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不便多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了。
梁君倾看了看牢房外走廊上那火把,火舌微微一荡,转而沉静下来,一如她的心情,波澜不惊。寂静的监牢里,忽然响起一阵低微的嗤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渐渐不可抑制,变作哈哈大笑,歇斯底里。
魏阳平趴在角落里,笑得几乎岔了气,浑身抖来抖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哈哈……我以为,你对他多么忠心……哈哈,原来……不过如此……”
梁君倾不为所动地冷冷扭头看向她的方位,虽然看不清魏阳平的脸,却能想到她脸上的嘲讽,无所谓,她本就不是个愚忠的臣子!
在她看来,天大地大,没有自己的命大!
“我自然是忠心的,只是……还没有‘那么’忠心罢了!”她轻轻蜷起身,抱住双腿,以一个拱卫的姿势,护着自己的肚子,“我可以为了忠义舍弃性命,却不能为了忠义放弃我的孩子!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相信你也明白!”
魏阳平笑声渐渐停歇,想起梁君倾方才与流沙说的那些计划,不知为何,忽然为她担心起来:“你可想好了,这么一来,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千载万年之后,你的名字后面,会加上一个乱臣贼子的标记,宋家也面临家破人亡的危险,你可曾想过,你的那个他,可愿意如此?”
梁君倾笑了笑,摇曳火光下,她的神色激荡而温柔,她相信,她的那个他,不会叫她失望。
“他会愿意的,我相信!”
魏阳平忽然说不上话来了,她看着她的神情,那样的温柔而笃定,那是对于心爱之人毫无条件的信任和期盼,天地之间,有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能相信,他就在那里,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你总会知道,他不会负你!
这样的爱情,这样的亲情,她,不曾有过啊!魏阳平轻轻低下头,忽然,看着自己肮脏的手指,那指甲缝里的污垢,笑了笑。
这辈子,真是白活了呢!
她勉强直起身,下半身已经完全动不了,像是两条死鱼,被她拖着在地上蠕动,生生刺痛了她的心!
这样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地活着,还不如解脱了!
她的仇,已经不需要她自己活着去报了,她闭上眼,似乎已经看见不久后的将来,魏青羽那生不如死的结局!
哈哈,很好!
老天不薄,恶人自有恶人磨啊!魏青羽,想不到你也会有这一天!
你让我经历生离别之痛,老天就叫你尝尝求不得之苦!
公平的很!
她冷冷一下,用尽全力将上身翻折下去,双手攀上了右腿。
那已经枯萎的长腿,早不复当年的秀美,像是一只狰狞的枯枝,她心里又是一股恨意,手上立即有了力气,刺啦一声撕碎了腿上那破破烂烂的裤子,露出一条惨白的腿来,只是在那小腿的腿肚上,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肿胀不堪,微微有些发脓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