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哪，我们并不像花朵一样，仅仅只爱一年。
摘自《杜伊诺哀歌》
赖纳·马里亚·里尔克
……
……
她玩完了。
这是宝芙此时，唯一意识。
这个幽暗潮闷，霉气熏天高塔中，她会死这具躯壳里。虽然，这是另一个女人躯壳，不是她。
但那又有什么区别？
她觉得，她灵魂，都要被这个男人扼碎。
当她大声说出，她是他妈妈后，她就激怒了这世界上残暴野兽。
他手，毫不留情掐住她脖子，那钢钳般压迫，使她像一只漏气皮囊，嘴巴里发出，垂死小兽一样咝咝声。她双眸失神，呆呆凝视着，他眼睛。那双眼睛，瞳孔已经变成嗜血暗红。
“我不知道什么该做，也不知道什么不该做！”阿灭紧抿薄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低重干冷声音，“所以，不要惹我！”
宝芙只能艰难翕动几下眼皮，算作回答。
她不知道，她怎么又重回到这具躯壳里。她记得，短短几秒钟前，就她要被阿灭掐死时候，她被独孤无咎带回了她那个世界，带回永夜岛那间阴冷地下室。那一霎她如释重负，还以为磨难就要结束了，但是真该死，她突然之间，又回到这个噩梦般塔楼，再次面临狂燥阿灭。
独孤无咎那只狗杂种，肯定是对她又做了什么。
他似乎是对她说了什么“……为了灭……还有明……”
宝芙记得，古老末日之裔红菲，那个所有复制品始祖，现她寄身这副躯壳正牌主人，后结局，应该是成为唤醒黑暗之神祭品，死祭台上。所以，现她应该不会被阿灭杀死。
想到这一点，她平静了下来。
阿灭察觉到她变化。她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却充满带着怜惜痛苦。这和以往她，判若两人。他从没想过，她会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
但是，这让他愤怒。
彭！一声巨响过后，宝芙看到自己左边脸颊石墙，出现一道纵深裂痕。这是阿灭刚刚一拳击上去结果。
“十二岁以前，我很害怕这个地方，怕得要疯了。”就这时，已经转身走开阿灭，抬起头，仰望着高墙上那狭小窗口，“每当我怕得要死时候，就会拼命想一件事，只有一件事会让我不再害怕。”
瘫倒地，大口吸气宝芙，被耳中听到，惊呆了。
看上去那么桀骜不驯阿灭，竟会**自己如此软弱一面。
“你很惊讶？”随着道凉风，阿灭重回到宝芙面前，他钳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看到她眼中震惊，他俊秀面庞上，淡淡划过一抹嘲解冷笑，“当然！你和那个男人把我关进这座塔驯养，是想我成为，能毁灭一切怪物，而不是一个胆小鬼。”
“灭……”
宝芙觉得胸口似乎被一只手重重搡住，难受得透不过气。
“知道我会想什么事吗？”阿灭透着丝讥诮声音传来，“……我会想你，想有一天，把你碎尸万段，一块一块丢去喂狗。”
话音一落，他咬破自己另一只手腕，径直将流血伤口，压宝芙唇上。宝芙本能想要躲开，但是阿灭牢牢箍住她脑袋，腥咸**血，立刻不断涌入宝芙嘴里。她被动吞咽着，痛苦得几乎想要嚎叫起来。
阿灭血！是阿灭血！
宝芙简直无法去想：如果此时这副躯壳里人不是自己，而是末日之裔红菲，她会是怎样心情。
这是她亲生儿子血！
“妈妈！”
蓦地，阿灭低低叫了一声。
宝芙全身一颤。她愣怔看着阿灭。眼前少年，嘴角噙着丝邪恶微笑，那双漆黑不见底双眸，残酷无情令人心寒。一丝疑问，突然掠过她心头：阿灭真不知道，末日之裔红菲，是他生身母亲吗？
或是，现阿灭，和若干年后阿灭，其实……都明真相。
那么当阿灭以为，自己是末日之裔红菲转世，或是他伦理意义上母亲时……宝芙不禁寒战一下。她想起，她努力遗忘那一天：她被阿灭撇那家烧烤店，当她不顾一切找到他时，他却和小妖一起。那时，他回头看着她眼神。
毫无希望，绝灭眼神，像死亡一样。
那时阿灭，究竟怀抱着一种怎样心情？
嘴唇上，传来一阵被噬痛麻，宝芙登时像被毒蛇咬到，向后退去。她惊恐万分瞪着阿灭。
无之塔亘古悠远黯淡天光，沉沉环绕他周围，如一层驱散不去雾霾。他就像一只跪雾中厉鬼，缓缓抬起手臂，若无其事，擦了擦唇边血迹。那并不是宝芙血，而是他刚才狠狠吻她时，从她嘴唇沾上。他漆黑眼眸，这时黑得加迷离遥远，仿佛隔着一层雾看着她。
然后，他清秀好看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你今天这副假惺惺模样，还真像个妈妈！”接着，他又恶意补充了一句，“美得都让我入迷了!”
宝芙得，身子蜷缩成一团。她知道，自己精神，现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阿灭站起来，他颀长强健身影，给这局促幽暗石室，顿时增添一种压迫感。仿佛有
有什么恶如毒汁东西，就要炸开，溃烂奔流。
“但是你不配。”
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字，转身消失门栅外。
宝芙扶着墙壁站起来，感到自己寄身这具躯壳，此刻竟完全不听自己使唤：大腿颤抖，小腿仿佛已经融化掉，她能看到“她”脚，却抬不起它们。
痕痒而冰冷，两行眼泪，正沿着“她”脸颊，淌下来。
这，是“她”眼泪吗？
现，宝芙忽然明白阿灭心情了。他们分手那天，他抱着小妖，看着她时心情。
一个曾经被毁灭人。
他是想毁灭一切。
沉重栅门，这时传来几声轻微剥啄。
黑暗幽影中，现出一角红，似乎有什么人静静伫立那里。宝芙仔细辨认着，那确是一个身穿红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进入这间石室，宛如一道幽灵。
“独孤无咎？”
她尝试着叫了一声，但随即就推翻自己谬误。
那人有一头华发，应该是个老者。他身形相比起独孤家男人，也要瘦小孱弱得多。
老人咳嗽了一声，证明他不是幻影。
随即，他转身走出石室。
“等等！”
宝芙立刻迈步追上去。她被独孤无咎带入这个古代梦境，经历了各种让人身心俱疲折磨，如果再不能知道答案，她真会疯狂。
老人步履很，昏暗螺形石阶上，她眼睛只能捕捉到，他翻飞红袍，像飘忽蝶翼。
无之塔长长楼梯，终于走到头。
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无之塔底部。那一次跟着司徒静虚来无之塔时，她并没有见过这个地方。也许是司徒静虚有意不让她看到，也许是因为连伏魔族，都不知道这里存。
这里有很多人。
都是忙碌女人，她们穿着宽大黑袍，这座庞大石屋中走来走去。石屋四壁，凿建着很多排列整齐方形门洞。宛如蚂蚁地下迷宫，每个门洞，都延伸通往另一个地方。
那个为宝芙领路红袍老者，这时已经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是一个年轻黑衣女子。她有着圆圆脸庞，大大眼睛，面貌和戈君，略有几分相似。
“女主！”黑衣女郎，恭恭敬敬朝宝芙行了一礼，用清脆甜美声音，燕然道，“请随我来。”
宝芙心跳，难耐瘟艘幌隆幌氲剑庾蘧∷祝尤换挂刈耪庋拿孛堋i锨昵暗亩拦录遥唤龊头e逵辛担坪鹾透昙椅着泊嬖谧沤煌ā？蠢矗拦挛蘧滔胍嫠咚氖拢15叹涂梢灾恕k挥兴亢劣淘ィ拍呛谝屡樱吨弊呷肽切┦胖衅渲幸簧取p>
石门后，是一间狭小石室。
没有窗户屋中，光源来自悬挂墙上松明。屋中聚集着一群女人，虽然都穿着式样相同黑袍，不过她们样貌各不相同。有人是鸡皮鹤发老妪，有人是稚龄少女，有人是中年妇人。看到宝芙，她们立刻都躬身向她施礼。
这时，宝芙才看到，这群黑衣女子身后，有一张黑黝黝石台。
半月形粗糙石面上，躺着一个赤身露体，手脚都被捆缚年轻女子。
那女子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竟没有一寸完好肌肤。听到女人们问候宝芙声音，她突然转过头，一双明亮眼睛，怒不可遏瞪着宝芙。
宝芙看到那女子脸孔一霎，忽然觉得似乎有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自己浇透。
石台上女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