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欠了我那么多,现在死了就想一了百了吗?”
她又说,“你从没负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她问,“你到底爱没爱过我妈妈?爱没爱过我?”
她又问,“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让你不惜背叛妈妈也要跟她双宿双飞?”
说到后来,问到后来,脸上隐隐的青筋消失了,变成了哀恸的苍白。她开始哭,无所顾忌的哭,却倔强地咬住拳头,不肯发出一丝哽咽,就怕自己的脆弱被谁窥了去。
似乎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走’了,彻底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以前的叛逆,和他的每一次争吵走马看花地从脑子里一一闪过,那些记忆,好的坏的,其实都已经不重要,她要的,只是他的一句道歉,一句道歉而已啊!
这时,门外走廊内蓦地响起一阵紊乱的脚步声,交杂着女人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没一会儿,门被人撞开,身形不稳的两个人趔趄着向前扑来。
她们正是齐夫人和她那花枝招展的女儿齐可豫。
“老公,你怎么就去了呀?”齐夫人哭喊着扑到床边,却被可歆一把拽住伸出来的手,猛地甩向一边,“你不准碰他!”
踉跄跌倒在地的齐夫人猩红着双眼,索性坐在地上像泼妇一样地拍地哭嚎了起来。
“元山啊,你看到这小贱人怎么欺负我了吧?这个扫把星,克死了她妈不说,现在连你也克死了,你让我们娘俩以后的日子怎么活呀?啊……”
“没法活了?”可歆交织着泪水的脸上倏然浮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宛如恶魔一般。迈开长腿来到撒泼的女人面前,蹲下来,微微倾过身体,附在她耳旁,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那我送你去见他如何?黄泉路上有个伴,也免得他寂寞!”
齐夫人只感觉一阵阴风从她耳边咻呼着吹过,一时间,她忘了哭喊,双眼怔怔地望着可歆。
有一瞬间,迷茫的双眸映入可歆嘴角那抹嗜杀的阴笑,她呼吸一窒,惊骇得双眼圆睁,颤抖着手指向可歆,“你……魔鬼……你是魔鬼……魔鬼……”
魔鬼吗?
“呵……”鬼魅一般的嗤笑盘旋在耳侧,震愕中,齐夫人刚在美容院保养过的头发倏地被人抓起,一拽,她顿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疼得眼泪狂飙。
“齐可歆,你疯了?”
迎上齐可豫愤怒又似乎带点难以置信的目光,可歆只是冷冷地牵了下嘴角,站起来,一边掏出手帕嫌恶地擦拭着手,一边淡淡地说,“我这是在帮她,谁叫她哭得那么假……”
“你……”齐可豫觉得站在眼前的可歆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以前的她即使再叛逆也从不曾露出像现在这样盛气凌人的表情,更别说对她妈妈动手了。她……好像突然脱胎换骨了一样……
可歆凌厉的目光先后扫过齐夫人和齐可豫这对母女,冷冷地抛出一句,“等我葬了他,再来好好和你们算一算账。”
虽然她现在就有种想上前去掐死她们的冲动,但她必须忍着,父亲尸骨未寒,她不想也不能在这时候让他‘蒙羞’。
齐元山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大多数都是他艺术界的朋友,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有的神情黯然,有的略微表现出哀恸,有的根本就是在走‘过场’,连那几句安慰的话都说得甚为机械。
还有一些闻风而至的记者,怎么说齐元山也是艺术界的翘楚,会得到媒体的关注也是必然。
只是这些喜欢把‘八卦’当成人生乐趣的人依然难改本性,比起齐元山的‘死’,他们似乎对齐夫人和齐可豫的‘失踪’更为感兴趣,三番两次地问,直到可歆忍无可忍,命令手下的人将他们‘扔’了出去,耳根才总算是得到了清净。
“累吗?”伊来到可歆身边,体贴地递上一杯水。
她接过水却没喝,红红的眼睛望着他,勉强撑起一丝笑容打趣道,“都是你在做,我累什么?”
“傻瓜!”薄唇里飘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不想笑就别笑。我说过吧,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什么。”伸手,指腹在她有些干裂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忽然夺过她手里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倾身贴上她冰冷的唇,将一大口水都渡给了她。
喂完了水,伊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她太倔强了,总喜欢把悲伤藏在心里很深很深的角落。
除了刚到医院那会儿,她独自进了太平房哭了很久,他就再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哪怕是在火葬场,眼睁睁看着她父亲的尸首被推进炼尸炉里焚烧,连他都忍不住为之动容,她却依然面无任何表情,只是后来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骨灰盒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盒子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
结束了葬礼,可歆就驱车直奔位于城边的一个小别墅。她没让伊跟,是因为接下来要处理的‘家丑’实在让她没有颜面‘大肆宣扬’。
“大小姐!”门口守卫的三个黑衣人看见她异口同声地唤道,脸上是绝对的忠诚。自从得知在出任务时,大小姐放弃自己逃跑的机会选择和柳毓同生共死的那一刻,他们似乎就对这位即将接掌‘黑风门’的少主有了一层全新的认识。
可歆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曾经爱笑的脸上一片肃冷,大步流星地步进别墅。
“把她们带出来!”对着身后跟进来的皇甫璇一个手势,后者点点头,立即快步朝着一楼角落里的房间走去,不出片刻,一左一右地拽出两个女人。
已经没了往日优雅的齐夫人和齐可豫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她面前,似乎是受到了极度惊吓,齐夫人神情有些恍惚,好半晌才辨认出可歆的脸。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虽然极力隐忍着声音里的颤抖,却依然无法掩饰那深深的不安。
可歆淡淡地斜睨她一眼,端起下人放在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突然嫌恶地皱起眉尖。啧,果然还是老头的茶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