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袅袅炊烟自幢幢小屋烟囱中悠悠地散出,落雨的天气终是歇了,庄子里的村民们或是纷纷借此雨水之势于田中插秧,或是趁着天晴采茶糊口。
小路之上,唯有一女子稚嫩娇容,一身素朴深蓝麻衣,齐至腰间的乌发被一支漆黑的木簪所挽,小手中提着个包扎精致的药包,俏皮的脚步匆匆而过。
“语嫣,怎么,还是去抓药救那个来历不明的臭小子啊?”
田中一妇人见此抬头戏说,稍稍挺了挺酸累的腰板。
“是啊,王婶,大夫说再吃几次药他估计就醒了。”
许语嫣嫩色的*微勾,摆了摆手示意自个儿需要快些回去。
“可得注意着安全,那人啊,救不活就算了吧!”
王婶随意说着,对着许语嫣泼扯着嗓子说道。
“嘿,你这个人,怎么尽咒别人呢!少说话多干事!”
一旁的王叔瞧见了语嫣眉头的微皱 ,连忙将王婶训斥了一番。
一向泼辣的王婶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转身便是对王叔回了几句。
许语嫣稍稍摇了摇头,便笑着加快了停滞的脚步。
王叔王婶总是这样,一天一天老是拌嘴,不过那股幸福劲儿也是令人艳羡的呢!
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化,高耸的山峰失了模样,田野与茶树相衬,继而整整齐齐的小屋扎于一处,倒也热闹。
“语嫣,抓药回来了呀!”
邻居婆婆拄着木拐杖一顿一顿地正在门前散步,正巧看见了归来的许语嫣,被岁月沧桑的脸颊浮现令人温暖的笑容。
“对呀,婆婆,听大夫说他快好了呢!”
许语嫣一想到这个便是欣喜至极,前些日子救的这个男子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仍有气息,她便将其带了回来,并以积蓄换了药材相救。
“快好了就好,希望这个外人可不要给我们这儿带来什么不好的事儿呢!”
婆婆有些担忧,但又怕驳了语嫣的好意,便是轻叹一声。
“婆婆多虑了,怎么可能呢!”
语嫣吐了吐舌头便是进了院子,幽幽药香弥漫,她直接就推开房间的门,前去探视了仍旧躺于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男人。
他是心口中了一箭,能活下来可真是幸事!
语嫣瞧着他,长叹一声,也不知是谁如此狠毒。
男人修眉俊颜,却是多几分温润书生之气,身上原本的衣物也是苏州锦缎,应当是个富家公子。
正当语嫣坐于一旁思忖着,小手却突然被握了住。
惊慌之中连忙抽出,语嫣速速退了几步,瞥着那垂至床沿的手掌,存着狐疑的双眸仔细盯着男人的手,却是再无动静。
怎么回事儿?
语嫣偷偷靠近,男人的脸色依旧苍白,修长的手指也不再动弹。方才,那是醒了吗?
“姑娘!”
沙哑的声音从男人口中吐露,语嫣一惊,差点儿跌落在地面。
“啊?怎么?”
语嫣怔了一会儿方才明白大概是他醒了,连忙上前替他将头下的枕头垫高了些。
“公子感觉如何?”
“挺好,多谢姑娘相救……在下,咳咳咳,在下展落。”
展落赫然就是南阳王赵泺,即便是重伤在身,仍是不减礼数。
“救人本是应该的,也不知公子为何会中箭呢?”
语嫣嘟囔着嘴,双眸之间尽为疑惑。
而展落则是皱眉不语,语嫣明了意思,便也不愿多加为难。
“那公子先好好休息吧,语嫣先去熬药。”
语嫣一笑,便是提着药包出了门,留着展落一人细细思索着之前的事儿。
他本以去景德镇寻找传说中的玉汝窑之名外行,暗中探访南方洪灾背后真相,却不料在乘船之时遭人埋伏,幸得跌落江水之中才得此性命。
语嫣,也是个好名字,他日若是回宫,定是重重赏之。
薄唇微启,细细呢喃着,赵泺握紧了苍白的手,宣着自己不会放过这些人。
南方之乱,一为大雨倾盆,二为官员贪了加固堤坝的银两,堤坝崩溃所致。其关键便是贪污之罪,待他回朝,定要将这个发现禀告圣上。
黄昏之色染了半空,炊烟已然渐息,耕作之人皆是回家休息。
展落瞧着桌上的素菜清汤,正欲挣扎着伸手,却是立刻被喂了一口野菜粥,涩涩却是满满青菜之香。
“谢谢语嫣姑娘!”
展落抿唇微笑,见语嫣双颊逐渐浮起一抹稠红。若是不如他一定要下床走走,估摸着还要躺些日子吧!
“怎未见语嫣姑娘家中其他人前来呢?”
许是想要转了话题,展落瞥了瞥周围,却是毫无其他人的痕迹。而许语嫣本是勾起的娇唇微微缓下,未施粉黛的娇丽脸上顿时显了几处苦涩。
“我只是孤身一人,家中人皆已病故,而我只是以采茶为生,家中窘迫,还望公子莫是介意呢!”
“抱歉,在下真的不知是如此才会出口问道,姑娘切莫伤心。”
展落有些内疚,双眼中关切满满。
“无事,公子不必自责,村庄里的人儿皆是我的亲人呢!”
展落瞧着语嫣倔强的模样,心中感激之情更盛。
“嗯。如此想来便好!语嫣姑娘从未怀疑过在下并非善人吗?”
“公子看着温文尔雅,说话也是礼数十足,怎么会是坏人?”
语嫣掩唇一笑,又是将一勺野菜粥递至他的身前。
如此心善的姑娘……
长安殿,沉香袅袅自小巧精致的铜兽嘴中吐出,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卫清歌正拉着冉如胭说道与天子赵淮相遇的场景,许是之前吊的胃口多了,冉如胭微微皱眉,似是撒娇之意。
“之前我正于内间休养,桃红这丫头非得让我去院中晒晒太阳。我便是穿了前些日子冉妹妹所绣的那件褂子前去。”
卫清歌勾唇,满满的幸福之感难以掩饰,天注定的姻缘,终究是会降临。
“桃红依旧给我捧了杯茶水,却是因体虚缘故失手打翻,正巧皇上路过长安殿,听见响声便是进了看了一番,许是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宫婢蹭碎了什么吧!”
冉如胭细想这巧妙的一切,仍旧是有些难以相信,怎地就会是这般凑巧?
“他或是瞧见了我袖间逐渐显了的那一行诗句,呢喃了一番便是与我谈了起来。”
卫清歌双眸之间感激愈发倍增,扯着冉如胭的袖子欣喜地说道。
“是卫姐姐自身才华横溢,圣上才为之吸引,这应当便是天意吧,妹妹所绣一事,不过是为了提醒姐姐,也未料到竟会成就此种缘分。”
冉如胭抚着她的小手,双眉之间多了些凌厉,既然卫姐姐得此入眼,想必恩宠也是不断了,余秀珠,呵呵,怕是也该失色了吧?
“不不不,一定得谢谢妹妹呢!桃红,自房中拿一件物事赠予妹妹,之前因为紫色珍珠妹妹可是受了许多委屈呢!”
卫清歌一句略显俏皮的话顿时点醒了冉如胭,微微一怔,冉如胭缓缓启唇。
“那卫姐姐与皇上是何时在一旁了的呢?”
她突觉不妙,心,似乎跳快了些,冉如胭扯着手中的帕子,已然是褶皱并起。之前见赵淮的眼神就有些不太对劲儿,她早该想到的。
“自余贵人第一次提出搜身之时呢。许是皇上想要瞧瞧皇后娘娘的处理方式才会在此驻足吧。当时姐姐可真是心焦得很,生怕早上交予妹妹的紫色珍珠被搜了出来当做盗窃之物呢!幸得之后没有出什么大事,想必是妹妹之前已然将紫色珍珠放回殿中了吧?”
卫清歌正欲赞叹一番冉妹妹的未雨绸缪,却是见到了她微微摇头的模样。
“怎么,没有?那妹妹是如何……”
卫清歌有些不明白了,她一直以为妹妹是因身上无那紫色珍珠才如此大义凌然地接受搜查。
“在玉儿正想搜我之时,她曾回过一次头,而我所在又是偏角,视线较暗,且无人注意着,便是一下子将紫色珍珠放进了她的怀中,也亏她当时紧张并替我挡住了余秀珠的视线,否则妹妹当时也是无能为力,恐怕是要请卫姐姐出面澄清,但那一来,他人定会认为卫姐姐为包庇之名。”
冉如胭细细说着之前的事儿,瞥见卫清歌诧异的眼神,抿唇一笑。
“好在事情正在从最好的方向走着,想必卫姐姐不日便是会被恩泽临幸了呢!”
卫清歌惊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腼腆娇羞,似是自己从未想到过那方面的事儿。
“还是冉妹妹聪慧,姐姐可就全靠妹妹相助了呢,若无了妹妹,就算得到宠幸又是如何?还不是如余秀珠一般一时光辉?今日过后,皇上应当是会对其冷淡些呢,瞧她今后如何嚣张!”
卫清歌嘟着小嘴,粉色的玉甲微微晃着光亮。
冉如胭同样也是勾唇,柳眉轻抬,俨然一副看戏模样。
“既然妹妹已然知晓此事,姐姐便是多多休息吧!可得是要好身子呢!”
只见冉如胭打趣道,倒是被卫清歌拍了下脑瓜子,双双一笑。
“恩呢,妹妹说得是,姐姐自会明白!”
卫清歌娇柔打了个哈欠,便是送离了冉妹妹,继而缓缓更衣躺于镂空雕花贵妃榻上闭上了双眸。
“冉更衣,卫贵姬这是真的会得到皇上恩宠吗?”
冉如胭听此脚步一顿,双眸之中不知是何神色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