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死神的船
“丞相大人……”
“皇上怎么说的？”
风回林冷着脸站在马车前，他也不说话，手紧紧的攥着剑柄，腕子一转一转，剑柄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便是跪着的满满登登的百姓。
“这么多人……”风回林眼睛眯了一下，手在剑柄上来回拧着转，脸色阴沉，似是十分想将手中剑拔出来。
“回林……”马车里传来皇上略带暗哑的声音。
风回林身子僵了一下，缓缓松开剑柄上的手，转身面向轿子。
拍一拍衣袖，低下头，风回林缓缓的跪了下去，随后又起身，再次跪了下去。
三跪九叩之后，风回林匍匐跪在地上，声音已带着哽咽：“皇上……”
“安排吧。”皇上轻叹一口气，“有劳丞相了。”
“臣……遵旨。”
鲜血一碗一碗的从轿子中送了出来，风回林握着那一碗一碗的血，颤抖着将它们分发给跪在地上的人群。
十多碗血转眼间便送了出去。
皇上放血的速度慢了下来。
“皇上圣明……”
“我这里有大枣……我家中还有小母鸡……”
“让皇上歇歇吧……”
百姓跪着，哭着，等着血。
鲜血依旧从马车里不停的送出来，只不过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到后来，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马车里也没有再端出鲜血来。
大夫善才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阴沉着脸对着风回林摇了摇头：“不能再放血了，血已经流不出来了。”
“送皇上回行宫。”风回林再次站在了马车前面。
“让他们明日到行宫外等吧。”皇上虚弱的声音从马车车帘里传出来。
风回林眸色暗淡，又朗声重复了一遍皇上的话：“明日到皇宫外面等。”
“不给血了么？”
“为什么？”
跪在前头的百姓翘首看着风回林。
风回林咬着后槽牙：“都是人，你们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已经放了不少血了，不能再放了。”
“再给一点点就行，就一点点……”
“让我先来，我的孩子挺不住了！”
“皇上，再救一个吧，我妻子她已经不行了，挺不到明天早上的……”
风回林腰里的剑苍浪一声拔了出来，对着那些不停往前涌动的百姓：“都退下吧，已经没有血了。明天去行宫门口排队，今日到此为止。”
“怎么会没有血了？”
“为什么给了他，没给我？他身子那么健壮，明明能比我多挺一天的……”
“是不想救了吧……”
人潮忽然间便汹涌了起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一并爆发了出来。
“不是说，皇上是最为百姓着想的么？”
“对不起，对不起……救救我吧，我快死了……”
“昏君……昏君……若是能早点给我血，我的妻子就不会死。”
“失去点血，却能救人的命，一点血跟一条命……”
“他登基时说的话，怕是都忘了吧。”
“昏君……”
“昏君！”
“我等不了了，我快死了！”一个人从百姓堆里冲了出来，直接就往马车上跑，“皇上，救救我，我死了，我全家人都要跟着饿死……”
侍卫上前拦那人，那人竟伸手两下劈开了护卫，还从腰力掏出把匕首，要去刺护卫。
护卫的眼神骤然一寒，手里的剑就对着那人劈砍过去。
“别……”风回林脸色黑的吓人。“别杀他！”
这冲上来的身上带着武功，一瞧就不是普通的百姓，他那般往狂躁的往马车上冲，为的……
只是被杀吧。
死一人，激民愤。
风回林看着这男人倒在地上的尸体，脸色阴沉可怖：“女萝族……”
“杀人了！皇上杀人了！”
“我要血！”
“昏君！”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将那个昏君从马车上拉下来！”
人群中有奇怪的声音不停推着他们的情绪。
原本就是濒临绝望的一颗颗脆弱的心脏，稍一鼓动，便立刻燃烧了起来……
人群疯狂的往前涌着，那些侍卫被挤的连连后退。
“丞相，怎么办？”侍卫统领周铜看着风回林。
“杀……”风回林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了脚底下半盏粘着血迹的碗。
这碗是个被人扔在地上，已经碎掉的碗，碗底猩红的血渍已经干涸，应该是皇上最开始放血用的碗。
这些百姓的命……
在皇上眼中，无比的珍贵。
“周铜，让侍卫给你开路，你带送皇上先走。”风回林回头看了侍卫统领周铜，又看了眼马车，“马车走不动，弃了马车，直接回行宫。”
周铜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车，抱起了皇上。
马车外的侍卫依旧在竭力对抗着拥挤的人群。
周铜抱着皇上下来，顺着侍卫们努力开出来的路，往行宫方向跑。
皇上面色苍白，头上的紫金冠随着周铜的步伐，上下晃动着，微白的头发从资金冠中晃悠了出来。
“皇上要跑了！”
“冲上去！”
周铜抱着皇上一路跑着，眼前的路却越来越窄。
风回林紧紧的跟在后头，用拳用脚挡着冲过来的人群。
“丞相，侍卫们……”一直护在风回林身边的侍卫脸色十分的难看，“侍卫们，也开始生疮了。”
风回林身形一怔，声音带上了抖音：“加快速度，赶紧回行宫！”
侍卫的护佑圈越来越小，有的侍卫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生了疮，忍不住尖叫出来。
这疮症致死极快，从出现症状到死亡只需要两三天的功夫。染上了这病，就像坐上了死神的船。
一个侍卫生了疮，两个侍卫生了疮，三个……四个。
“你打我干什么？”一个侍卫侧头看自己的伙伴，猛然发现自己昔日的伙伴已经调转了头，正冲着身后的皇上扑过去。
“不要！”
“你干什么？”
“你疯了！”
回身掉头的护卫越来越多。
周铜抱着皇上被自己的伙伴挤开，陷入了包围之中，身边只有两个侍卫依旧护着他。
“都走开！都走开！”
周铜近乎绝望的喊叫着，他努力去瞧风回林。
风回林已经被人潮推出了好远，根本看不到影子。
周铜旁边围着的，有冲的快的百姓，还有……自己昔日的同袍。
“你们疯了么？皇上再放血会死的！”
周铜扯着嗓子喊着，可他的声音瞬间便被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