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南离尘带着重羽站在汜水那处毁掉的堤坝之前,同他讲着:“这便是那处要重修的堤坝,父皇只给本王拨了十万两银子,你看看,用你的方法,还需要多少钱,本王会给你补上。”
汜水这一个堤坝被毁掉,此刻原本蓄水的地方,已经变得很浅。
重羽将自己的鞋袜脱掉,又挽起了裤脚,径直就跳了下去开始检查。
这公事太大,他一天估计是检查不完的,不过他却很有耐心,一点点的测量记录着。
南离尘就带着恒与在岸上看着,恒与还疑惑的对着南离尘讲:“殿下,您看这重羽是个靠谱的么?”
昨日重羽和南离尘商谈的时候,恒与也是在场的,他发现重羽有着很多奇怪的想法,并且他还看到了重羽做出了一些小东西,都是市面上不常见,却非常好用的。
想来重羽也有些小本事,可是瑾萱小姐怎么就那么确定,他能修建好堤坝?
最让恒与看不惯的,就是重羽那绢狂的气质,他对南离尘倒是恭敬,对待其他人,就一点都不会了。
昨日南离尘也找了几个工部的人商议修建堤坝的事情,谁知道重羽一反上午见南离尘时的恭敬样子,对着那工部的人一通冷嘲热讽,将他们提出来的办法,驳斥了一个体无完肤。
最终工部的那几个人,面红耳赤,愤怒的不行,拂袖就离开了。
恒与只觉得重羽太嚣张,只是仗着南离尘和瑾萱小姐护着他。
谁知道南离尘却淡淡道:“他是有真本事的。”
恒与诧异:“主子怎么知道的?”
南离尘一脸认真:“因为他是瑾萱引荐给本王的。”
恒与:“……”
正在两人还说着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哗的声音,恒与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几千个村民扛着工具,浩浩荡荡的朝着这边走来。
几千人个穿着朴素,还带着工具的村民走来,架势很是诡异。恒与担心这些人对南离尘不利,当即就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欲挡在南离尘身前保护他。
南离尘却慢慢的伸出了手,挡住了恒与,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冷静,此刻他一身黑衣,身后便是那已经溃散的堤坝,在远处,是层层叠叠的远山。
他的眉眼一如往常一般倾城绝代,尤其是那双幽深的眸子,像是坠下了一处寒冰,让人看过遍觉得冷然。发丝在空中飞扬,丝丝缕缕。
恒与不得已,退在了南离尘的身边,不过眼睛还是盯着前方的人。
南离尘在看清了来人后,便放下了戒备,因为为首的,正只之前自己将山贼尸身送回村庄,那个边哭边痛打尸体的老人。
不过短短几日,老人像是又老了十几岁一般,脊背都是佝偻的。走到了南离尘身边,他颤巍巍的,就要下跪。
南离尘伸手扶住了他,沉声道:“不必对本王行礼了。”
老人还是哽咽着:“定襄王殿下……”他抬头看向南离尘,只觉得南离尘就算是什么都不做,气势上也能将别人压制住。
“这是缘何而来?”南离尘看着他身后的那些村民,现在还有些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老汉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对着南离尘道:“那日您回去后,草民就想着,汜水的堤坝被炸毁了,肯定是要重新修建的,所以就跑了恒与几个村子,将京城周围村落的人,都聚集了而来,我们愿意给您做白工,争取早日将这堤坝修建好!”
南离尘看到老汉这么说,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下,之后却果断的拒绝:“你们也都是有家有业,总不能扔下田里的庄稼来修建堤坝,本王不同意。”
老汉却很坚持:“田,我们可以晚上回去再种,再不成,家中还有婆娘和儿女呢!但是这堤坝,我们是一定要帮您重建的!您帮我们将山贼杀光了,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情!我们要报答您啊!”
老汉便说着,眼泪边掉了下来。这伙强盗存在的这几个月,将京城周围百姓搞得民不聊生,动不动就到村庄中去烧杀抢夺,他们都已经快绝望了。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帮助他们将这些山贼都杀死了,还他们清明的生活,他们怎么能不感动?
人心都是肉长的,听说承安帝罚南离尘修建堤坝,还就只拨了十万两银子的时候,他们都心酸了。所以老汉便自发组织了这些村民,来给南离尘做白工,这样工钱就能省下一大笔了。
汜水的这个堤坝虽然是最小的,但是也是大工程,可是工程再大,他当不住他们人多,只要这一千多人齐心协力,肯定能早日竣工。
老汉的话说完,身后的人,呼呼啦啦就跪了一片,看着南离尘的眼神,都是恳切。
“定襄王殿下,是您救了我们,我们愿意帮您干活!”
“对啊!我们不要您的工钱,只求您能让我们留下!”
……
还有很多人在应和着,一直在专心检查地势的重羽,都不禁站直了身体,看着那些村民对南离尘跪拜。
恒与站在南离尘身边,纵然他年纪已经不小了,看到这场面,还是微微红了眼圈。
这些村民能如此感激定襄王殿下,让恒与觉得,之前殿下受的苦,也不算是白受。承安帝那边,禁军的兵权还未收回去,不过这么罚了南离尘一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现如今,若是有了这些村民的支持,承安帝必定不会再罚殿下了吧。
南离尘看着跪下的众人,眼中的情绪也有些复杂,心中也酸酸涩涩的。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南离尘才轻声说着:“这次的事,并不是本王一个人的功劳。”
那些村民听到南离尘说话,全部都安静了下来,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南离尘,可是谁也没在地上起来。
南离尘先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即才继续道:“这次随着本王故意被抓到寨子中的,还有候府的四小姐,瑾萱。本来本王可以让她先走,可是她担心那些山贼对本王起了戒心,没有同意。而她在寨子中,非但不用本王保护,更是假意答应要同山寨中的大当家成婚,来为本王拖延时间。不然寨子中那么多炸药一起引爆,根本就没有给本王去炸毁堤坝的时间。”
南离尘抬头,看向众人,眼神清明坚定,说出的话语虽然平淡,却让这些村民都心惊了起来。
“后来本王被困在泥沼中,也是候府的四小姐来找的本王。从她下定决心要随着本王去那寨子中开始,她便做好了名声被毁的准备,可纵然是这样,她依旧毫无怨言。此刻在京城中,有无数不了解情况的人诋毁她,侮辱她,说的多难听,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可是纵然如此,相信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南离尘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只有再碰到瑾萱的事情时,他才会这般。或许他都没有发现,自己在提起瑾萱的时候,心总是柔软的,眼神都不由得温柔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对感情是迟钝的,所作所为,全部平心而来。不过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对瑾萱的在意,所以他不愿意让瑾萱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他不是个善于解释的人,却能对这些村民说出这些话来。他只是希望,能有少一些的人误解瑾萱。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不该被流言蜚语毁了。那一炸药炸药问自己,外面的人那么讲自己,自己是否也难过。
他的心是冷的,说来他着实不难过,甚至不怎么在意,可是现在,听到外面对瑾萱的那些流言蜚语,他却觉得心都抽痛了起来。
一想到瑾萱若是因为这样的事被打垮了,或者时窝在候府中,悲戚难过,他的心就当像是空了一块,呼呼的漏风。
这些村民此刻来到这里,他便将情况都同他们讲过了一遍。其实就算是他们不来,南离尘也是准备去找他们的。
那些不懂原由的人误解瑾萱便罢了,对于这些人来说,瑾萱也该是他们的恩人,若是他们都诽谤瑾萱,瑾萱想必会更加难过。
现在他们刚好来了,倒是为南离尘省下了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