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墓园,阳光普照,映射了雪色茫茫,银光璀璨。
一束白菊,偎依了那帧黑白遗像,母亲微笑浅浅,泛出淡淡的光辉。
原来,阳光下的母亲,是如此的温馨!
不再孤独,不再寂寞,不再被辜负,不再被抛弃,妈妈,天堂……一定很幸福吧!
烟月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第一次,在母亲的墓前,嚎啕痛哭,尽情地宣泄。
母亲已经不在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一抔黄土,一缕白骨,永世无忧。
只是,妈妈,女儿不孝,女儿很混,女儿没有听从您的遗愿,也不能听从您的遗愿,枉费您一片苦心。
人生多劫,固然不会依照计划的轨道演绎,冥冥之中天注定,您也相信吧!
那个女孩儿,伏在雪地上,哭得声嘶力竭,不加掩饰的痛苦和悲凉,就连立在她身后的司机,都不觉泪眼汪汪。
“二少奶奶啊,”他说,“您会哭坏身体的。”
烟月却哭得更大声,妈妈,您听见了吧,二少奶奶……女儿已经不能回头了!
悲凉的哭嚎,在萧瑟的墓园久久回荡,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无尽的悲伤。
身后,有嘎吱嘎吱踏雪的脚步声,司机抹着眼泪回头,怔然:“夏先生?”
夏逸凡点点头,一袭的黑衣,怀里,**素淡,悲凉了的表情!
“您这是……”司机不解。
按道理,夏逸凡只是蓝家未来孙媳妇的父亲,和二少奶奶。
夏逸凡沉默上前,与女儿齐齐跪在目前,将**放在裴雨虹的墓碑前,一杯薄酒,祭奠亡魂。
烟月止住哭声,眼圈早已红肿,脸上泪痕涟涟,嗓音沙哑,却冷得仿若南极冰川一般。
“我想请问,夏先生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祭奠我妈妈呢?”
夏逸凡从口袋里掏出一纸证书……离婚证,以身体掩住风势,打开打火机,无奈风势太大,手指……似乎已经冻僵了,那火头是燃了又灭,如此重复。
烟月冷笑,抓起那个离婚证,抛了老远。
“虽然说亡羊补牢,夏先生,只是后来的羊,与死去的羊,能一样吗?”
夏逸凡微微阖眼,深吸口气,心中却仍是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月儿,爸爸愧对你们母女,你若是怨恨,爸爸不
怪你。”
后悔了吗?也对,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烟月忽然想起电影《胭脂扣》里的情节,梅艳芳终究没能与哥哥生生世世,红颜薄命,而哥哥,却苟且偷生。
却不知现实中的哥哥和梅艳芳,都是英年早逝、红颜薄命,情殇?情逝?情已断,空留恨!
爱情,究竟以何定论?只叫人生死相许吗?那么活着的人呢?
他是否还有勇气,再去追逐?
“我敢问夏先生,真的爱妈妈吗?”她问。
夏逸凡沉默,似乎,在考虑怎么组织情节,二十年的风风雨雨,情感纠葛,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谈何容易!
“二十三年前,我和你妈妈相爱,俗套的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我带着雨虹私奔了,与夏家断绝了所有关系,以为结局够悲情了。可是,后来才知,你的出生,才是我和你妈妈悲剧,你妈妈怀孕的时候是妊高症,生产你的时候,并发急性肾衰,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肾衰竭是什么病症。透析的费用高昂不说,急需肾源给你妈妈进行肾脏移植,还有移植的费用……”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逸凡望着墓园的深处,白雪茫茫,目光悲怜,好一会儿的沉默。
好一个一分钱难倒男子汉啊!烟月悲哀。
“所以,你就向家族妥协,和我妈妈离婚了,对不对?”
原来,自己在这场悲情戏码中,充当的是祸水的角色。
讽刺吧,呵呵,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讽刺!
自己一直怨恨,一直怨恨,到头来,最应该怨恨的,竟然是自己!
多可笑,多悲催!
好冷啊,今年的冬天,烟月忽然弓缩起身体,胃内一阵阵的翻搅,伏在雪地上剧烈地呕吐,面色苍白,眸底,是绝望了的黯淡!
“月儿!”夏逸凡嘶喊,“你怎么了?”
抬头,烟月喘着粗气,却眼瞳冰冷,嘲弄道:“夏先生,您是不是觉得自杀的应该是我而不是妈妈吧?”
妈妈,您就不应该生下我,即使那个时候女儿没有害死您,而现在,您依然死在女儿的手上!
烟月双手各抓握了一团雪,丝丝冰冷,缕缕寒意,沁沁入骨!
好痛啊,妈妈,女儿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月儿,其实你妈妈移植的肾脏是君晖妈妈的爱人的。”
“所以呢……要我去跪爬着感恩吗?”
胃内,再次翻搅,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她不善良,所以上帝要惩罚她了,烟月伏在雪地上,吐得天昏地暗,眼冒金星。
夏逸凡伸手想去握住女儿的手,却僵在半空,那种冷漠,那种疏离,让他望而却步!
哀莫大于心死,他的女儿,该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月儿,这就是我和你妈妈一直未告诉你实情的原因,天命如此,不是你的错啊!”
错?烟月的浑身都在颤抖,这情形,能用一个错字来解释吗?
“你别以为告诉了我这一切,我便会痛哭流涕地,悔不当初,不会的,绝对不会的。”烟月的牙齿几乎都咬碎了。
不会的,她不会原谅所有人!
“月儿,跟爸爸走吧,夏氏,我已经放弃了,爸爸现在只有你,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想照顾你。”
“你想让我带着恨和你生活吗?”
好残忍啊,就像那个人,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周围,时时刻刻都让自己恨着他,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她又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啊!
“月儿,放弃吧,仇恨也好,复仇也罢,现在就结束,爸爸带你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烟月忽然僵了全身,目光冰冷:“夏先生,在你眼里的裴烟月,到底是什么样的裴烟月?”
女儿的话,突然让夏逸凡哑口,只悲伤地望着女儿。
烟月冷笑,冰冷指尖,抚摸着妈妈的遗像,目光尖刻。
“复仇?狭隘?还是……电视剧里因得不到、因失去而固执绝望的女变态狂?”
“月儿!”夏逸凡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儿,紧紧的。
只一秒,烟月想,这一生也算是被爸爸抱过了,可是,她只觉得冷。
好冷,好冷!什么温暖,慈祥,所有与父爱相关的词儿,统统没有!
烟月挣脱开夏逸凡,想起身,两腿早已经冻得麻木僵硬,只好跪爬着,远远地离开那个人。
爱,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以后,再也不会奢想!
在别人的眼中,她并不仁慈,也不善良,只是以德报怨罢了。
“夏先生,请你离开吧,你我这一生没有父女的缘分,就此结束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