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上官洪煜正午后要巡视各处,因此凌婉容用完午膳后就回了紫兰苑。而上官洪煜,则并没有出府巡视——他在等,等消息。
早上的时候,已经有消息说森罗在昨天就混进了皇宫,按照森罗的办事效率,今天就应该行动了。
果然,未时刚过,徐梨就匆匆忙忙走了进来,眉眼间还有一丝愤怒。上官洪煜一看就知道出了事,当即站了起来,脸色也分外凝重。
“王爷,这是京城来的消息。”徐梨将手中的一截纸条递给了上官洪煜,遂低头站立一旁不语。
上官洪煜打开一来,眉头顿时锁得死紧,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再抬头,他重重一掌拍了过去,将徐梨给震飞了。
“狗奴才!本王说过,森罗要活着回来!”他暴怒不已,声音却压得很低,但也足以表明他的愤怒。
徐梨被震飞到门板上,又重重地跌落在地,但他仍然挣扎着爬起来,跪着用膝盖走到上官洪煜面前,语气颤抖而沉痛地认罪:“是属下办事不力,求王爷惩罚。”
上官洪煜来回的在屋里踱步,他自然不怕有什么人敢偷听,因为徐梨禀告重要机密的时候,外边守卫都会加强几倍,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可恶的上官谦!
他怎么也没想到,上官谦竟一反常态,直接就将森罗给斩首示众了!如果按照他的猜测,上官谦应该会从森罗身上套问主谋的,那样他便可以让雪妃趁机将森罗再救出来。
“可恶!他竟敢这么做!”上官洪煜不停的踱步,不停的咒骂,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徐梨强忍着胸口的闷痛,提醒道:“王爷认为,宫里头那位,就是上官谦本人么?还是,有其他人代替上官谦坐阵皇宫?”
他只是不想王爷忘了,牺牲如此一员大将,到底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查明,上官谦是不是还安然坐在皇宫之中么?不就是要查明,凌婉容身边那个夜鹰、以及那股神秘势力,是不是上官谦的么?
上官洪煜一甩袍袖:“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森罗的武功如何,你和本王都清楚!何况这密信说得清清楚楚,上官谦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森罗拿下,而后推出午门斩首的!”
别人可以认错上官谦,但雪妃这个跟在上官谦八年的女人,绝对不会认错上官谦!
只顿了片刻,他又怒道:“本王也早就在怀疑,如果婉容真的和上官谦勾结,那么八大门派的人根本就出不了京城!因为,这样会引起本王的怀疑,她没有这么傻,惹得本王怀疑她那股势力是上官谦的!”
若换作是他,他绝对不会让这股势力浮上水面,而会将实力掩藏下来,等待最后的一鸣惊人。凌婉容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夜鹰所代表的那股势力,本身就是她的!
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凌婉容特地和药无痕,分开到达金川的决定。也只有这个解释,才符合凌婉容的行事风格。
听见自家主子的话,徐梨没吭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不很相信凌婉容,那么……那件事情他还是先不要禀告王爷知道了。如果凌婉容真的能败在连珠夫人手中,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凌婉容只剩两个月性命,一切的正常,就表明不正常。可惜……王爷似乎已经陷进去了。但他还清醒着,所以即使王爷走错了路,他也绝对不能错!
“滚下去!本王不想看到你!”上官洪煜把密信用内力震成粉末,扔在了空中,又重重踢了徐梨一脚,将剩余的怒气撒在了徐梨身上。
徐梨咬牙忍住疼痛,恭敬地磕头:“属下告退。”
看着徐梨退出去并将门关上,上官洪煜才在书房里发起疯来——将所有的书都扫到了地上!一时间,书房里乱了起来,就像主人纷乱的心情一样。
而被重重包围的书房不远处,有一抹身影快速消失无形,没有被任何人发觉。那抹身影,不一会儿就落在了紫兰苑里,连紫兰苑里的主子随从一大堆也没有发觉。
不过,很快地,紫兰苑目前的主人凌婉容,便发觉了。当然,那是因为她腰间一麻,明显被人隔空以指风弹中了。
“师兄,你和素柔、紫竹先聊吧,我去房里休息一会儿。”凌婉容站了起来,瞧着另外几人,含笑说道。
其实她们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喝点茶、聊聊天而已。大都,是在聊莫君贤和素柔的亲事,打算本月底便给办了。她有点担心,再拖下去,她就没机会看见他们成亲了。
“怎么?小师妹不舒服?”莫君贤立刻站起,目光忧心。
凌婉容失笑,连连摆手:“不是,我只是有点困了,你看我哪儿有不舒服的样子?”
说起来倒怪了,方哲清路上发作几次,到金川后也发作过,而她……却偏偏不发作了。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她的情况,和方哲清有所不同?
莫君贤仔细看了她几眼,见她脸色红润,也确实没有不适的症状,这才放心下来。他遂点头:“那好,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嗯。”凌婉容点头应了,遂转身往房里走去。
几步路而已,凌婉容很快到了房里,果然见到一片衣角。她反手关上了门,步入内室,坐在了小圆桌前。
轻轻敲了两下,她也不作声,就望着那片衣角。
夜鹰缓步从隔门后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了她身侧,无声地蠕动嘴唇,让消息传入她的耳朵。
“上官洪煜怀疑我是上官谦,所以派了身边第一高手森罗前去皇宫刺探,结果上官谦将森罗拿下后,斩首示众了。”
凌婉容猛地瞪圆了眼睛,侧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夜鹰是上官谦?
夜鹰翻了个白眼,继续传音给她:“上官谦的武功果然厉害,看来我之前猜测森罗的武功高于上官谦——是错的。只是,上官洪煜没有料到上官谦会下杀手,他原本的打算是让雪妃救森罗出来。”
凌婉容眼中惊讶缓缓平息,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也是,如果夜鹰是上官谦的话,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好歹,她也曾经和上官谦在小木屋呆过十日,而且……
脸一红,她又想到,如果夜鹰是上官谦,那森罗就不可能被斩首示众了。既然那森罗武功那么高,又是为了刺探上官谦是否在皇宫而去的,那么打斗必然是森罗和上官谦两人进行的。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叹:看来,上官谦的实力远远不止表面上的那样啊。不知道,她处心积虑帮他对付上官洪煜,是必要……还是多余……
突然她眉头一皱,再度望向夜鹰——这夜鹰,实力也很惊人啊!他不仅能够知道雪妃的底细,还能探听到上官洪煜的机密,更有那么大一批高手在左右,真是让她既敬佩又不安呢。
那黑衣人叫他‘鹰主’,而且并未伪装,是冲进山洞时如此叫的,说明平时黑衣人都叫他‘鹰主’。但据她所知,江湖中从来没有一个以‘鹰’为标致的组织,而且实力还如此惊人。
不知道……这些鹰,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或许是察觉了凌婉容的探究,夜鹰冷冷一笑,继续传音道:“我是谁你不必管,总之你不要跟我玩花样,否则,我要杀了你那皇帝相好,也是轻而易举的。”
要不是金戟探出,她完全是为了对付上官洪煜,她以为他真的那么容易原谅她?重伤他的事情,他虽可以理解她的苦衷,但绝不原谅她的做法!
她的确是个奇女子,但她对他似乎欠缺了那么一些信任。为了这份不信任,他决定好好的耍耍她,让她也知道被人愚弄的感觉!
“……”凌婉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那种嘲弄眼光的注视下,有点无措的紧张。
她霍地站了起来,素手往门口一指,脸偏了过来。她愠怒的眼神在告诉他——你可以滚了!
夜鹰看了她一会儿,和她僵持在原地,本想好好的压住她吻一番,但考虑到身份问题,他还是放弃了此念头,免得惊动了上官洪煜等贼人。
轻佻的甩了个飞吻给她,他攸地一下消失在房内,甚至让房中女子看不清,他是如何消失的。
凌婉容气结,左右张望了一下,顿时轻捶了一下桌面。
不对,事情真的不对。
夜鹰是谁?那批黑衣人什么来头?他们到底是敌是友?她怎么会很多事都忘了?好多事情,她为什么会想不起来?不对……这真的不对……
突然间,凌婉容觉得头疼起来,仿佛越是拼命去想,越疼似的。隐隐地,胸口还有一股闷气,郁结不得而发,虽然不比以往鹤涎香发作时那般痛苦,但这种闷闷的感觉却让她焦躁不已。
劈哩啪啦的,房里东西被凌婉容以内力震落了一大半。
响声惊动了外头的人,房门瞬间被冲开,以莫君贤为首的容贤楼众人,以及徐梨等人同时出现在房里。
但,却见凌婉容抱着头,半伏在桌上不断地自言自语:“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一时间,众人都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