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瞳停住手,看着龙渊殿残垣断壁的阴影,离缓缓走出。
“离。 ”我惊喜。 然下一秒,便惊喜不起来,他步伐虚浮,脸在昏黄烛火里呈惨白,明显受了重伤。
“果然是上古离火,即使肉体凡胎,未曾归位。 已如此厉害。 ”绝瞳说,那枝枝蔓蔓的手轻轻抬起,五彩的指头,根根如剑直指离。
“想必你便是传说中,女娲座下五色树,当日女娲赐你神籍,命你看管五色石,不想你竟有私藏女娲石,炼就五色石者。 ”离站定,身形单薄,仿若一阵寒风便会被吹走。
“当真留你不得。 ”绝瞳一笑,每根指头释放出纯净的烟雾,如水晶屑的铺陈,裹挟着滔天巨浪扑向离。
离未躲闪,微笑着看我。 唇语所及:“此刻,他最薄弱。 ”
我的泪汹涌,千言万语哽在喉,却没有一丝时间去诉说,儿女情长便是辜负了离用生命作为赌注创造的瞬间机会。
我赶忙催动灵力。 那灵力如结冰的湖,被巨石奋力砸下。 陡然冰破,灵力如湖水跳跃而出。
不能让离死,来不及细想,快速一掌击向绝瞳的后脑勺。
绝瞳猛然收手回防,右手一拨,眸光一闪,青光如闪,劈面而来。 我猛然后退,刚才情急之下,没有撑结界。 且刚才绝瞳杀我时,我感到紫菱镜很衰弱。 根本无力阻止。
必死无疑。 这四个字跳入脑海。
然,下一刻,一堵银色的灵力之墙与一朵莲花状地蓝色火焰,将绝瞳的青色闪电挡下,又猛然反弹回去,直直扑入绝瞳体内。 绝瞳褐色的眸子满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绝瞳喃喃地说,一脸不相信。
那堵灵力之墙还挡在我面前。 如流泻着雨水的玻璃窗。 而那朵蓝色火焰轻轻没入灵力之墙,继而退去优雅。 化作离弦的蓝色箭矢,直直往绝瞳刺去。
绝瞳撑起结界,但却像是用纸片抵挡子弹一般,徒劳。
那箭穿透结界,穿过他护元神与魂魄的保护罩。 绝瞳如同跌碎的水晶,晶晶亮地细小碎片扑了一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不,那眼神是看着我的头顶上方。 我亦不经意抬头。 墨黑地夜空居然有淡淡的蓝光,一个蓝衣少年挑着一盏精致的宫灯,徐徐而下。 不一会儿,便落在我面前。
这少年足足高我一个头,大约是一八二左右。 因背对着我,便看不到他的五官。
“你竟敢动朕的女人。 ”蓝衣少年语气发狠。 这话却格外惊人,他自称朕,又说我是他的女人。 再联系之前的蓝色火焰,十有**是苏轩奕了。
一想到他,我便不管不顾猛然往前跑,却被银色地灵力之墙硬生生挡回,撞得我眼冒金星,却也顾不得。 开口就喊:“是不是你回来了?”声音都颤抖。
蓝衣少年慢慢转身,干净的脸棱角分明,英挺的鼻子,墨玉般的眼眸。 他微笑着轻轻点头。 只这动作,我的泪便翻涌,不断擦眼泪,语无伦次地说着:“真好,真是太好了。 ”
“你到底是谁?”绝瞳突然开口问,声音浮动,大口喘着粗气。
苏轩奕毫不理会绝瞳。 只静静望着我。 我也望着他,相顾无言。 惟泪千行。 那目光如沉淀的月光。
太好了,终于再次见到苏轩奕,没有莲月的事情纠结彼此,没有人、魔身份的殊异,此刻,只是世俗地男女,站在重逢的时光里,那喜悦无法形容,无法表达。 心,被填得满满的。不知不觉便向他走,那堵银色的墙却分隔了我与他。
只得看着他,讶异他为何不撤去这墙壁。 然他却只是摇头,瞬间,这墙化作一个巨大的泡泡,将我关在里面,无论如何叫喊捶打,皆没有用。
“十八王爷,你不该对朕的女人用此手段吧。 ”苏轩奕不悦地说。 我这才恍然明白,那千钧一瞬间,夏月凌和苏轩奕同时出手,刚刚那招反弹以及苏轩奕那火焰化作箭矢地攻击都是二人之力。 原来这灵力之墙是夏月凌的,怪不得如此霸道。
“夏月凌,你这个混蛋,竟敢骗我。 你给我滚出来。 ”我怒吼道。
果然,夏月凌伸伸懒腰,摆出睡美人刚醒来的姿势,从龙床边站起,脸上还笑意慵懒,对着苏轩奕拱手道:“苏兄,别来无恙。 ”
他说完,也不理会苏轩奕,便收了灵力泡泡,顺势便拥我入怀,死死搂住。 然后,他lou出暧昧的笑,说:“莲儿,总是不给为夫面子,说了多少次,在人前要让为夫活得男人一点。 回去打骂都任由你了。 ”
我一想到他骗我,刚才差点就赔上离的命,心里的火便霍霍燃烧,咬牙切齿地挣扎。 他却搂得更紧,还小声警告:“你最好安分些,否则本王灭他也绰绰有余。 ”
“我恨你。 ”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觉得用了全部的心力。 是的,我恨他,恨他骗我,恨他为了自己,肆意利用我的情感,甚至不惜用别人的生命去做他地棋子。
他听闻这三个字,眸光一沉,眉头一皱,笑意还悬挂在面上,话语却凶横:“你要记住,上天入地,你都只能是本王地女人。 ”
“十八王爷,你太放肆了,我与晓莲有婚约在先,且有过婚礼,你如此做是何居心?”苏轩奕不悦地说,倏地站到他面前,伸手便来拉我。
夏月凌轻弹指,打开他的手。 随即抱着我一纵身,与苏轩奕又扯开了距离,笑道:“苏兄,莲儿跟本王可是肌肤相亲了。 是不是啊?莲儿。 ”夏月凌说着,还暧昧地看着我。
苏轩奕脸色骤变,直直地看着我,那目光是询问。 却又暗含着无数地担忧与难过,还有愤怒。
“不是他说的那样。 ”我急忙嚷。 苏轩奕的神色稍缓和。
夏月凌却是不依,问:“以你师傅的清白来回答,难道你没有跟我**相拥?”
我恶寒丛生,此刻恨不得将认识这个人的事实都抹去。 他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说:“莲儿害羞了。 这种事,本王也不好拿出来说,然,有人要抢走你。 本王便顾不得了。 ”
苏轩奕神色渐哀,英气俊朗的脸,此刻,却蒙上一层灰扑扑的哀伤。 那美目里,似乎随时都会滚落灼人地泪滴。
我的心也堵得凶,却不知何去解释,千言万语,便也只化作一句话苍白里地“不是你想的那样。 ”
他轻点头。 没说话。 我自知此语没有任何说服力。 即使我拥有有说服力的证据,在夏月凌面前,便也不占任何优势。
心逐渐疼痛,夏月凌却还火上浇油。 他像狮子宣布自己的领地,故作不悦地说:“你是本王的女人,与本王**天经地义。 何须向人解释。 ”
苏轩奕手中的灯笼颓然落地,迅速燃烧殆尽,他却只看着我,浑然不觉。
“轩奕。 ”我轻呼。
“嗯。 ”他回答,慢腾腾。 声音细弱蚊蝇。
“你相信我么?”我问,他没有说话,四周一片静默。 我的心渐渐沉入冰冷地湖,经历过死亡的考验,彼此却还不能全心地信任。 爱不是信任么?
“哈哈哈哈哈哈,还以为是盟友。 原来不过是情敌。 ”一串笑意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剑拔弩张。 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我此刻,无比感激绝瞳。
“两个都算人物。 却为一个没有任何神息的女子,真是可悲。 ”绝瞳身形越来越淡。
“你什么意思?”苏轩奕厉声问道。
绝瞳斜睨他一眼,说:“你竟是收齐了那六样东西。 获得重生,就该好好**,而非寄托于虚幻的爱情。 ”
“不需你来教朕。 ”苏轩奕眉头一皱,甚是不悦,转身是对我说:“晓莲,那戒指之约还做数么?”
我烦躁无比。 历来讨厌别人逼我。 尤其是在我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时,就让我去选择。 于是,我摇头道:“如果现在让我做选择,我便谁都不选。 ”
苏轩奕像是看出了我的烦躁,一字一顿地说:“朕给你时间去想,无论如何,朕会等着答案。 ”
我心里一阵酸楚,向他郑重点头。 夏月凌却是不悦地说:“她是本王地女人,夏月国未来国母,与我肌肤相亲的那日,便已选定。 ”
“夏月凌,若你再说一句话,我永生永世便不再见你。 ”我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闻言,没说话,轻轻放开我,浑身笼罩着哀伤,我的心顿时钝挫地痛,痛得绵长,无所遁形。 我当真是见不得这男人丝毫的哀伤。
原本与苏轩奕的重逢,便该是激动的拥抱,然此刻,夏月凌放开我,我却没有力气与勇气,也没有心思再去拥抱苏轩奕。
于是,三个人,只得静默。
好半晌,苏轩奕轻轻地说:“晓莲,我走了。 等你做好决定,我就回来。 ”
我明明有何多话说,却如何也说不出,只得点头。 看着他落寞地身影逐渐没入墨黑的夜色中,心里不知不觉涌起悲凉。
夏月凌见苏轩奕离去,便优雅转身,对绝瞳说:“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上古神诋。 ”
绝瞳却不理会他的讽刺,只稳了稳身形,弱弱地问:“在灰飞烟灭前,本尊想知晓,为何十八王爷中了死亡之瞳,还能从永恒睡眠中醒来?”
夏月凌还是笑着说:“你以为本王弱到那程度?你那雕虫小技,本王不屑陪你玩。 不过,你可真弱,本王以为你一招便可灭了离云先生,却不料你也枉为上古神诋。 ”
“你说什么?你是要借我的手……”绝瞳难以自持,不可置信地哀号一声。
夏月凌并未理会,只一甩衣袖,银光铺排,绝瞳灰飞烟灭,彻底消失于三界六道之中。
我心里也是警铃大作,夏月凌居然能算到离会回来我身边,故作中了死亡之瞳,居然就是借刀杀离。
“没想到还要本王亲自动手,离先生。 ”夏月凌闲步往前。
“夏月凌,你不要太过分,离是我莲谷的人,你动动他试试。 ”我吼道。
夏月凌陡然转头问:“你可曾相信过我?”
我一愣,刚用此语问了苏轩奕,他并不是很相信我,那种疼痛,让我觉得整个内脏都挤压得疼痛一般。
于是,我缓缓点头,表示相信。 轻转头,余光所及,翩翩白衣公子离满脸笑意,问:“你何时知晓?”
“天牢。 ”夏月凌吐出这两个字。 我心一紧,莫非这前一刻,与我同生共死的离也是*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