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英一副死都不会动的样子,目视前方,呆呆地回答。华英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放弃了观察屋内动静的想法,可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黑暗中,雨还在下,阵雨落在荷塘里,使得荷塘里不断地泛起水波。水腥味扑鼻而来,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变得水雾弥漫了。雾气中,华英轻声叹了口气,白色的哈气从嘴边升起。
不知怎么的,华英觉得有点孤独,申英瞥了一眼华英的侧脸,犹豫片刻后,艰难地开口说道:
好冷啊。
因为下雨了。
你不冷吗?
申英发现华英全身都湿透,担心她会更冷,于是关心地问道。华英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答道:
没关系,华川比这儿冷多了。
华英悠悠地回答。突然,她看了看申英。
你冷吗?
不冷。
可你看起来好像很冷的样子。
没关系。
脸都红了。
说着,华英把手放在了申英的额头上。虽然很冷,但当那双温暖的双手接触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脸更红了。看着他瞬间变红的脸,华英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抬头说:
没发烧啊
华英歪着头说。申英赶紧推开了她的手。
你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把手放到男人的身上?
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不知羞耻。申英嘟囔着推开了华英的手,身体却完全没与华英保持距离。看到申英这副样子,华英噗嗤笑了一声,然后站直身子说道:
我习惯了。
习惯?
兄长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经常这样检查他的体温。如果比我的手热,就是发烧了,如果比我的手凉,就说明没什么大碍。
你兄长的身子很弱吗?
因为他已经见过华安了,所以有点诧异。华英敷衍地说:
没
她声音很小,好像不想多说,下意识地向前方看去。她的侧脸看起来有点凄凉,可能是天太黑了吧,要不就是因为下雨,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突然,申英想到华英说过,一到雨季,她就会心情不好,好像是因为有人一到雨季就会咳嗽。申英直勾勾地盯着华英,华英冲他笑了一下。
你都要把我看穿了,再看我可要收钱了。
兄长经常咳嗽吗?
华英每次都会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申英也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问她。华英看着申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眼还真尖啊。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还看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吧。
没什么,就是那么一说。
华英又一句话带过了这个问题。看到华英这副样子,申英决定这次一定要问清楚。他接着问:
是不是,那位兄长不喜欢雨季?
你明明有三位兄长,我翻了一下名册,却发现你只有两位兄长。
他一直觉得华英的话很奇怪,于是翻看了贵族家的名册,上面的内容有几处跟华英的话是不符的。华英靠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荷塘。
华英好像在想着什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开口说话了。
名册上当然不会有他的名字,因为他活不了多久,所以干脆没将他的名字登在名册上。他没有名字,只是称呼他为云儿,在我五岁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哥哥。
双胞胎?
双胞胎很少见,所以申英觉得很神奇。华英笑着回答:
嗯,一般双胞胎中都会有一个人的身体很弱,或者两个人都很弱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我身体很好,而兄长的身体却很弱。一出生就体弱多病,最多能活几个月这种话已经听了无数遍,多亏了母亲的精心照顾,他的生命才得以延长。
申英很感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华英是奶娘一手带大的了。如果一个家庭中的其中一个孩子体弱多病,所有人都会把精力放在那个孩子身上,而健康的孩子往往会被忽略。再加上他们是双胞胎,自然就被搁在一边了。
肯定很想得到母亲的关怀吧。
华英看着申英,耸了耸肩。
没有,虽然她没有养我,但不代表她不爱我。只是没有亲自给我穿衣,喂我吃饭,教我做很多事而已,她还是会经常来抱抱我,夸夸我的。而且奶娘也待我如亲女儿一般,因此我跟奶娘的儿子武贤也像姐弟一样一起长大。再加上兄长们也都很疼爱我,把我当成宝贝,也正是奶娘一手将我带大,所以我才受到了很多特殊的待遇。兄长体弱多病,他们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只要我身体健康,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不跟我计较,我之所以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成长,也是这个原因。我学习了骑马射箭,还有耍刀,而那些针线活或者插花什么的,我连碰都不会碰。为人也很不礼貌,但只要不是过分地招惹或者刁难别人,他们都会容忍我。
申英突然想起,华英曾说自己是特殊的孩子,原来就是这个意思。他微微点头,说道:
所以,你才这么不懂礼貌。
这一点我不会否认,与连房间都出不了的兄长,我受到的疼爱比他多,也比他幸福得多。
华英的语气有点自责,也有点内疚,申英没有说
话,因为他的情况跟华英很像,所以完全可以理解华英的感受,也明白面对身处病患中的亲人时,心里有多难受。
你好像很爱兄长啊。
因为他是我的另一半啊。常年虚弱,连房门都不能出,以至于五岁之前,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偶然听说我有一个哥哥,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翻墙了。
说道这,华英噗嗤一声笑了。
那时候年纪小,我做的那些事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因为跟兄长在一起的话会被传染,所以他们都不许我去找兄长,每次我只能翻墙,然后一次次地被抓回来五年来,我一直都这么坚持,最后父母也拿我没办法,只好随我去了,我还经常翻墙去兄长房间,跟他一起睡觉,还开玩笑说,不会被传染,所以没关系,从那以后,就可以自由进出兄长房间了。
申英瞬间明白了发生在华英身上的一切,安静地听华英讲故事,不知不觉中,华英已经说了很多,嘴里不断吐着白色的热气。她看了看荷塘,说:
那时候我每天都会祈祷,希望兄长能再多活一个月,再多活一个月,甚至一年,就这样,他的身体越来越好,病也慢慢好了起来
说道这,华英停下来,看了看天花板。
华川到初夏还是很冷的,一到雨季就更冷了,也不知道那年是什么原因,一到雨季就开始不停地下雨,以至于发生了水灾,整个家都被淹了,就在我们打算转移到半山腰上的厢房中避难的那天,天气太冷,大兄长背着云儿兄长艰难地走着雨下得很大,积水足以漫过膝盖,大雨倾盆而下再多的衣服都无法躲避大雨的侵袭,到达厢房的时候,已经全身湿透我记得那时候兄长的身体冰冷,手和脸,还有脚都是凉的,就赶紧在屋子里生起了火,然后去请大夫,由于路上积水太多,光是去找大夫就用了很长时间,不能骑马,只能慢慢一步一步地走过漫到膝盖的水路,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到大夫家,把大夫带来。可大夫说,一切都太晚了。
说完,华英又深深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申英,笑着说:
所以,我很讨厌雨季。
华英看着倾盆的大雨,而申英静静地看着华英的侧脸。
肯定很想兄长吧。
这话让华英有点意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但很快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容,从容地说:
嗯,很想。不过奇怪的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我已经有点记不清他的长相了,但他那粗重的喘息声,和经常抚摸我脑袋的冰冷的手,我却一直没有忘记。所以,我见到申熙皇子殿下的时候,吓了一跳,那呼吸声,和又白又凉的手让我印象深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