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不懂规矩的女子,老夫人还未发话,你倒是先开了口。按左府的规矩,是要施以掌嘴之刑。不过,你该庆幸自己不是左府中人。”云江蓠对这些莺莺燕燕的女子也生不来欢喜之心,因此语气上比之平时更加严肃了些。
言毕,老夫人又接着说道,“江蓠说的对。更何况你也知晓左府的规矩,还是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我们左府是坚决不会收你们母女入门的,更何况轻栾还是卖唱女子,要是传出去,岂不丢尽我们左府的颜面。”
说完,老夫人便要起身,那名年长的女子忙跑过来抓住老夫人的衣摆,目带恳求,“夫人,您就看在死去的老爷的份上,收留收留我们母女吧。老夫人如果还怨妾身,让妾身做什么都行。只要给妾身和轻栾一个安身之地……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这女子是拿定了老夫人慈善心善才这般服软。
不等老夫人吭声,轻栾对着老夫人磕头道,“规矩纵然重要。但是人非贤能孰能无过,母亲难道愿意看到左府的子嗣流落在街头,让左府的列祖列宗笑话。还请母亲慎重而为。”
“好一个‘慎重而为’。没想到,轻栾姑娘如此伶牙俐齿。”左云繁嘴角扯出一弯浅笑清冷的弧度,对这个突然而来的‘姑母’越发生出几分兴致来。
轻栾微微颔首,“多谢左小姐的谬赞。”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这是阮家大公子要我交给老夫人的,请老夫人过目。”
左雪拿过书信拆开来递给老夫人,老夫人阅过之后,浑浊的目光生出一丝痛意,几作思忖之后,终是同意下来,“既然你敢拿出阮公子的信来威胁我。我就要瞧瞧能让阮大公子倾心的女子到底有何能耐。”
转头吩咐左雪,“去收拾一下冷暖阁,让徐氏与左轻栾住进去。”
今日之前,左云繁还对这轻栾生出几分怜惜和好奇之心,而刚才经过轻栾和徐氏的软硬兼施,她就感觉出这个女子不一般,不同于普通青楼女子的娇柔自怜,反而带着世俗的精明。
左云繁不由得走到轻栾身边,“云繁倒是想问一句,那日在海棠湖轻栾姑娘所唱的曲,是谁写的词?”
“原来大姑娘亦是这般爱才之人。只不过写曲的女子薄命的很,两年前便去世了。”左轻栾秋眸一转,宛若一朵水晶在眸中绽放。
左云繁了然一笑,声音低润,“轻栾姑母能够动情唱出也绝非一日之功,恐怕要回左府,也是轻栾姑母早已谋划好的。”随即语气一转,带了几分瑟瑟冷意,“轻栾姑母就不怕,阮柘公子知晓了你的用心,对你倾心不在。”
不想左轻栾脆生生笑出来,“果真是生活在深宅中的大小姐,对男人不懂的很呢。”说完,便带着清脆笑声走了。
“姐姐,这个轻栾……姑母,不似想象中的柔柔弱弱呢。”左云锦凑上来若有所思道。
“柔弱?久在青楼之中看过形形色色的人,又岂会柔弱。”左云繁一双明眸清艳如月,
心里却对轻栾的话反复思忖了片刻。
别人猜不透老夫人的用意,左云繁却猜的几分,要徐氏和左轻栾入住冷暖阁,便是要徐氏和左轻栾明白要在这左府生存就必须明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当天夜里,因为徐氏和左轻栾的入住,老夫人特意吩咐要全府人一起用晚膳。
徐氏和左轻栾倒也知晓几分规矩,在老夫人还未来之前,已经到了前厅,随着云江蓠和谢氏坐在一起,徐氏身份尴尬,一开始并不能够很好的融入进去,后来,左轻栾说了几句话,云江蓠和谢氏才与徐氏说了些左府这些年的闲事。
“老夫人来了。”左雪掀开珠帘,喊了一声。
左雨便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老夫人面色看不出喜怒,先是落了座,依着规矩云江蓠和二夫人接着落座,徐氏见此亦准备坐下,老夫人却在这时开了口,“刚回左府,要学一些规矩。来,徐氏帮我布菜吧。”
徐氏这才笑着颔首,有些笨拙的帮老夫人布菜。
左轻栾却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是面色沉静:“姨娘许久不曾布菜,难免有些生疏。还希望夫人不要责怪。”说完又看向云江蓠,“还希望大嫂明日分配一些懂规矩的丫鬟,也好让姨娘和我好好学学。”
云江蓠温雅一笑,“刚刚我已经吩咐了下去。这事不能着急,选丫鬟是大事,关系着整个左府。”
“那就多谢大嫂了。”左轻栾微微颔首。
“十多年不见,你倒是还记得我的喜好。”老夫人看着自己饭碗里的饭菜,内心感慨万分,一摆手,“你坐下用饭吧。”
一直未啃声的二夫人这时却张了口:“老夫人就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如果不是出于左府的规矩,祖母又怎么会把你们孤儿寡母的赶出去。如今也不是出于阮府的面子,才同意你们回府。只是老夫人也需要一个台阶下,既然如此,你们就在身边好好侍奉。有了左府的庶女的身份,想必轻栾也不会嫁得太差。”
这还是二夫人回到左府第一次正经的说道,倒让其他人有些诧异。
“二夫人说的是。妾身和轻栾明白。”徐氏恭顺的点点头。
因为男眷并未到席,因此一顿饭吃的比平时要快些。用过饭之后,云江蓠依旧留下来陪着老夫人,徐氏今日也留了下来。
竖日天气大好,朝阳缓缓升起。
左云繁还未起身,就听得外面杂杂乱乱的脚步声,她不免生了些燥意,自从二房回了左府之后,这清晨就嫌少有清静的时候,想到这里,她不由出声唤来左青:“外面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吵吵闹闹的。”
“回小姐,是冷暖阁那边一大早就送来了不少衣物和玩物,说是她们初回左府,以后还需大小姐多多照应。”左青帮忙给左云繁披上衣裳。
左云繁唇畔挽起浅淡笑意,“这个左轻栾倒是会做人的很。”把衣裳拢了拢,“让左思把那些都收起来吧,你们有喜欢的就拿去。”
“小姐,今日还去国公府么?”
一想到要去国公府见那个狐狸翟均南,左云繁心里便生出几分复杂的感觉,有些想见,又有些不想见,更何况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她都不知该如何。不由想起,那日左轻栾的话,她们久居深宅,对男子还真是不大了解呢。
见自家小姐没有说话,左青忙喊了一声:“小姐?”
“自然是要去的。”
左云繁话音还未落,就听左思疾步走来,“小姐,小姐,冷暖阁那边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左云繁面色一紧。
“清早左轻栾亲自带着东西去二房那边,正巧赶上二老爷下朝归来,二老爷看见左轻栾貌美如花就……就调戏了两句,不巧正好让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看见。等左轻栾回到冷暖阁,二夫人就气冲冲的带着丫鬟去冷暖阁,两人……就闹了起来。”左思说的清楚利落。
左云繁坐在梳妆台前,明眸蕴出一丝模糊娇贵,“二夫人也并非冲动之人,左轻栾也并非轻浮之人,两人怎么会闹得如此。”唇畔渐渐生出几分玩味来,“走,咱们也去瞧瞧。”
左云繁带着左青出了院落,碰见了左云锦,左云繁二话不说拉着左云锦就去了冷暖阁,几人还没有走进院楼,就听得里面二夫人的句句讽刺和数落,让这些未出阁的姑娘一听,不由都红了脸。
“亏我好心昨天还替你们娘俩说了好话,没想到今早就被你们打了脸,真是青楼出生的不知廉耻,连自己的兄长都要勾引。看我不撕破你这张水性杨花的妖精脸!”
“请二夫人说话注意点。莫得要人笑话左府堂堂的二夫人说话如此下贱!”
“我下贱!我在下贱也比不上你,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恐怕当年你母亲也是贪图富贵才爬上了……”“啪”的一声,二夫人的辱骂被打断。
左云繁忙提步往里走去,看见二夫人捂着发痛的脸,气的发抖的手指着左轻栾,“连我,你都敢动手。来人呐,把这个水性杨花不知好歹的女人给我抓起来。”
“二婶母。”左云繁笑着上前,不由劝解道,“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二婶母还是先弄清楚。毕竟都是一家人,轻栾姑母刚回左府,别闹得一家人不和睦。”
二夫人立即出言反驳:“能有什么误会。我身边的丫鬟亲眼看见,这个女人与左仲言拉拉扯扯,不成体统,甚至进了房间,还与左仲言眉来眼去,哼!当我瞎了眼了觉得这对母女可怜。”
左云繁闻言依旧神色淡然,转而看向左轻栾,“还请轻栾姑母解释一二。”
不料左轻栾刚才还看不清神色的神色此时转为委屈,“解释有何用,又有谁信。二嫂身边的丫鬟只会向着二嫂,我身边的丫鬟自然向着我。又没有其他人看见。我说了亦是白说。”秋眸又突然涌上些泪珠,
“更何况我本出自青楼,谁都会以为是我轻浮勾引别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