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记忆回『潮』,一年的朦胧,现在如梦大醒。
众人激动不己,如夜早已喜极而泣,他们愣愣的看着眼前人儿,心跳如雷,如夜心中更是千回百转,回想一年前自己亲自将她打下深崖的一幕,残酷啊,那悔恨剜痛了他的心,竟管,那时的他被人困了心智,但是,将她打下崖的,仍然是他自己的这双手啊——
宁儿恢复了记忆会不会恨他?会不会怨他?不,她怨他,恨他,他都没有资格埋怨,没有资格辩解,她,是应该的。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宁儿将目光落于安静而立的如夜身上,他看向她的眸光灼热以及,看着他面上流『露』出来矛盾的表情,宁儿的心微微作疼,如夜,真是苦了他了,这一年来,他一定时时刻刻的活在痛苦与自责中吧?
可怜的如夜。
他为她白发红眸,他为她炼功入魔,他为她默默的付出着。
她依希记得,当她的血刷醒了他的心智,那一瞬间,从他眸中流『露』出来的那绝望与痛苦……
“如夜!”一滴情泪滑落,宁儿深情凝视,伸手抚上他的俊美的面庞,细细描画。
“宁儿!”他唤,紧紧将怀中人儿拥进怀中,几欲『揉』进自己的骨血,宁儿环抱着他,轻抚着他柔柔发丝,那一片白『色』,刺痛了她的眼,心,跟着流了泪。
“如夜,我想你!”眼泪滴入他发中,她颤抖不已,整个身子都埋近那浓浓的思念中。
经历了九死一生,经历了生死大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两颗深爱着彼此的心。
一旁熠与烨以及毒尊悄声退出,独留一室温情于他们二人。
相诉衷肠,温情相依,一年的分别,让她们越发的想要珍惜彼此,这得来不易的相守啊,是他们用生命与血泪换来的。
楼下,一人,一桌,一壶酒,一把剑,自饮自酌,眉宇是掩不住的浓浓忧虑。
“宁儿醒了!”
熠走近,在魂对面坐下,轻声开口。
惊魂缓缓抬眸,看了熠一眼,不语,径直端起杯子一口将怀中的酒『液』吐入腹中,一股灼热漫开,他神思缥缈。
“你有心事?宁儿,她现在一定很想看到你,并且陪在她身边!”熠再次说道,微微蹙了下眉头,不解惊魂为何如此,转念思忖,道,“莫非,你不希望宁儿恢复记忆?”
熠惊的瞪大眼睛,胸中隐隐泛起一丝不悦。
惊魂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缓缓落下,放于桌上,轻声道,“宁儿恢复记忆,我很高兴!”
“既然如此,那你这又是为何?”熠终于不耐的蹙起了眉头,宁儿恢复记忆,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可惊魂这是为何?
“我……”
他感觉到了熠的不悦与锐利,也是,宁儿是他的妹妹,他当然是要护着宁儿的,可是,宁儿如此尊贵,他怎么配的上她?
“宁儿,她现在怎么样了?”沉『吟』良久,他终于缓缓抬眸,看了熠了一眼,幽幽问道。
“宁儿怎么样了,你自己不会去看吗?”熠熠的语气越发冷硬。
惊魂一震,无始慌张无措起来,宁儿,让他的心狂烈的跳着,宁儿会不会怨他?怨他在她失忆的时间里‘趁虚而入’的拥有了她?
他想去看宁儿,可是,他却走不出自己的那片卑微的心结。
惊魂懊恼的埋下脑袋,不知该如何面对,宁儿,一但恢复记忆便不再那个事事都依恋着他的宁儿了,她是西域罗刹,她聪慧,她果断。
她果断,是否会果断的与他断绝?
心慌,心慌意『乱』,惊魂面『色』逐渐泛白,目光逐渐无神,宁儿会吗?会吗?
他蹭的一下起身,目光缓缓向那内室望去,那里面,有宁儿,此时,宁儿怕是正与主子有说不完的恩爱与柔情蜜意,而他,岂不是多余?
整颗心,由慌『乱』,逐渐变的绞痛不安。
他果真要失去宁儿吗?失去?多么残酷的字眼,他怎么能接受?
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魂?”
挣扎之际,方听如夜唤道,惊魂抬首,只见如夜正微蹙眉峰立于他面前,“主子?”惊魂茫然低唤。
如夜与惊魂从小一起长大,自是知道他的心事,一眼看透他心中所想,如夜道,“魂,以后莫要再唤我主子,叫我如夜便可,宁儿在等你,你去照顾宁儿,我去为宁儿去热粥。”
如夜说,宁儿在等他?
刚毅面庞隐隐激起一丝兴奋的红润,他眼前一亮,疾步朝屋内而去,他在怕什么?宁儿是他的,不是吗?
虽然昏『迷』两天,宁儿却并不觉得身子虚弱饥饿,相反地,她却是感觉身子较从前更加丰盈轻灵起来,想必是那七彩灵珠起了作用。
此时,她面『色』红润,眉眸明媚,眼波流转间,已经是一片清明透彻,那隐隐流『露』出来的慧黠与犀利,都足以说明,此刻,她已经恢复了忆记,恢复了西域罗刹昔日的风采。
惊魂静静立在门边,默默观望那沉思中的女子,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爱意使得宁儿再也不愿等待他的主动,在心中暗叹一声,终是忍不住唤道,“魂——”
闻声,惊魂一震,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面『色』,也随之不由自主地漫上一丝丝红晕,面对这样的宁儿,他总是脸红的那一个。
瞥见惊魂蓦地漫上红晕的面颊,宁儿忍不住勾起了唇,双眸如皎月,唇红齿白,肤若凝脂,惊魂看的眼晕,心中热情沸腾不息。
“魂?”
见惊魂发愣再唤一声,上前,张开双臂环抱于他,她要安慰抚他不安的心,只因,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自信,看到了胆怯,明明爱,为何要怕?
“宁儿……”惊魂浑身颤抖着,宁儿的怀抱,柔软,温暖,让他的心如一汪春水般甜美,禁不住轻轻出声,“宁儿,你如此美好,让我觉得自己好卑微,宁儿,不要离开我,给我一席之地便好!”
“傻瓜,魂,宁儿已经是你的了,不是吗?”宁儿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像是给予他最肯定的安抚。
是啊,宁儿是已经是他的了,他还怕什么?他的火热,足以将她融化了,心中一激动,不禁夺回自己属于男子的主动与强势,反手将她纳于怀中,俯下火热的唇,去侵占那娇艳的甜蜜,宁儿温顺的依在他怀中,任他撷取她的芳香,她双眸柔情蜜意,四眸相对,火花纷飞。
这几日,如夜的身体渐好,因他已经习了太极心经的第一层,毒尊与大蛇呆在天下第一楼,就没有出去这日,就在大家都沉浸于一片欢天喜地中时,一位发如墨,面若皎玉,眸是粟紫『色』的男子不期而至。
男子浑身上下无不显赫了他的身份非富即贵,他衣饰华丽,内息若有似无,若不是看他面『色』红润,大家几乎都以为他不是个活人。
他的眸光忽闪,扫视众人一圈,最后定格于正在与宁儿撒娇的毒尊身上,一丝宠溺之『色』自男子眸中闪过,他的唇角,开始浅浅勾起。
毒尊愣了,与那男子四目相对,片刻的怔愣后,毒尊突然身形一晃,逃了出去,那男子目光一闪,还未及大家眨间之际,身形早已经随着毒尊而去。
一个逃,一个追。
宁儿惊讶,这中年男子是谁?他的武功不在师傅之下,并且,师傅为何一看到他就要逃?难不成,师傅欠了人家钱?人家追债来了?
“宁儿,想不想知道毒尊的事情?”
神秘乞丐凑近他那张脏兮兮的脸盘,咧开唇角笑的一脸灿烂,看向宁儿满眸惊讶,戏谑出声。
“臭乞丐,你知道?”宁儿颇有几分怀疑之『色』,却见乞丐得意道,“这世间故事,没有我玉……呃,没有我是不知道的。”他可是玉面童子的徒弟,玉面灵丐啊!
“好,那你说来听听!”宁儿玩味一笑,扬声说道,且不管方才那个神秘男子是何人,总之,他定是制的了老头的主儿,老头怕他,所以才会逃。
“好,宁儿可听好了!”那乞丐嘿嘿一笑,吊儿郎当的坐下来,讲道,“百年前,毒尊初出江湖,那时,他还是一位皎若美玉,艳若桃花的翩翩美少年。有一日,毒尊游玩,无意间遇到一位少年乞丐,毒尊心慈,随手,将一块碎银施舍,那少年乞丐打量毒尊,一时间,就心动了,毒尊见那少年乞丐打量自己,便问,‘你看着我作何?’那少年乞丐回道,‘你长的这么好看,我喜欢你!’毒尊一听便笑了起来,这一笑呀,让那少年乞丐不禁神思激『荡』,一颗心,就这样给丢了,再后来,毒尊方知,这位少年愁乞丐正是那与他齐名的‘百花丛中一点,乞丐群中称大王’的玉面童子。往后的岁月里,他们一个逃,一个追,少年乞丐沐浴更衣后,化为一位俊美少年,与毒尊是世上难得一见的佳偶良人,却不想,毒尊始终无法接受一个男子的爱,所以,便独自一人隐世,再不出现,空留一片相思,陪伴两人百年岁月……”
听罢,宁儿神『色』一怔,“你是说,师傅他隐居冰雪山,就是为躲避玉面童子?那么,方才那位男子就是……”
不可谓不惊讶,“臭乞丐,此言可当真?”
那乞丐嘿嘿一笑,“当然,宁儿,难道毒尊就没有向你提起过一顶点儿关于玉面童子的事情?”
宁儿摇头,师傅从来都未曾向她提起过关于玉面童子的只字片语,不过,这玉面童子怎么就知道师傅下山了呢?
玉面童子是江采花的师傅,莫不是,江采花在暗中作怪?
对呀,至从她恢复记忆以来,却是未曾见过江采花,不由得记起自己怀中的那坏玉佩,江采花曾戏言说这玉佩他给她的定情信物,亏他讲的出来,她失忆了,很好骗是不?那块玉佩,可是西凉皇室之玉,江采花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灵慧如宁儿,她却就是想不到江采花正是那西凉国君。
“宁儿,你该不会也学你师傅毒尊吧?我们在江南的时候,可是已经坦诚相对,相拥而眠了呢,你该不会不承认了吧?”
耳边传来恬燥的声音,宁儿回眸,眸中顿时燃起了汹汹怒火,蹭的一下起身,“臭乞丐,本小姐不找你算帐也就罢了,你还自己有脸说?去洗干净的你的脸,让本小姐好看看清你长的有多难看……”
乞丐闻言不恼,只是嘿嘿一笑,道,“宁儿想看哥哥我?好啊,今夜,宁儿与哥哥温柔共渡,哥哥便为宁儿沐浴,显『露』真面容!”
好轻佻,宁儿怒极,反而笑了起来,“哼,臭乞丐,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人,总之,你现在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过,否则,别怪本小姐对你不客气——”
“宁儿恢复记忆了可一点儿也不乖,怎么对哥哥我这般凶?”乞丐笑道,一旁的洪无行却是乐了,“我就说过,姐姐不喜欢你,臭乞丐,你还是有多远就滚多远吧!”
乞丐瘪瘪嘴,道,“我就不相信宁儿你一点都不喜欢哥哥我,还是宁儿与毒尊一样不敢面对哥哥我对你的爱……”
“是哪个浑小子在说我的坏话?”
大家一看,这说话的正是毒尊,并且,他身后还跟着那位神秘男子,这男子很年轻,哪里像是百岁老人?
这人就是玉面童子?隐雾老叟?
宁儿不禁眯起眼眸朝毒尊望去,对上宁儿目光毒尊面『色』一红,别开脸去,“老头,你是不是该向徒儿我解释一下?”
“哈哈哈,莲儿,原来你在徒儿面前这么没威信?不过这女娃娃我喜欢,与我那宝贝徒儿正好凑一对儿!”玉面童子扬声一笑,调侃道,宁儿顿时瞪大眼睛,“天啊,师傅,莲儿?你的名字吗?”宁儿浑身打起了冷颤,“真受不了!”师傅的名字在那玉面童子口中叫出来,真是……让人能掉下一层皮。
毒尊面『色』一红,恼了,“有你这样的徒弟吗??”
“师傅,徒儿我的一言一行,可都是拜您老人家所赐,嘿嘿,师傅,告诉徒儿,他是谁呀……”宁儿笑嬉嬉的凑上前拽了拽毒尊衣袖,打量起了他旁边的玉面童子,这人,是个美男坯子。
“他是师傅的老朋友,你该叫前辈才是。”
毒尊面『色』一下,说道,宁儿却是笑的一脸轻佻,“不错,不错,与师傅正好是一双,是该叫前辈!”
被宁儿一闹,毒尊与玉面童子当天便离开了京城,美名其曰二人结伴云游四海去了,大蛇在当天晚上便离开了天下第一楼,去往了冰雪山上。
原来,玉面童子与域毒尊年轻时真是有过一段情缘,只因毒尊不能走出世俗束缚,所以才使得与心爱的人分割百年,百年之后,二人再次相遇,虽已是沧海桑田,却也是重拾起了旧时情缘,算得上美满。
夜风吹来,带来一袭凉爽的气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宁儿回身,却见上官凌衣衫不整,手中捧着一只酒壶一人独饮,宁儿不禁出声,说道,“见酒消愁愁更愁!”
上官凌闻声一怔,笑道,“谁说我愁了?”
“不愁为何喝闷酒?上官凌,你父亲对你不辞而别,自有他做事的理由,他不告诉你,便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又何必慵人自扰?”
宁儿微笑,轻声反驳。事实上,宁儿心中却是异常沉重的,是什么能够让上官流云肯自动辞去盟主之位而无故失踪?那日绿柳山庄宁儿便觉得上官凌有异。
“我从小就没了母亲,是父亲将我带大,如今父亲突然不在,我……”他终是难过的,举起酒壶,往嘴里灌去,酒『液』淋湿衣襟,上官凌整个人流『露』出一丝冷漠以外的哀伤。
“我也是,从小就没了母亲,明知亲人是谁,却不能去相认,十几年,不也是一样的过来了吗?”宁儿淡淡说罢,见上官凌惊讶的回过头来看她,笑道,“看什么?很奇怪吗?”
上官凌纳纳摇头,“不、不奇怪,我忘了,毒尊的徒弟也是有父母亲人的……”可能够为自己的想法与惊讶,想了想,他不禁扯出一抹苦笑。
“为何不能相认?雪宁儿,你的亲人是谁?”沉默片刻,上官凌道,如今再见,他对雪宁儿多了几分探究,忍不住问道。
宁儿摇头,正待回答,忽听一人道,“谁说不能相认,宁儿,即使相认了又如何?”来者不止一人,宁儿与上官凌看去,却见熠,炫,烨三人结伴而来,方才说话的那人正是熠。
宁儿大惊,熠他们在做什么?他们要揭示她的身份吗?
上官凌也是疑『惑』,却见熠三人走近,至宁儿面前,道,“宁儿,你还怕什么?认了便是认了,叫一声三哥来听听——”
宁儿抿唇,良久未语,上官凌半眯起眸,看向熠等人,满脸惊讶。
“熠……”
“叫三哥!”熠干脆而果断的打断宁儿,双眸灼热的盯着她,“宁儿,你让哥哥等到什么时候?”
“……三哥!”
熠说的对,叫了又能怎么样,如今只有他们几人,上官不是外人。
“三哥在,宁儿,这一天,哥哥等了十几年了……”熠深吸一口气抑自着自身的激动,双眸罩上一层氤氲。
烨见状也不相让,将宁儿拉于怀中,浅浅的一个吻映上她如婴儿般娇嫩的脸颊,“叫声四哥来听听!”
“四哥,……大哥!”
“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凌懵了,惊讶异常,出声打断。熠道,“宁儿本是我清龙王朝的长公主康宁……”熠细细道来,上官凌终于明白了,为何熠他们对宁儿一直以来是那般呵护,他们之间的亲密,原来,只是出于一种亲情相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