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景仁宫内左云繁坐在花园后面庭院的走廊里,靠着软垫目光放在窗台上摆放的几株海棠上,这是皇上特意从海棠湖移栽过来的海棠,娇嫩的鲜红花瓣宛若女子娇艳的面容,她心思一动,纤细手指捏起花瓣,轻轻用力,花瓣落入手掌心。
就在这时轻风微动,左青走来,对着左云繁一拜,“主子,奴婢刚从御膳房那边回来,听宫里的宫女说琳妃跪在乾清宫门口。说是为了让主子与她一起回郡主府,皇上却不同意,琳妃便跪在地上。”
左云繁把摘下来的花瓣全部放到案几上的花篮子里,瞧了一眼左青提着的食盒,“先不管她,咱们先去管饱肚子再说。”说着就走过长廊,唤来左思,“走,去姨母那瞧瞧。”
延禧宫,云太妃知道左云繁要过来,连忙让人多准备了一些菜肴。左云繁带着左青,左思刚迈进大殿,就闻到一股香味。
左思不由抱怨道,“主子,以后不如一直来云太妃这里用膳吧。奴婢这几日都饿瘦了。”
左青赶紧瞪了左思一眼,“主子都没说什么,你就敢张口抱怨。”
云太妃听着声音就走了出来,迎上左云繁,“左思说的对,既然景仁宫的膳食不好,那你们就经常来这里,反正我这延禧宫冷清的很。”
左云繁随着云太妃坐下,帮云太妃布上菜,才缓缓说道,“姨母放心,御膳房那些个人我迟早是要去会会的。今日咱们不提那些,云繁好久都没与你吃过饭了。”
说起这个,云太妃还是放下筷子轻叹一声,“你总是不要我担心,可我知道你的性子,你能告诉姨母,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安公子到底……”
“姨母,我和安公子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公子不是那种冲动之人,我更不会随便把自己交付给别人。我只是想等皇上冷静了再解决这件事。”左云繁伸出手握住云太妃的手,“姨母放心,在这宫里,我不会赌气的。该为自己争取的我不会放手,更不会让她们欺负。”
听到这些,云太妃才微微放心下来,“姨母只是怕你心里难受,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如今听到你这样说,姨母就不担心了。”重新拿起筷子给左云繁夹了她最爱吃的茄子,“快吃吧,吃好了随姨母好好说说话。”
“嗯,怎么不见栾太妃?”以前栾太妃经常来与云太妃一起用膳。
“最近,栾太妃说自己月份大了,天气又冷,不想来回走动,就让宫女把饭菜送到了自己房间,连我都甚少见她。”云太妃自顾自说着。
说完,旁边的沁秀接着附和道,“不过,奴婢今日早上还瞧见栾太妃呢,确实是月份也大了,人慵懒了许多,不过还是带着宫女出去走路了。”
闻言,左云繁并未再说什么,而是与云太妃闲聊着用完午膳,两人回了内室小憩去了。
午休之后,左云繁趁着云太妃还睡着便先出去,准备去栾妃的房
间瞧瞧。不想刚走至门口,就看到走廊上宫女扶着丰腴的栾太妃缓缓走来,见到左云繁,她脸上并无异样神情,反而是露出热情笑意。
“近来几日午时都不大睡得着,就索性出去走了走。”说完,栾太妃就伸手拉着左云繁走进房间,“宫中的事情我昨日便听说几分,瞧着你这模样怕是心中早已有了对策。我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左云繁随着她坐到火炉旁,温婉笑之,“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转而目光落到栾太妃的肚子上,“近来可有让太医瞧瞧?”
栾太妃捂嘴一笑,眉眼之间尽是喜意:“就知道你也会多心。旁人见了我这个肚子都说有些大,我倒是也担心了好一阵子,后来经太医瞧了瞧,才知道是双生姐妹。”
闻言,左云繁淡眉微挑,“在民间遇上双生子更是不易,在这皇宫……可惜先皇已经去世,要是得知定会很高兴。不过以后你膝下也算是甚为热闹了。”
“是啊,也算是因祸得福。”栾太妃在外走动了一些,便觉得腰腿有些酸痛,忙靠到软垫上,端起宫女刚送来的热粥喝了两口,才接着缓缓说道,“我刚刚去御花园的时候碰见皇上了,皇上瞧着神色不佳,很是难过,便劝慰了他几句。”
左云繁瞧着栾太妃并未隐瞒自己见皇上之事,心中更是略显诧异,面上还是维持着三分笑意,“这男人便是说喜欢你的时候,可以把你宠上天。等看到你做了错事,便冷落至此。你也知道,皇上对于我来说本就不是喜欢的人……”
“云繁,我知道你心中念念不忘的是翟世子。但是如今你已进宫,迟早会成为皇上的人,不如妥协一些,与皇上各让一步。更何况我看得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不在乎你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栾太妃明显是在当皇上的说客。
“栾太妃,是你喜欢上了皇上,对么?!”左云繁突然神色一凛。
栾太妃抓着左云繁的手一抖,而后猛地缩回,神色有些闪躲,却也不隐藏,反而是轻轻一笑,承认道,“是,我那日去倾心阁,遇见了他。自从那以后,我每日都去,甚是渐渐沦落。”而后看向左云繁,目光中透出无尽的孤寂,
“云繁,我以为等先皇去了,我便独自孤独终老。但是如今我心存执念,想要得到一份真正可以寄托的感情。在这宫里,能够我温暖唯有皇上一人……”
听到此,左云繁已知自己没有办法再劝慰什么,但是该说的话她还是必须要说,“对于你的事情,我不该说什么。但是轻栾,你应该明白在这宫里,一个先皇妃子与皇上在一起让众人知道了,你会是什么后果。”轻叹了一口气,“我只能小心帮你瞒着,你还要自己注意。还有你以后不要再试探我,我是不喜欢奉天济的。”
话音落,左云繁就起身神色有些复杂的走出了房间。
栾太妃瞧着左云繁背影消失,闭上眼
松了一口气,却也苦涩一笑。
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云常在怎么会这么快猜出来,莫不是她平常就派人监视主子吧。那……主子可得和皇上提提才是。”
“监视?左云繁何苦要拿心思放在我身上,只是我神色太过明显,她太会捉摸人的心思才猜出几分来。至于皇上,我难道也要像那些妃子一样去烦他么。有些事顺其自然反而会更好。”
走出延禧宫,扶着左云繁的左青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个栾太妃真是不知趣,主子千方百计的为她着想,到头来,她还是做出这种乱、伦之事。更何况还是和皇上,主子以后可要万分小心,这女人因为男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左云繁听及堪堪一笑,“你这丫头,怎么学左思那般心思越发活络了。”
“主子,奴婢只是不忍主子再遭受如此委屈。主子还是太过心善了,连宫里的宫女都说这云贵妃虽然最受宠爱,但是也最是好欺负的。一点都不像曾经听说过的云华郡主,奴婢也觉得自从进了皇宫,主子好像少了几分威严。”左青停了须臾,继续说道,“就拿这件事来说,主子不管喜欢不喜欢皇上,都应该去和皇上说清楚。就是奴婢……”
左云繁连忙打断左青的话,“左青,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件事我心中有数。”言语之间把左青说的全部回避掉,“咱们去乾清宫门口瞧瞧。”
乾清宫门口,左云繁来到的时候,石阶之上,皇上正扶着琳妃起身,就在那一瞬间,皇上转头看到了石阶之下的人影,他与琳妃轻声说了两句,便让泰宁带着琳妃进了大殿,自己独身下了石阶,来到左云繁面前。
“左云繁,你终是肯来见我了么?”那言语之间尽是隐忍的思念和怒气,怒气更甚一些。
左云繁却风轻云淡的挽起唇角,“奉天济,我只问一句。那晚的事情你明明知道是有人陷害我,为何还要这般态度对我。我也是一个受伤者,不是站在高处笑着的人。如果你是因为我没有守住清白而和安逸春‘苟且’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就此可以结束!”
那纯澈的眸子却青幽幽冷丝丝泛着寒意,唇畔张含如同怒焰喷吐,“事情已经发生,难道我要以死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
“左云繁!?”皇上凤眸中的冷意完全化为怒意,一把抓住左云繁的肩膀,“你果然心心念着的一直是离开我,所以才让你甘愿委身于安逸春么?!你真是……我还妄想那些天你的欢颜笑语都是真的,原来不过是你逃离我的手段!”
“我再多解释在你眼里不过都是无用的,总之你不会相信我,不会相信安逸春,既然这样,那我与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左云繁拨开奉天济的手,柔和脸庞瞬间清冷下来。
皇上瞧着左云繁毅然而然的背影,拳头紧握,手背青筋爆出,“左云繁,我早该清楚,这一切都是我自讨苦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