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不小心吹过来的种子,掉在心房上,孕育在子宫里,仿若遮天蔽日的藤蔓,缓慢张开了血淋淋的巨大花盘。
“啊!”烟月尖叫一声惊醒,冷汗直流。
“啊!”又一声的尖叫,不过不是烟月的。
烟月喘,抬头,白雅京正大张了嘴巴,瞪眼,唇角……哈喇子快要掉到自己脸上了。
mygod!烟月狼狈爬走,慌乱中不忘捂上自己耳朵……下一刻!
“裴……烟……月!”
魔音穿脑啊魔音穿脑!
烟月偷偷瞧过去,一旁的冷雲可就惨了,他倒是机灵地捂住了耳朵,不过是一只耳,他另一只手端着一碗汤,没法顾到周全,所以。
脑子里一群小蜜蜂嗡嗡嗡叫之后,冷雲这才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女朋友,“雅京啊,家里有客人呢?”
意思是,你稍稍顾及点儿自己的形象好不好?
哪知,白雅京顾不上理他,只瞪着罪魁祸首,半天不言语。
“雅、雅京。”烟月有点结巴。
好冷,被梦魇惊出的一身冷汗,凝结了,刺骨般冰寒,脸上却笑靥如花,十足的讨好表情。
“大白天睡觉……也做噩梦?”白雅京嗓音轻如蚊蚋,似乎有什么哽了喉。
“偶尔一次而已,”烟月起身,走向浴室,“我去洗手间哈。”
掩面,转身,仓惶而逃。
白雅京哭,那叫一个泪流满面。
冷雲慌了手脚,把碗一放,手忙脚乱地替她抹眼泪,她这一哭吧,所有的缺点都不重要了,这样的一个小蛮女,他却心疼得不行。
“你说你是哭什么啊,做噩梦而已,又不是没见过。”
白雅京哭得不行,眼泪汹涌,开了闸似的收也收不住。
烟月跑出来,慌慌张张,不似刚才的强颜欢笑。
“雅京,我不知道已经两点钟了,得赶快走了。”
白雅京呆住,咬牙,恼红了双眼。
那丫头却视若无睹,飞快跑到客厅,穿上外套,拿起包包,白雅京只听到拉开房门的声音。
“裴烟月,你这个坏丫头,跑我这里来睡一觉就完事了吗?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
我晕,冷雲摸鼻子,尴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逃跑的是一个睡了女人不负责任的坏男人呢。
他说,“宝贝啊,你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像是被抛弃了的怨妇啊!”
白雅京不理他,“滚,裴烟月,你再敢来这里小心我灭了你!”
“啊
?”冷雲变脸,沉声,完全不似先前的小男人形象,“雅京,过了啊过了!”
白雅京抱头呜咽。
“我去送送烟月。”冷雲外套也顾不得穿,追了出去。
下楼,烟月边跑边看天色,太阳西斜,寒风钻进衣领,刚才的冷汗未干,冻得她发抖。
司机老王开车迎了过来,不等车子停稳,烟月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王叔,开快点儿好不好。”
老王未及点头,只见冷雲追了出来,扒着车窗,向烟月挥手。
车窗降下,冷雲笑得温和,他说:“烟月啊,你也别怪蓝熠,他可真不是坏人。”
是啊,但他坏起来可真不是人呢!烟月苦笑……自己就是雅京口中的自虐狂吧。
“烟月,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句话,”冷雲大哥哥一般深沉,“男人爱得理智,女人爱得痴狂。”
烟月笑得没心没肺:“呵呵,冷大哥你什么时候成了知心哥哥了,哈哈,再见了哈。”
冷雲皱眉,车窗关上,与他擦身而过,渐渐汇入车流之中,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摸摸后脑勺。
还以为烟月很痛苦呢,难道自己看错了吗?
回到家的时候,白雅京正坐在外头的楼梯上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叫一个伤心。
“呜呜,蓝家就是一座魔窟啊,瞧瞧把烟月欺负成什么样儿了,才下午两点钟而已,难不成还给她定了门禁不成,呜呜……好可怜哦!”
“我的宝贝啊,你这多愁善感了不是,你不知道我送烟月走的时候,那丫头笑得有多甜蜜!”
冷雲弯腰抱起自己的女孩儿,踏进大门。
白雅京吸吸鼻子,“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他忽然怀疑自己的智商,什么才叫着甜蜜?烟月……那叫甜蜜吗?
若是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心疼?不是的话,她的笑靥明明那么的娇艳!
车子一路疾驶,烟月一路捂住胸口,咬紧了唇,心中暗暗告诉自己。
没什么,裴烟月,其实真的没什么的,打掉孩子而已,以后你还会再有,但不是现在。
而且,打掉孩子的坏女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生下她,只会是无限的痛苦!
死去,有时候并不是痛苦,反倒是一种超脱!
真的,一点儿也不痛!真的……算不了什么!
“二少奶奶,这里就是你说的情海路了,到哪里停车啊?”老王的问话,打断了她一路纠结着的思绪。
烟月蓦然打了个寒颤,窗外,熟悉的溜冰场,白天只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幽幽飘飞,定格了时光。
午后,阳光淡淡,暖融不了冬日的凄寒。
男孩拉过女孩的手,握在掌心温暖着,口中哈气,融成白雾,氤氲着甜蜜中的情侣。
“二少奶奶?”
“哦,就在这儿停下吧。”她抹了一下润湿的眼角,拿起皮包。
溜冰场对面,是一家购物广场,购物广场再往前,就是一家私家妇产医院,她读护校的时候,老师曾经带她们来参观过。
规模还算好,所以宝宝,不会痛的,一下下就好,真的一下下就好。
“二少奶奶,等等。”
烟月回头,只见老王提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赶上自己,把拉杆塞到自己手里。
“是……什么?”烟月不解。
老王摇头,“我也不清楚,是二少爷让我交给你的。”
可是……她去做手术,哪里还能提着这么大的箱子啊,而且看起来还挺沉的。
烟月看看购物广场上方的挂钟,快三点钟了,广场上彩带飘飘,彩球飞舞,一派节日气氛。
而她,却要在如此喜庆的日子里,结束自己孩子的生命。
而那个溜冰场,就是与那人……最后的欢爱,然后……就有了孩子。
爱情的结晶?呵呵……多么讽刺的字眼儿啊!
而对她来说,那孩子就像不定时炸弹一般,随时会要了蓝宁的命!
他……是那么的爱自己!
而她,受不了夜夜噩梦到天明的折磨,更不想理不直气不壮地面对众人的嘲笑,更害怕的是……她害怕偿命!
蓝宁自杀时的恐怖,依然历历在目!
所以,她一定要拿掉孩子!
无论如何,注定了她就是凶手,就算……遭天谴,她也认了!
“王叔,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广场买东西,最多五点钟就会回来,这个箱子先放车里。”
也不知蓝宁搞这么大的箱子干什么,心里一直念着打掉孩子,不安,怯懦,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那……”老王看看购物广场,“二少奶奶,你等我三分钟。”
烟月不解,看着老王拉着行李箱跑进购物广场,回来的时候,手里没了行李箱,塞给她一个存包牌。
“二少奶奶,我已经把箱子存在广场了,你什么时候方便就回来取吧。”
烟月没心思猜测老王的用意,心神恍惚,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家妇产医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