道我做的还不够好,反而处处让凌儿受委屈,但是,我又实在不想离开凌儿……”
听到萧影这番话,迷迪斯愣住了,他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萧影,旋即哈哈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只是说,有你照顾萧凌那小子,我就真不必担心了,若是以前,别说让你认你萧凌,即便他叫你父亲了,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这样说,我做的,还算勉强的吧?”萧影满怀希翼的问道。
迷迪斯嘿嘿笑了一声,“不能算勉强,你是完全合格了。”
“那迷迪斯,你若是完全信任我,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件事,老老实实的交代。”萧影似是很稳重的样子,追问迷迪斯道。
迷迪斯看他这般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摆正位置,义正言辞的道:“好,你问,只要我知道的,必定尽数告诉你。”
萧影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将心中压抑多时的疑问问了出来:“凌儿除了是凌云门主这个身份,是不是,还有其他身份?比如,丛林妖主?”
“咳咳……”迷迪斯似乎被空气呛到了,:“你怎么知道?”
“上次来墨城,看不可置信的盯着萧影道到帝明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是他很快又匆匆离开,快到……似乎不想让任何知道,而且我看帝明看凌儿的眼神里居然有畏惧,这样想着,我也就猜测了一下,没想到……
“没想到果然还是被你猜中了对么?”迷迪斯坦然道,随即淡淡一笑道:“可萧凌的身份摆在那里,我也没办法。”
“那你跟我说说,他的丛林妖主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来的?”萧影似乎很着急的样子,看样子似乎很急切的想要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迷迪斯却是一愣,他实在不知道,萧影要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为什么,只是他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萧影,萧影知道后脸色变了一下,继而喃喃道:“果然是这样么?”
“什么果然是这样?”迷迪斯又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萧影,你问这件事到底想要知道或者是确定什么。”
“我只是感到欣慰,这孩子,终究完成了他娘亲的一个愿望。”萧影忽然笑了,脸上流露出痴醉来:“影雅曾经对我说过,她希望以后能够成为丛林妖主,那样,她就可以和我游遍山川,看穿天河,这身份。”
“原来如此。”迷迪斯微微笑了笑,忽然觉得女孩子的心事怎么都是那么的……那么的多情了?每每想起来总觉得太过单纯,单纯的不像真实似的。
“迷迪斯,我想我必须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为凌儿做些事。”沉默的萧影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为什么?”迷迪斯本能的追问,他感觉萧影的话像是有着什么样的审议,而这深意,是他猜不透的。
萧影神秘的笑笑,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不过我却希望你能够代替我照顾好凌儿,这小子,总不让省心。”
这样的话更令迷迪斯觉出不对,然而再不对,迷迪斯也知道,萧影不可能对自己解释什么,他只是很清楚,萧影不会做出伤害萧凌的事,所以,他只好让萧影去了。
乌衡崖下仿佛笼罩了一层浓厚的雾气,几乎看不见下面一切景物,然而那样多的景物,却令这样的仙境竟也蒙上了某种神秘的意味,而正是这样的意味,反而令乌衡崖愈加的阴森恐怖起来。
萧凌仍是平静的走在竹影身后,竹影所走的路线,仍是那样的崎岖,他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然而尽头,永远只是奢求,奢求,算什么啊?
“萧凌,就快到了呢,你该很兴奋才是,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竹影仍旧走在前面,话也是不经意的,然而他最后那句话,却故意加重了语气。
萧凌看也不看前面的人,微微笑道:“竹影,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怪我,我也没办法,你要恨,也就恨下去吧。”
“萧凌,你以为这是怜悯么?”竹影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像只疯狗似的朝萧凌大声吼道:“你这样的怜悯,顶多也就骗骗别人,骗我,你却是耍心机耍错了地方,我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被你欺骗!”
相比竹影的愤怒暴怒,萧凌反而平静的出奇,竹影确实不傻,但这要在竹影清醒的情况下,现在,他就像个疯子,什么都不清楚的疯子,要他看清这个中阴谋诡计,压根儿是奢望,而这误会,偏生出现在自己来后,他为何就不能想象,那个时候,他的师弟延华去什么地方了?都说是聪明人,但聪明人一旦碰上而自己相关的事情,别说是起码的冷静,就连本身的尊严,所要压抑的东西,都会尽数爆发出来。
说是压抑,其实不过是隐藏在心中,但心中的愤怒和隐藏的东西,却是谁都看得清楚的,如此说来,竹影也算是这样的一类人了吧?
“怎么,无话可说了?”竹影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逼视着萧凌,目光如刀,似乎想要将他的心脏都挖出来看个清楚,然而这终究只是一个念头,萧凌平静的目光什么都没有,空白得宛如一张纸,一张白的没有颜色的纸张。
“我能说什么?”闻言,萧凌却是苦笑了一声,这次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来赌气,而是要找到水针,拯救诺西大陆上的人民,如果他失败,死的人又何止千万?
“我说什么,你都是不会相信的,如此,我还能说什么?”萧凌无奈的笑着,这笑和现在的他还真的很相配的样子。
“呵呵,算你识相。”竹影如此说着,转身引着萧凌继续往前走:“萧凌,去了龙潭,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别死了来找我麻烦。”
“放心,我向来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萧凌快人快语,呵呵笑着,脚步愈发的轻松起来,这个竹影,其实还有救,至少他坦率,不像有的人,整天戴着假面具,那样做,就真的很累了。
“哼!”竹影鄙夷的哼了一声,然而身体却忽然向下坠落——
“小心!”萧凌看他身子下坠,奋不顾身扑倒在地上,一双手死死抓住竹影的手臂。
竹影整个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也太恐怖了吧?他心惊胆战的看着脚下,那下面完全是一个虚无的时空,上面的尘土跌落下来,竟是瞬间便被时空吞没。
“你干什么?”竹影松了一口气,看到一手拉住自己的萧凌,有些愤怒的低吼。
“别松手啊。”竹影这一动,整个身子也跟着颤动了一下,搞不好,整个人就掉下去了,“我拉你上来。”
“少在那里假惺惺。”竹影盯着脚下的虚空,冲萧凌恶狠狠的道:“你不过是害怕我死了,你就得不到水针,呵呵,这样看来,你不想……我死……”
竹影说着,脚下一滑,身体又向那虚无的时空掉下去一截,他不敢抬头去看,若是真的掉下去了,自己还有没有命。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萧凌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然而手中却不敢松懈半分,他用尽全力,身子缓缓向后移动着,同时将竹影从下面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