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满大街的送着花,有的人露出欢喜的笑容,也有人觉得突兀而避开。但不可否认地,还是有更多的人喜欢。
“似乎,无论别人在什么地方,你的手下都能找到,即便是我这个楼主也不例外,所以我不得不说——你还真是我的‘得力助手’。”凌婉容略微嘲讽地勾起了唇角,但因为面纱遮挡的关系,其他人并不能看到。
其他人看不到,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却能猜到。
夜鹰的打扮,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兀,也很耀眼。姑娘家戴着面纱出门并不会让人感觉奇怪,很多闺阁女子都如此做,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堂堂大男人,却从头到脚黑衣装束,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多看这人几眼。
相貌可以改变,但气质却是无法改变的。大概只有上官谦和上官洪煜此类人,才能够人前人后做到两种极致,将相貌与气质相结合起来。其实严格算起来,他们两兄弟是同一类型的人,只不过是——上官洪煜更阴险毒辣一些罢了。
上官洪煜能做出来的事情,上官谦未必不会做,但至少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去做。上官洪煜则不同,他会以最有效最快捷的方法,去达成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所以,一身黑衣的夜鹰,就有了一股令人移不开眼的神秘气质。福川街上,但凡是女人,都会情不自禁将视线停留在夜鹰身上,流转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和轻佻无关,只是情不自禁的好奇罢了。从头到尾,都没人敢来问夜鹰一句——你到底长什么样?
“楼主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我自然要做到滴水不漏。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么能成为楼主最引以为傲的手下呢?”论起打哑谜,夜鹰的本事丝毫不输给凌婉容。
凌婉容鄙夷地移开视线,却见小姑娘已经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手中花篮空空如也。
“姐姐,我送完了。”小姑娘的笑容,有一点点羞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姐姐’的身边,突然多了个神秘男人的缘故。
“很好,拿去吧。不过这碎银很特殊,不能直接用掉,你拿去钱庄换银票比较划算,记住了吗?”凌婉容点头,将手中攥得温热的碎银递了过去。
“……我记住了。”小姑娘迟疑了一下,但想到家中的情况,咬着嘴唇还是接了。她抬头,仍是忍不住疑惑:“姐姐为什么要把花都送给别人?”
凌婉容笑了笑:“我其实并不喜欢花,所以便让你帮我送给喜欢它们的人。”
这碎银之中别有洞天,若小姑娘不听她的话,直接用了去,那只能怪小姑娘太急功近利。如果小姑娘照着她的吩咐,拿去钱庄换取银票,那么小姑娘不仅能得到比这更多的银票,还能够得到长期的照顾。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方才不过是想试试这小姑娘,是否懒惰以及急功近利罢了。一时的钱财是一时的,但她若能教这小姑娘如何谋生,才算是真正帮到人了。
“不喜欢,为什么要买呢?”小姑娘更不解了,出于觉得‘姐姐真是个好说话的人’,她大着胆子问出了口。
凌婉容还没作声,夜鹰已经帮她回答了,语气还有些阴冷:“因为她不想你不劳而获,你要付出劳动,才能够拿到报酬。你以后,也要记住——不能不劳而获,也不能忘记你答应过别人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凌婉容觉得夜鹰在说‘也不能忘记你答应过别人的事情’这句话的时候,很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就好像……谁答应了他什么,却没有做到一样。
她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小姑娘被夜鹰吓到了,眼里不知不觉就含了些水光。她攥紧了碎银,躬身道谢:“记住了,我马上去钱庄。”说完,她小步跑开了。
对于她来说,凌婉容和夜鹰不过是两个路人,她也实在是头一次对人感到好奇,但仅仅是好奇,就已经够了。对凌婉容她还能大胆几分,但对那夜鹰,她的胆量完全消失了。
“你吓到她了。”凌婉容轻笑,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
夜鹰不置可否地回望她,而后撇开视线:“楼主,要喝茶么?”
“走吧,我正好也逛累了。”凌婉容点点头,随便环视一圈,朝着那家最近的茶楼走去。她想,夜鹰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但其实,他不必特地找地方的,毕竟他可以传音,根本无须顾忌人多还是人少。
夜鹰这边则想法完全不同,他是看出了凌婉容有心事,神情疲倦眼神也茫然,所以既时候他要问她话,也会找个她觉得舒服的地方问。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在喝茶,喝的还是那种毒茶,他还记得她的喜好。
不多时,两人已经身处茶楼的二楼雅间。不管有无人跟踪,在这种时候,似乎也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这茶,还行。”待茶水入口,凌婉容闲聊似的笑着赞了句。
此时她已经摘了面纱,让那进来的小二都愣了好一会儿,但她已经司空见惯了,是夜鹰重咳出声才赶跑了闲杂人等。
一副臭皮囊而已,可就是有太多的人,追求着那美丽的皮囊。
“听说你昨天情绪有些崩溃,为何?”夜鹰并不想和她讨论茶水的好坏,他今天来找她就是为了这个。好在她正午就离开了贤王府,不然他恐怕会忍不住进贤王府见她——虽然他一点也不想进入那个令他生厌的地方。
特别是见到上官洪煜,他会想将其就地正法。
夜鹰用的又是传音,凌婉容却无所顾忌,毕竟她晕倒的事情众所周知。只不过,有几个人知道原因却瞒着她。
所以她泰然自若地开了口:“夜鹰,我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这话说的,仿佛话题是她先挑起似的。但她愿意跟这个来路不明的‘手下’聊聊,兴许对方神通广大,能够知道她的症状。这不是秘密,她也无须隐瞒。
夜鹰见她愿意谈,便也不传音了,沉声问道:“楼主为何心神不宁?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掌握着,楼主想帮谁,我就能让谁立于巅峰之上。”
如果茶楼里有上官洪煜的人侧耳偷听的话,那此人真是感到太兴奋了——得了凌婉容,真是得了天下啊!这个夜鹰所带领的势力,可真是连上官洪煜也查不出来头及实力的。
半个时辰内便灭了几百名八大门派高手,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此次来的高手不是八大门派的顶级高手,但其数量也可以说得上是阵势浩大了。
“我不是为这个心神不宁,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点私事。”凌婉容并不知道夜鹰的身份,所以说的有些毫无芥蒂:“夜鹰,我最近好像很容易就忘记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虽然都很小很小,有些只不过是家常事,而有些……则很重要。”
譬如说,夜鹰到底是谁。从他敢吻她脸颊来看,他一定是她曾经认识的人!但她若在此之前见过夜鹰,她又怎么会识别不出他来?
她曾经想过夜鹰是上官谦,但她真的没办法相信,她会连上官谦在她面前都认不出来!何况,森罗的死,已经说明上官谦好端端在皇宫之中了。而夜鹰不是上官谦,那他又会是谁?
“忘记一些事?”夜鹰心中微微一怔,面上却依旧深沉:“莫非,楼主身体不适?”
探子回报说,她昨晚在贤王府情绪崩溃后昏厥,是上官洪煜陪了她一整晚。这事让他愤怒,但他却没办法立刻去找她,否则他一定会和上官洪煜动手。
而凝心血丸这个药,虽然他已经通过探子、从莫君贤口中知道了,但他却不知道这药和她有什么关系。凝心血丸是对付濒死之人的,为何她会吃了这药?
他在担心,但又因为药无痕等人的平常而感到安心——如果她有什么危险,药无痕、莫君贤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然而他唯一漏掉了一点:他的属下,和凌婉容的容贤楼众是一样的——可以为了主子,甘愿冒着被处死的风险,隐瞒一些事情,而避免悲剧发生。
如果上官谦真的知道了凌婉容的现状,恐怕他会立刻采取行动,将上官洪煜一党铲除掉!
即使,损失重大,导致大安朝动荡不安。
正因为他用情太深,所以金戟等人宁愿冒着事后被他就地正法的危险,也要瞒住他。如同,莫君贤等人瞒住凌婉容凝心血丸之事、徐梨瞒住上官洪煜连珠之事一样。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也许师父、师兄、乃至于王爷,都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凌婉容淡淡一笑:“但是,就是没有人肯告诉我。”
凌婉容变的,不仅仅是她的记性,其实她的性格都变了。
倘若是以往,她会采取一切手段逼迫莫君贤等人说实话,可现在……她却宁愿选择疏远他们。
凌婉容觉得,既然他们要瞒着她,说明他们并没有将她当成楼主看待,她日后便不会再那么相信他们了。
恍恍惚惚地,她听见夜鹰说:“即使楼主忘了一些小事,那又如何?楼主到金川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