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搬了一张椅子过来，韦念坐下，这才施施然地问道：“方始予，韦钰说璋儿勾结苏将军，而你是中间的联络人，朕问你，可有此事？”
闻言，方始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他看了梅谨一眼，梅谨正若无其事地站在韦念身后，仿佛昨天晚上来找方始予的人，根本不是他。
“方始予！父皇问你话呢！”韦钰猛地揪住方始予的衣领，借着自己身体的遮挡，无声地朝他说了一句话。
小心你家人的性命。
韦钰是在警告他！
方始予心底一片悲凉，他会有今天这个结果，还不是为了皇后，为了韦钰，可是如今，韦钰居然反过来警告他。
他又看了一眼梅谨，这才说道：“回皇上，微臣与太子殿下素无来往，微臣不明白为何二殿下会这么说太子殿下。”
“你！”韦钰刚想发作，就被韦念打断了。
“韦钰。”韦念看了方始予一眼，继续说道：“这么说来，璋儿勾结苏将军一事，纯属虚无？”
“正是。”
“那么，你如何解释，在你替碧珠看诊以后，璋儿频繁进入将军府？”
方始予笑了笑：“圣上，当天臣还去了皇后娘娘那儿，难不成，就不可能是皇后娘娘指使臣的吗？”
韦念皱了皱眉：“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的，若不是，你便是在犯欺君之罪。”
“臣只是打个比喻，当天臣还去了尚书府，丞相府等不少地方。”方始予好笑地说道：“退一步说，臣在宫里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医，几乎后宫的妃子臣都看过诊，难道皇上要仅凭臣与谁有过接触，就断定臣是受谁所雇吗？”
自然不能，方始予这一番话几乎把宫里所有被他看过诊的人都拉下水，是说的心里话，还是为谁开脱，在场的人除了韦念，大家都心知肚明。
韦钰见方始予没有要揭发自己和皇后的意思，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躲到皇上身后看起戏来。
韦念笑了一声：“方始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咬死不说，就算是朕，也奈你不何？”
方始予犹豫片刻，没有出声。
他确实是这个想法，横竖都是一死，大不了就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韦念冷笑一声：“你可知道，欺君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方始予垂在身侧的双手重重地抖了一下。
“知情不报，是乃欺君！此事关乎谋权篡位，乃是叛国！你一个念头，就把方家上上下下，全都送上了断头台。”韦念的声音越说越冷，方始予抖的更厉害了。
许久，大牢里才响起了方始予虚弱的声音：“我说，我全都招，只要放过我的家人，我什么都招……”
梅谨的眼睛眯了眯，手贴到了腰间的一个硬物上。
韦念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梅谨的异常，满意地挑了挑嘴唇：“朕洗耳恭听。”
“是苏洛！”方始予抬头，对上韦念的眼睛，镇定地说道：“指使我干下这一切，妄图挑拨离间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关系的人，就是镇
国大将军，苏洛！”
闻言，梅谨这才缓缓松开了腰间的那把匕首，恢复了往常淡然的模样。
“不可能！”韦念怒斥：“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栽桩嫁祸！苏将军对朕忠心可鉴，他若叛乱，这朝廷之上，还有什么人可信？”
方始予并没有在意韦念的怒气，笑道：“皇上可听说过一句话，高处不胜寒？”
各代皇帝身处高位，就连亲生儿子杀害父亲谋权篡位之事都有发生，更何况，苏洛不过是一个将军，说难听些，只是韦念的一条狗……
“你有何证据？”
“臣就是证据。”
韦念盯着方始予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摆了摆手：“不可能，整个朝廷上下都有可能谋反，唯独苏将军不可能！”
“罪臣的证词已经坦白完毕了，信不信就是陛下的事了。”说着，方始予突然大笑起来：“这韦氏江山，要易主了，哈哈哈！”
韦念蹭地从椅子上起身：“休要在这妖言惑众！来人！把方始予拖下去斩了！”
说完，便带着掌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韦钰看了梅谨一眼，也匆匆地跟了上去。
等在外面的狱卒听到韦念的咆哮声，连忙小跑进来，将方始予拖了出去。
方始予并未挣扎，只是经过梅谨身边时，认命地念叨着：“苟富贵勿相忘，苟富贵勿相忘啊！”
梅谨明白，他是在提醒自己遵守诺言，要挽救方家一家老小。
方始予被拖出了大牢，大牢很快就恢复了清静，梅谨抬眼望去，方始予呆过的牢房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好似，他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走出大牢之时已是深夜，不知何时，乌云散去，露出澄澈的夜空，一轮几乎正圆的月亮挂在头顶，清辉无限。
头顶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真的看得见。
蓝书见梅谨出来，迎了上来：“公子，方始予他……”
“无碍。”
“可我听那些守门的狱卒说，方始予供出了指使他的幕后黑手。”
进大牢的时候，蓝书被梅谨留在了外面，因此里面的对话，蓝书听不清楚，只能从狱卒的口中猜测到一两分。
若是方始予供出了幕后黑手，那么昨晚公子私下去见方始予的事情，不也同时曝光了吗？
梅谨弯了弯唇角：“他供出的人，你肯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谁。”
蓝书一愣：“不是……”皇后娘娘？
“是苏洛。”
这就是方始予聪明的地方，他挑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人，既保全了皇后，又做到对自己的承诺，让自己不得不保全他的家人。
“苏……”蓝书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大，连忙压低了嗓子：“苏将军？皇上能信吗？”
“信了便信了，不信也得信，此事不在乎他怎么想。”梅谨淡淡地说着，突然好似想起什么一般，继续说道：“你去吩咐高洋机灵点，适当的时候给他吹吹风。
”
“是，公子。”
“走吧。”解决了一桩心事，梅谨的心情颇好。
“去哪？”
“回府，收拾收拾，迎接贵客。”
蓝书不明，见梅谨已经走远，只好小跑着跟了上去。
夜深人静，太子府的下人早已经歇下，整个太子府，唯有梅谨寝宫的方向，还点着几支微弱的蜡烛。
蓝书按照梅谨的方向，热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放到他的手边，便乖乖地站到了梅谨身后。
“公子，真的有贵客会这么晚上门吗？”蓝书犹豫着问道。
“等着便是，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梅谨说着，换了一卷奏折，继续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顶突然传来咯嚓一声。
“什么人！”蓝书警觉性一起，下意识便要往外追。
“蓝书。”梅谨淡淡地出声，制止了他的行为：“你吓着苏将军了。”
说着，梅谨将自己手边自始至终从未喝过一口的龙井幽幽地推到了案几的另一边：“本宫还以为将军今晚不会来，要浪费这一杯上好的龙井了。”
苏，苏将军？蓝书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梅谨口中的贵客，指的是苏洛，而先前让自己泡的龙井茶，正是为了迎接苏洛而做的准备。
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蒙着黑布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站在门口盯着梅谨看了一会儿，抬手拆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的那张脸，正是苏洛。
“殿下如何得知臣会来找殿下？”
“算。”梅谨勾了勾唇角。
“算？”苏洛疑惑：“臣不明白。”
梅谨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洛略一犹豫，坐到了那杯龙井茶前边。
见苏洛坐下，梅谨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苏将军熟悉各类兵法，能在战场上洞悉敌军的战术，此乃将军的算。本宫熟悉各种勾心斗角，能察觉到将军下一步的做法，此乃本宫的算。”
“那，殿下能否算到，臣今晚为何而来？”
“为了今晚在大牢发生的事。”
苏洛陷入了沉默，一直以来，梅谨在大家面前只是一个仗着有皇上宠爱便胡作非为的太子，这样的太子，真的能当自己的保护伞吗？
“苏将军可是在寻思着，本宫是否值得你信任？”梅谨的声音将苏洛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苏洛敛了敛心神，不语。
梅谨见状，轻笑了一声：“苏将军认为，自己现在还有选择吗？”
答案自然是，没有。
哪怕是有一丁点的退路，苏洛也不希望这一场夺嫡之战牵涉到自己，可是苏洛一退再退，换来的却是情势的步步相逼。
“如今的情势，苏将军只能选择本宫，或者选择韦钰，可是很显然，韦钰那边已经开始对苏将军下手了，否则今日在大牢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此，将军，你只能选择本宫了。”
苏洛看着与自己隔了一张案几，胸有成竹的梅谨，突然想起了前段日子在太慈流传起来的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