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四月恒与,又是每月两度的候府家宴。这次人也不是很全,三房的人去外地查账了。
四婶倒是带着一直未出门的李月萱来了,清国候同老夫人坐在一起,李墨升以及李和萱安静的坐在角落中,清国候问一句,他们答一句,倒是无比乖巧的样子。
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上次昏倒后,身子一直在调养,好得却并不快,这会儿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咳嗽。
用过膳后,瑾萱坐在老夫人身边,为她捧了一晚热汤,随即柔声道:“祖母,您喝汤暖暖身子。”
老夫人结果汤,喝了一口便放下了,不过对瑾萱的态度还是之前那般的和蔼,却在看向清国候的时候,变了脸色:“你已经在那欢姨娘房中宿了十多天,还想要继续宿倒什么时候?”
清国候听到老夫人的指责,倒是沉默了半晌,随即才低头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瑾萱淡然的看着这边,想着今晚清国候应该就会从欢姨娘的院子中搬出来。有老夫人的教导,清国候关于嫡庶的观念,也是不会改的。
就像是他宠了陈姨娘那么多年,也没有让她真的掌握候府大权一样。这次估计是真心怜惜欢姨娘,才想着多陪陪她吧。
可怜的欢姨娘,不过因为一句话,又要失去清国候的陪伴了。
而瑾萱会怪他们么?并不会。在这种大户人家,嫡庶的观念是不可违背的,上一世她在这一点上吃够了苦头,所以更能将自己的位置摆放清楚。
不是她的,她争也争不来。
花厅中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四婶还在对着她那变得痴傻的孙女儿轻柔的说着话。
“月萱,你想不想吃这个?很好吃的。”四婶递给她一个核桃,李月萱呆愣愣的就要往嘴中塞。
四婶连忙抢了下来:“月萱,核桃皮不能吃的,要掰开才成。”
谁知道她还没说完,李月萱就哭了出来,那哭闹的样子,同几岁的小娃娃没有一点差别。
瑾萱看到她这般样子,心中竟然出奇的平静。
四婶哄了好一会儿,甚至都将身上带着的玩具拿了出来,这才哄好了李月萱。
老夫人今日倒是没有再呵斥李月萱不守规矩,满屋子的人,除了老夫人用一种“你怎么将这么个智障带到了这里”的眼光看着四婶,其他人的目光都是带着一些关切的。
尤其李月萱之前是那般正常的人,现在却变得痴傻了,老夫人怜惜小辈,声音都放柔了两分:“请了大夫给老夫人看看么?”
四婶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对着老夫人哭诉:“看过了,只说是受了刺激,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恢复正常,妾身都想着要去找江湖人士看了看,不是说江湖上有个什么神医么……可惜妾身找不到那人……”
江湖啊……瑾萱想着自己活了两辈子,似乎也没真正踏入江湖过,至于神医……她倒是挺感兴趣的。若是能找到那位神医,南离尘身上的残毒,是不是也能解了?
想着一会儿让琉璃去打听一番才好,瑾萱暗中记下了这件事。
“可怜妾身就这么一个孙女儿……本来想着等到她从山西回来,就也为她寻们好亲事的,奈何月萱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四婶越哭越伤心,老夫人都想着要呵斥两句了,却被清国候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随即清国候将自己的荷包解了下来,让下人给四婶送过去:“弟妹,这里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去给月萱买些药材补补身子吧。”
老夫人也让账房给二房支了不少钱,瑾萱看着四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喜色,不由得在心中皱了皱眉。
四婶心疼李月萱的心情做不得假,但是总归是想要借着李月萱,从大房这边讨要点什么的。
四婶又环视了一圈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瑾萱的身上:“瑾萱呀,”她的态度放得很低,抓着李月萱的手,那架势,就像是要给瑾萱跪下一般:“之前你生病的时候,我见几个王爷都送了药材来,你若是有剩下的,能不能分给四婶点?月萱的药材,还有几味没齐呢。”
老夫人之前是真的怜惜李月萱,但是也见不得四婶每次过来用膳,都朝着大房的人伸手要钱、要东西的行径。
若是只朝着清国候和自己伸手也就罢了,瑾萱不过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而四房夫人,竟然将主意都打在了她的身上了!
老夫人刚想开口,瑾萱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随即对着四婶柔声道:“上次家宴,四婶就找瑾萱要了些药材,不知道那些药材现在已经被月萱姐姐用了么?”
四婶听到瑾萱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之后笑着说着:“哈哈哈……这个是当然了,月萱用过后,好像身子都好了不少呢。”
瑾萱给琉璃使了个眼色,琉璃去了自己的屋子,取来了一根何首乌。
这药材似乎还是端王殿下送过来的,一直摆着都没有用过,上次给四婶开了库房,她就将这根何首乌给要走了。
原本瑾萱没想着藏着掖着,虽然这些药材是珍奇了些,她也不是差这点东西。李月萱变成今日这副样子,同她也是有干系的,她送她点药材,也是心甘情愿。
但是她忍受不了的是,四婶明明用不上这些药材,全部变卖成了银钱,却还是贪得无厌,一次次的找她伸手。
若是四婶知道收敛,这何首乌,瑾萱也是不准备拿出来的。
果然,一见到这何首乌,四婶一下子脸就变得刷白。不怪她能认出来,实在是这何首乌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找遍了京城的店铺,都未必能找到一根。
“这是上次本小姐在城中的药铺发现的,觉得眼熟,就买了回来。听那药铺的说,是自称候府的人,将何首乌卖给他们的。四婶,想来是你那院子种出了内贼,连主子的药都敢偷了。”瑾萱凉凉的说完这番话,四婶的身子都抖成了筛子,脸色涨红,不敢看向瑾萱,只得接话道:
“这一定是出了内贼,我还说这何首乌怎么找不到了!”四婶这话说完,屋中也就李月萱没什么表示,其他的人脸上多少露出了些鄙夷的神情。
瑾萱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看,果真是这般。那四婶,你还想要瑾萱的药材么?瑾萱可以让琉璃带你去库房,不过这一次,可不要再被那内贼给偷了去。”
四婶哪里还敢再要啊,瑾萱这分明就是在警告她了,所以她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才想起来,你上次给我的药材,还没用完呢,月萱,”她牵起了李月萱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咱们回自己的院子去。”
李月萱挣扎着,不想走,被四婶狠狠的看了一眼,李月萱最终只得眼泪汪汪的跟着四婶离开了。
四婶灰溜溜的走了,众人经历了这么一场闹剧,也不愿再留下来,寒暄几句便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