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绑架
那是一辆精美至极的双驾马车,形似一座袖珍凉亭。
马车顶端的四角各挂着一串彩珠风铃,在清朗的也夜空之中传出悦耳的铃声。
萧震所识甚少但也知晓马车中人定非不凡之辈,但正因如此萧震估测守卫定不会认真检查与它。
但是这禹城并非修真重镇,来往者大多也都是修为不高但却身份显赫的富贾而已。与其暗杀十数名守卫闯入城内,倒不如混入那辆马车之中,劫持其中之人赌上一把。
兵行险招,萧震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一想到这个办法就怎么也挥之不去,虽知晓这样做危险极大,但终究还是悄声推开百米,借着夜色腾空而去。
双驾马车平稳而行,开始落下禹城城门之处,所距已是七十余丈。
禹城守卫皆是没有发现这辆奇特马车,更是没有发现正小心尾随于马车后方的萧震。
萧震抓紧时间调整了气息,准备冲入马车之中。他相信如果再让马车下落五丈,地面上的守卫定然会察觉一切。
当下,萧震指捏剑诀速度陡然暴增,身子极为灵巧的钻入了车门空隙,冲入了车内。
萧震速度奇快,就连他自己都没看清车内容貌之时,手指尖已是刹那逼出一道剑气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之上。
“呼,呼……”
气喘如牛,萧震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违心之事,紧张在所难免。定下心来,向那人瞧去。
紫纱罗裙,容貌清丽,双十年华。一对白如皓雪的手臂抚在身前一张古旧筝琴之上,一双美目淡定地望着萧震,怡然不惧。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萧震的双眼,看不到她心中所想,令萧震一时间都不知所措。
萧震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将气剑抵在了人家的脖子之上。略带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只想安然进入城中,如有冒犯还请原谅。”
这句话说完,连萧震自己都不会相信她会原谅自己。但他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说辞,干脆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那女孩显然也是没有答话,手抚琴弦竟是弹起了筝琴。
萧震心中一紧,以为自己错估了对手的修为。但事实证明并非如他所想那般,女孩虽然手指连弹却是不发半点声音,他也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双马踏地,马车已是到了禹城门前。五名守卫立刻围聚过来,待看清马车之上的风铃之后,没有任何询问任其离去。
马车无人驱使但是仍然缓缓行如城中,萧震躲在车内角落之处透过车窗谨慎地看着周围。
拐过三条街道之后,待萧震确认躲开了巡逻的守卫之后,说道:“多谢相助。”
“慢。”
紫衣女孩第一次开口说话,止住了萧震欲离去的身形。
萧震不解,这个女孩在脱离了自己的威胁之后不仅没有立刻呼救,相反仍是镇定异常。此刻,更是叫住了自己。难道她的修为当真如自己所想的最坏结果一般远远高于自己?
“我刚刚帮你躲过了禹城护卫,你以为单凭一句谢谢就能蒙混过去?”女孩似笑非笑,媚态撩人,当真是一个天生尤物。
萧震心中立刻警惕起来,暗骂自己托大。这女孩哪里是倔强坚强才会和自己对视,分明是心中自信可以取下自己姓名,才会这般平静。
“那你想要什么?”萧震已是再没有了半分愧疚,女孩没有在第一时间奋起反抗已是断定萧震敌不过她,故而顺势让萧震欠她个人情。两人互相利用,半斤八两。
紫衣女孩妩媚浅笑,浑然不像方才那般淡雅温婉。现在的她妖媚至极,颠倒众生与刚才分明是两个极端。
“我想要的东西可是贵重的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啊?”
三言两语却是让萧震瞬间晕眩,好在他心性坚定,没有被女孩所迷惑。只是如此一来,他再也不敢看向那女孩一眼。
“何物?”萧震心中已是隐隐猜到了答案,但却还是问了出来。
“白莲。”
果真是白莲!萧震悔恨不已,刚逃出狼群又入虎口。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但如今后悔已晚,唯今之计只有两条。一时萧震遁走投奔天目神乞所说的那神秘人,二是竭尽全力将眼前女孩斩杀以绝后患。
自翠微剑阁被灭那日起,萧震就下定决心对自己有所往年之人绝不留情。所以,哪怕那女孩天姿国色也是再难激起萧震半分怜悯之心。
“不愿?”女孩托腮浅笑,如水双眸之中也是有着藏不住的点点笑意。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为何?”女孩似是来了兴趣,不依不饶地问道。
“无可奉告。”说完,推开车门而去。
但是,还不等萧震跳下马车。车内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琴音,虽是悦耳动听有如天籁但却杀机重重摄人心魄。
萧震早有防备,自己体内白莲定是天地至宝。与其相遇之人又有哪一个不想杀他夺宝,他早就想通所有,又怎会让那女孩偷袭成功。
“破。”
赤色气剑弹指而去,在萧震身
前一丈处猛烈相撞,周围三丈内余威所及一切事物尽皆斩为两段。
萧震所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双足一蹬借余威之力窜向房顶,三跳两跳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刚刚躲过萧震暗中所发无形气剑的紫衣女孩。
“呼,幸好走的快。那个女孩修为极深且所发琴音威力诡变难测,交战一久很是不利。”边说着萧震便蹑手蹑脚走过无人街道来到天目神乞所说的玉河街。
“西面,第三家……”萧震沿着玉河街而行,找到了那神秘人所在的居所。
本以为像这样一位能让天目神乞都不愿说出名号的隐士高人,居所也应是超凡脱俗。即便有些简陋,也该有三分韵味。但萧震抬头看见这二层小楼的招牌之后,却是再也没有了这般想法。
“张记肉铺……”
堂堂的隐士高人来到这里卖肉为生?
“不会是天目神乞记错了吧?”萧震不敢肯定,但不远处亮起的火把已是让他无法再犹豫下去。闪身跳入肉铺二楼之中,如他所料那般窗户并未锁上。无声推开,窜入进去。
萧震闭气隔窗望去,城中守卫列成一队沿街而过,却不见了紫衣女孩的踪影,多半是报信去了。
现在的萧震自从见到了天目神乞的神力之后,对于他便是有了几分相信。他不认为天目神乞对自己会有什么企图,他身上除了两柄神剑还有一株白莲之外再无其他。身边也无什么好友师傅帮衬,若想杀他这名送上门的移动宝库再是简单不过。但结果却并非如此,他安然活了下来。
如果天目神乞当真有所企图的话,那他如此费尽心思引他来到这里必定所图甚大。
摇了摇头,嘴角浅笑似是嘲笑自己的多心。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身处这“张记肉铺”之内。倘若真的已经中计,现下逃走也不过是被人抓到的结果。倒不如进去看看,也许还存有一丝侥幸。
转身刚迈一步,却忽觉脑后风声忽响,本能的想将身子闪道一边。却只觉脑后被一大棍重重砸在后脑,饶是他体质刚硬也险些晕了过去。
“啊……好痛”
萧震抱头搓揉起来,疼的他呲牙咧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心中有着无限委屈,他分明觉着那棍子以刚才的速度万难打到自己,可却在自己就要跨出那一步时被棍子打了个正着,真是奇了怪了。
“小毛贼,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到你张爷爷家来偷肉,信不信你张爷爷把你去掉毛挂在外面卖了?”刚打了萧震一闷棍的壮硕大汉用棍子斜指着萧震,恶狠狠地说道。
萧震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对着这个明显有着屠户强大气场的壮汉,他心里是完全没底了。那个神秘人总不会是这个凶恶屠户吧!
“小贼,你还敢瞪你张爷爷,我让你瞪。”
一棍扑面而来,棍未知而势先到,萧震有心防御却是被这霸烈的势生生逼退到了墙边。
那只是壮汉随手一挥,完全不是真的要打他。但就是这样,萧震却是完全无法抵抗。
如此,这人定是天目神乞所介绍的神秘人无疑。
“前辈手下留情,是天目神乞前辈让我找您来的。”眼见木棍近在眼前,萧震急忙说了出来。
声落棍止,壮汉上下打量了一番萧震,有用棍子捅了捅萧震的胸口。然后,随手将棍子一撇,那棍子在空中连翻了三个圈正好落在墙角的一只无柄扫帚之上。
“是那老要饭的叫你来的?”魁梧大汉看不出喜怒,嗡声问道。
萧震不敢怠慢,立刻点了点头。在这个神秘人前,他只有乖乖回答的份。
见萧震点头,那人也不多怀疑,径直下楼而去,踩得楼梯吱呀作响,让萧震担心这个楼梯会是散架。
“今晚你就睡在那里吧,床褥都在。”
“多谢前辈。”萧震隔着远远的道了谢,他现在可是对那人忌惮得很,能保持距离最好就保持距离。
神秘人没在应声,撩开通往院后的门帘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之中。萧震看在眼中,真不知当时自己刚跳入进来后他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
翌日,天明。
萧震长久以来都没有谁的这么舒坦,虽然他已经可以依靠打坐进行修炼,完全不需要休息。但是吃饭睡觉乃是做人的乐趣,如果连这个乐趣因为修炼而舍弃,就算换来了不朽的生命,那这一生也是极不完美的。
不管别人如何,萧震就是这样想的。
但这世上,显然还有另一人和他想法相同。
清晨下楼,神秘人也就是张屠户已是备好了早饭,一人吃的正香。
见萧震下楼,张屠户眼都未抬,说道:“厨房里有馒头,要吃自己去拿。”
萧震遂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过来,站在桌边犹豫着该不该坐下。
“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难道我能吃了你不成?”张屠户大口嚼着饭菜,讥笑道。
萧震倒也不生气,坐了下来,安心吃起了自己的馒头。
菜肴虽然简单,但胜在滋味纯正。而且萧震好几个月没有沾过油水,这点菜肴轻而易举的勾起了萧震的食欲。
张屠户
吃的很快,眨眼之间已是两盘猪肉六个馒头下肚,速度和食量都是远胜萧震。
还剩下一盘菜,那是张屠户特意留给萧震的。萧震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扫而光。
“小子吃完就干活去,别在这闲着。”张屠户将前厅正中的木桌直接拎到一旁,将尽早现宰的肥猪摆上台面。推开店门,开始营业。
萧震也未想到他竟会仍如平常那般,要知道萧震所得罪的可是天下六大宗门。没有一人不想杀他取宝,仇敌之多连他自己都懒得去管了。
他不信张屠户没有猜到他来这里的目的,他仍然这样做唯一的理由只有他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萧震不敢闲着,拎起两头肥猪学着张屠户的模样摆在了台面之上。待得将所有的猪肉都摆了上来,方才离去歇息。
说是歇息倒不如说是好奇,他早先也做过客栈伙计。对于这些苦累的行当并不排斥,相反他倒觉得十分亲切。
看着张屠户磨刀霍霍,行云流水将一只猪腿剔去骨头切成数块。萧震若有所思,张屠户的刀法虽然极快但关键之处却又尤为细腻,这正是他剑法所缺乏的。
萧震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相反他很早以前就清楚。只不过他虽有心如此,但他的身体却是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时慢时快,总是把握不住时机。
这已经不是资质的问题,而完全是时间的问题。只有将手中兵器练到炉火纯青,修为亦是绝高之后方可达到。
显而易见,在张屠户隐世之前,一定是一位响当当的刀术高人。
……
张记肉铺名闻禹城,家家户户都喜欢买张记的猪肉。不仅店里的猪肉乃是清晨现宰,更因为张记的猪肉价格实惠且老板乐于助人。
逢年过节剁个肉馅,张屠户不管客人如何要求,都能在眨眼之间将一大块猪肉剁成大小适中的馅料。
只是,今日平常顾客盈门的张记肉铺却是连半个客人都没有。
萧震来到张记肉铺已经是第四天了,三天已过相安无事。这第四日却是各种状况频发。
先是有人举报张记肉铺因贩卖违规肉类而被调查,接着有人状告张屠户早年曾是江洋大盗,血债累累。
不单是张记肉铺因此停业,就连玉河街也是没有一个人敢来了。只因为正午之时,一名从空中御剑飞来的高人无端死在了张记肉铺门口,让人心惊。
“前辈,那道人是谁?你为什么连姓名都不问就杀了他?”萧震心中颇为好奇,那道人可是刚落在店门之前便直接倒毙而亡,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张屠户哼了一声,悠然坐在摇椅之上,捧着一个巨大石制茶杯,吹了吹飘升的热气说道:“你个小娃娃懂什么,这道人名唤恶极。乃是北域出了名的恶徒,烧杀抢掠无所不沾,老幼妇孺接不放过。这样的杂碎老子早就想杀他了,今日他自己送上门来,我还能放他走了不成?”
“前辈,就算您想杀他,也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这样我们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啊。”萧震有些担心地说道,俗话说的好猛虎架不住群狼。张屠户这样嚣张,萧震心中可是没底的。
张屠户却是不以为然,他生性傲慢不羁,又怎会甘于低调过一辈子。其实他内心中早就想重入世间,将昆仑界再次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复归山野,种菜品茶。
萧震这件事便成了他复出的由头,否则还要不知多久他才会下定决心。既然要复归往日雄风,他又怎会再甘于普通。可怜这恶极道人,成了张屠户立威第一刀的牺牲品。
“你这小娃子胆子真小,有我在怕什么!”
萧震连声称是,这几日他已是被张屠户教训习惯了。他的性子和张屠户几乎完全不同,他也懒得和张屠户去较劲(因为根本就没用)。
“小娃子你记住,当今天下,能挡得住我莫问天的人屈指可数,你莫要担心。”
这可是萧震第一次听到张屠户的真名,他本还以为神秘人隐世之后名字多半会假,但姓总不至于更换,却未想莫问天可是换个彻底,倒也多少附和他的性格。
“前辈既然已经说出姓名,不如连名号一起说出得了。”萧震也是悠闲地躺在长凳之上,很是快活。
这三日来,萧震言语间早已不似当初那般恭敬,倒不是他不知礼数。而是莫问天根本就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这一点倒是颇和萧震兴趣。索性,他也就随他而去。除了平日间教他两声前辈,言语间早没有了原先那些敬语。
“名号吗?时间一长还真有些忘了……让我想想。”莫问天皱起眉来,想来想去竟也没想个明白。果真是隐世太久,竟连当初的名号也是记不清了。
正当萧震专注于莫问天思考之时,天空之中却是突然弘光大放,璀璨如万星聚于一处。就连正午之阳亦是没有半分色彩。
“百年前震慑八荒的九龙刀狂莫问天竟是忘了自己的名号,难道真的是老了吗?”
音如海啸,滚滚而去将方圆百里大地都震的一颤一颤。
与此同时,莫问天却是一下自摇椅之上做了起来,连声说道:“对了,我的名号是九龙刀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