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除了林景松与林老头,其余五人激动无比,齐唰唰跪下,“莲月皇后归来,天商福也。 ”
我还没说话,坤却笑道:“你们可见谁都拜作莲月皇后?可瞧清楚了,这位可是皇后?”
“难道这凤印不是…..”陈硕抬起头,仔细端详着我手中的莲记。 我心中一乐,这坤反应还真是快。
我一挥手,顺着坤给的路线往下说:“各位将军请起,我乃莲月皇后座下大总管郁晓莲。 如今莲月皇后在费力寻找解咒之法,得知此地有妖孽作祟,特命我持印所来,助天佑帝一臂之力。 ”
五人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我。 红蕖站到我面前,怒道:“五位将军如此盯着一个姑娘家看,岂不失礼?”
五人顿时羞红脸。 我假装斥责红蕖,请几人坐下,不经意间瞟了一下林景松和林老头,林景松带着淡漠的笑,林老头面色阴鸷。
若不是因了净尘那一茬,我此刻对林家的印象恐怕还不如云家。 这林家看起来古古怪怪的,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正想着,陈硕却是站起身拱手道:“郁小姐,老夫不才,便先说说这次的情况。 当日,御驾连夜行军,刚从灵都城南门出发,走不到二十里,便闻到风中飘散着浓烈的腥味。 还来不反应,漫山遍野都是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呼啸而来,马蹄声如雷奔。 我等仓促应战。 却根本斩杀不了敌人,即使将对方斩杀为两半,倏忽之间,两半就合二为一。 反而是我们的人死了,马上站起来便是敌人。 看着昔日与自己一同战斗地战友沦为恶魔、与自己敌对,许多士兵下不了手….唉!”陈硕讲到此,泪光闪烁。 另几位将军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陈将军辛苦。 ”我愣了片刻,才搜寻出这句苍白的话。
“老夫辛苦啥。 只是觉得妖孽与人的对战。 人竟是那样脆弱无力。 再说真正辛苦的是陛下。 ”陈硕老泪纵横。 这陈硕也是铁骨筝筝的男儿,纵横疆场,竟禁不住落泪,当时的惨烈定是无法想象。 夏月凌与他的士兵到底遭遇了如何地惨状?想到夏月凌,自己心里便没来由地痛,深吸一口气,问:“陛下如何受伤的?”
几人面面相觑。 还是陈硕缓缓叙述:“当日老夫伴陛下左右,遭遇亡灵军袭击时,军中士兵皆不会法术,片刻便尸积如山,未几,那些尸体又纷纷站起,对自己地战友挥刀相向。 陛下作为军中唯一会法术的人,一把长剑在手。 轻轻一摇,万道银光倾泻,那银光如同柔和的月华,带着净化之气,凡沾染了净化之气的敌人都颓然倒下化作白骨。 而被银光照拂的我朝士兵皆能斩杀敌人。 正当我们期待着胜利时,出现了五个穿着黑袍的妖人。 骑着五色狮子,手持权杖,放出不同的烟雾,天佑帝与之对抗约三个时辰,终究落马,落马前,竟还用瞬移之术将剩下地众将士移出战场20里。 ”
肃穆,静默。 帐内,无人再说话。 这战斗的惨烈超越了我的想象,形势也比预想的严峻。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手在案几上敲击着。 然后看到始终淡然的林景松和那阴鸷的老头。 脑中恍然大悟。 据晓情楼回报,这林家趁机要挟天佑帝。 让林景月当了皇后,那必定是有所倚仗,才让夏月凌投鼠忌器。
心一点点清明,就从这林家身上找突破口吧。 于是我问:“不知青云公子如何镇住这亡灵军团?”
林景松一愣,唇边绽放淡淡的笑,倾城之姿,我却始终认为他没有净尘美。
“郁小姐如此笃定是在下镇住地?”他也不起身施礼,那面容像幽深湖水的表面,之下潜藏的未知,让我很不舒服。
我并没答话,坤很默契地搬出名言:“没有我晓情楼不知的事。 ”
“哦?那就请坤公子替在下向郁小姐说说,我是如何镇住亡灵军的。 ”林景松自顾自端起酒杯。
这句话说得很淡然,甚至带着戏谑,但却格外刺耳,满以为坤会有所怒,然他却只是妩媚一笑道:“作为将领,如今的皇亲国戚,青云公子定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在下不过是供郁小姐差遣之人,不侍二主。 所以,还劳阁下。 ”
我心里暗爽,坤这妖孽反应倒挺快。 那林景松lou出一抹笑,道:“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能镇住亡灵,完全在于林家有一口钟,不知何种质地,却有神秘力量,可收于掌中,发出地声音能击散游魂。 在它周围,皆无瘴气与妖邪之气。 ”
原来果真有神物。 唉,夏月凌啊夏月凌,骄傲如你,也不得不向林家低头。 我觉得堵得慌,挥手道:“各位,既然青云公子有此等神物照拂军营,今夜便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便去会会那些妖邪。 ”
“遵命,末将告退。 ”几人鱼贯而出。 即使说了我不是莲月皇后,但凡有这天商凤印在,竟还有如此这般威力,迷信的力量果然强大。
待一干人等出营帐。 我便问道:“依坤看,这亡灵真的是亡灵么?”
“似乎不是。 依属下看,天佑帝虽还未归位,但到底是冥神,亡灵见到他定是退避三舍,何以会攻击?除非是那样东西。 ”坤严肃认真。
“竟还真有孽畜敢冒三界之大不韪召唤那东西?须知三界都禁止的。 ”红蕖惊讶道。
我点点头,说:“我亦猜测是那东西。 待粉裳回来,你带人去查看天商的墓地,便可确定了。 另外。 你单独去找林景松,问他流觞何在,告诉他,我说地,不要让我亲自去问他。 ”
红蕖得令而出,坤站在桌前若有所思地问:“小姐也曾听过‘行尸走肉’这种东西么?”
“自然听过。 在我的时空,也曾有此传说。 只是不叫‘行尸走肉’,而叫‘僵尸’。 传说是它们非鬼非魅、非人非妖。 非魔非神,跳出轮回,在三界之外。 是集天地怨气而生,生而有毒,亦传染,勾起亡灵以及人类的怨念,将其化为同类。 对付他们的办法。 在我的时空很多,然我道门中皆说那些是无稽之谈。 且我亦未曾见过这种物什,只知我青灵山祖师爷对此留下一句话:从来处来,便去来处去。 无忧如是也。 ”我心里也惴惴不安,担忧夏月凌会不会中僵尸毒。 他可是神界战神,冥界老大。 若成了僵尸,便又是人间一大浩劫。
“主上,难道没发觉这僵尸与绝瞳老人很像?”坤一提醒。 我倒想到起绝瞳也是非鬼非魅,非神非魔,非人非妖地主。
“坤地意思是?”我看着坤,他点头。
我却摇头,“那日能杀掉绝瞳是夏月凌和苏轩奕联手。 说白了冥神转世和天神太子转世联手。 如今即使能请得轩奕帝来,夏月凌却也在昏迷中。 ”
“主上。 根本还是灭了五色使者。 ”青儿说道。
我无奈地点头,让两人去休息。 别人不知,我岂有不知?这五色使者乃女娲石幻化,女娲石本就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此番绝瞳以自身精血赋予五色使者以元神与灵魂。 这五个怪物地法力不可小觑。 何况是五个联手。
夜已深,军营里静悄悄地,巡夜地士兵整齐划一,林家军的治军倒是严密。 我记挂夏月凌,便朝他营帐中走去。 营帐周围由莲谷的女孩们守着,她们站得笔直。 丝毫不逊于林家军。 见到我去,便称“主上。 ”行了军礼。
“辛苦了。 ”我扯动嘴角对这些女孩们笑笑。 挑帘而入。 兑和黄桑守在榻前。
“有异常吗?”我坐到榻边,夏月凌还是安静地睡着。
“回禀主上,属下为天佑帝检查过全身,身体并无异常。 但灵魂始终被雾气包裹,我与黄桑二人之力想突破包围亦不能,黄桑还受了伤。 ”兑一脸沮丧。
“你二人怎可轻举妄动?”我心一紧,斥责道。 迅速拉起黄桑,催动灵力,仔细查看,好在她没有被僵尸毒反噬,心才放下。
“小姐,可别怪我,我怕哥哥有事。 ”黄桑低垂着头。
“吴胜怎了?他不是在镇守米云山么?”我收了印记,问道。
“我吴胜哥哥没事,这**躺的陛下,不也算我哥哥么。 ”黄桑面上微红,我这才想到黄桑好歹也是公主,看来忙完这件事,还是要为这小妮子的前途打算打算。
“主上,可有发现?”兑见我对黄桑的态度异,便问。
我轻点头,叹息道:“五色使者召唤出的,可能是‘行尸走肉’。 ”
兑一听也是脸色大变,惊疑地问:“此话当真?”
“**不离十。 今夜便可确定,红蕖已着手去查。 ”我拧了热毛巾为夏月凌擦脸。
兑却沉默不语,我抬眼看了看他,他面上一片死灰。 他是莲谷一直在研究法术之人,对于法术之类,该是办法最多地,然,此刻他竟是如此状态。
“兑,没法是么?”我问,心却渐渐沉入冰湖。 连他都没法,那便危矣。
兑摇摇头,“主上,理论上有可能,实际上没可能。 ”
“理论上?你且说说?”兑的话,让我沉入冰湖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理论上,有如下方法:第一,首选上古神器无忧,然三界六道神魔妖各显神通,尚且不知;第二个方法,天神太子和冥神联手,这方法,若在天佑帝未受伤之前,还有一丝的可能,然现在天佑帝自身难保;第三个方法,则是灭了五色使者,便是找出当初女娲炼五色石的器具,上古离火和炼妖壶,据说离护法倒是离火转世,只是这炼妖壶难找。 ”兑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我再次陷入沮丧。 与兑苦瓜脸对苦瓜脸,双双叹息。
黄桑见状,自知情势,更是一脸沮丧地哭:“那我皇帝哥哥岂不是危险?”
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得无力地摆摆手,遣二人去休息。
独自一人守着夏月凌,为他擦了擦脸,掖好被角。 便静静坐在榻畔凝视他。
夏月凌和夏康峻极其相似,尤其是睡姿。 神情安静,睫毛微卷,棱角分明的脸在烛火明灭里呈现一种朦胧的**,睡颜如水,看久了,就让我忍不住沉溺。
遥想当年,我与夏康峻郎情妾意时,他工作很忙,许多时候,累了便在书房里,趴在办公桌上睡觉,我便蹑手蹑脚地蹲身看他的睡颜,如何也看不够,那是多么美地日子,那时以为之后便是携手细水长流,那时以为时间还很多。
唉。 幸福总短暂。 叹息由心底荡起,自嘲地笑笑。 颤巍巍地抬手抚上夏月凌的脸,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月凌,你可知,自从遇见你,我能肆无忌惮地看你,竟都是你命悬一线时;自从遇见你,我心里便充满不安与忧郁,充满嫉妒与小心眼;自从遇见你,我动不动就爱掉眼泪,动不动心就痛得无以复加。
月凌,你可知,这世上的缘,有可放弃的,有必然不可放弃的。 因为那已经成为生命不可分割地一部分,那样的缘便叫宿命。 你之于我,便是这样的缘,哪怕是孽缘。 你可知?
泪,滑过脸庞,我多想他突然醒来,捉住我的手,戏谑地笑着说:“莲儿,看来你甚是关心月凌,月凌好生幸福。 ”
然,时间,分分秒秒而过,他还是静静睡着,如同宁静夏夜里的睡莲,这俊美的男子连命悬一线都自成风景。
“唉。 罢了,月凌,只要你醒来,你要晓莲如何都随你。 ”我紧紧拉他的手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希望他听闻此语能动一动,然他还是静静躺着。
我自嘲一笑,却听得帐外侍卫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
我一惊,召出青霜,守在夏月凌榻旁,不放心,便召出太虚神甲又为夏月凌布了一个保护结界。
这才听得帐外来人回话道:“我乃十八王府十八骑次座流觞,特来拜见陛下和郁小姐。 ”
我心内一喜,自从铁雄失踪后,我甚是担心,派晓情楼打听亦无果,生怕他有不测。 如今听闻他回来,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放下,于是未等屋外侍卫通报,便朗声吩咐:“让他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