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归隐乡间的日子却是又要等等了。”幽幽哀叹自耳畔传来,原本该是多么亲昵暧昧之时,却因着他的这一句话,让她心坠谷底。
急切地大力扯开他的手臂,旋身仰头相望,撞上他失败的视线:“难道,真的如靖温棠所言,是要开战了?”
他伸出双手捧着她又消瘦了些许的脸:“是啊,是开战了,一场你与我都避不开的战役。”
他的话,让她摸不清头绪,看样子又不像是两国之间的战事,那到底是什么事儿?
她急的满脸焦色,他缓缓而道:“如今在六国之间已传开你和少寒诈死之事,靖温棠的皇位坐的也不甚稳妥,皇上传来消息,道有人想寻出你们两人,趁机将靖温棠拉下马,而有人想靠着你们而搅乱这天下局势,更有人想借机杀了你们二人。我只是没有料到,我这厢才收到消息急派柏辰去寻你,那头已有人对你下手,还好,柏辰去的及时,否则我这一生真是追悔莫及。”
他眼中的忧愁不带掩饰,不停的撩拨着她的心弦。
此时回想起方才的生死一刹,再看看眼前这个自己爱的无以加复的男子,她突然害怕起来。若适才她真的命丧剑下,那他会多么怨恨自己,该多么的痛苦,他们能在一起实属不易,她,不想再令他背负太多的苦楚。
忽地,她扑进了他的怀中,这是打从他们经历种种磨难之后,她头一回如此的主动抱住他,紧的不愿松开,用着连自己都觉意外的戏谑口气说道:“所以说嘛,让你别再如此迂腐,早些娶我不好吗?你知晓的,我这一辈子只想成为你的妻,而命运已经捉弄过我们一回,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若还不能成为你的妻,我可是连死都不能甘心呢。”
明明,她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可却还执着的用半开玩笑般的语气说着话儿,越发让人心疼。
他紧紧地回抱着她,两人似是想将彼此深深地嵌入自己的怀中,此生都不愿分开,仿若一松手,就真的会天人永别。
他们无法探知他日,唯有珍惜当下,千言万语亦抵不过心意相通。
将事儿都说了出来,菁华心中也有了计较,想着未来的某一日自己又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不由觉得更该珍惜与他在一起儿的辰光。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呆在他的帐里,难得的耍起无赖来。
当他与属下商讨布防之事,她盘腿坐在屏风之后他的榻上,时而抬头听听他的声音,时而埋头苦读手中的医书、待到了晚上,两人一起用了晚饭,一人钻研军事地图,一人读看医理,无声之中却又觉得心间暖暖,偶有抬头而视时,凑巧就对上了视线,不由轻轻一笑。
这样的相守,无论多久,她都不会觉得腻烦。
帐外,有士兵巡查而过的脚步声,安柏辰自从将刺客拎走之后,便不曾出现过,也不知忙什么去了,难不成他独自审犯人去了。
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埋头准备继续看书。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外头忽然传来叫嚷声,菁华霍然抬头,恍恍惚惚的有些闹不明白外头是出了什么事儿,直到身旁的郑修远站起身来,她才回神。
走水,不就是失火了嘛,古人就是奇怪,避讳一个火字,于是连着火了都不敢将这个字说出口,害得她都有些转
不过来。
等等,粮仓失火!
看着他急匆匆地出了营帐,她这才起身跟了出去。
营帐外,不止失火,还有不少的黑衣人与士兵厮杀着,手中冰冷的长剑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泛着令人胆颤的寒光。
她被眼前的情景震得半天都不曾动弹,木然地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这团混乱,而郑修远便赤手空拳的站在她跟前,击倒一个又一个迎上前来的黑衣人。
这些人,都是冲着他们而来的吗?
忽然,有黑衣人突破了郑修远的防围,举着长剑向她刺来,惊慌之下,她向营帐旁的火盆架后躲去,一边频频回头看着那人追来。
蓦地,身子被人一拽,她踉跄了几步,身前已由安柏辰所挡着,三两招便将人给解决了,而后拖着她往一侧暗处躲去。
“你且在这里避避。”他未来得及多说话,提剑便冲了出去,将安稳隐蔽地角落留给了她。
似乎来的黑衣人并不多,或许他们的主要任务便只是来烧他们的粮仓,不巧被巡查的士兵发现了吧。
一盏茶之后,军营又静了下来,她在暗处探头而望,黑衣人皆被伏法,勉强抓住了活口,这回也是甚有骨气的服毒自尽了,只留给他们一地的尸体。
郑修远命人处理了尸体,又吩咐将受了伤的士兵送去医治,她这才想起自己也勉强算得一个医者,便跟在后头去了蒋生的营帐搭手。
士兵受的都是皮外,只需简单的包扎,再熬制些生机止血的汤药便可,然细细一数却足有二十余人受了伤,可见那帮黑衣人的武功不俗,若不是有郑修远他们几个高手在,只怕伤得还要更多。
一番忙碌下来,她累得已快抬不起手来,虽只是个蒋生打了个下手,却还是浑身泛软,好似全身上下都酸痛着。
步子已走到自个儿的营帐门口了,她突然想去看看郑修远,也不知他忙完了没有,军中的粮食又被毁了多少。
行军在外,粮草总是最为重要之物,古来征战,有多少霸主名将,最后却败在粮食这一物上头。
转步,她走到他的营帐前,守门的侍卫对于她甚是熟识,见着她,只是压着嗓子说里头还有几位参军和大人在,她自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便一人蹲在营帐侧的角落暗处,呆呆地望着营地正中的火堆出神。
看来,问题还是十分棘手啊,否则不会夜深更重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围在他的帐中,隐隐的还能听到里头传来的争论声。
她不时的侧头望望帐门,除却那两个如木桩似杵着的士后,便只有他们身后的火盆里熊熊燃着的火光。
那暖意洋洋的光源之中,像是记忆的回放,缓缓地勾画出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喜怒哀乐无一不让她牵念。
回不到过去,她只想抓住眼下,哪怕困难重重。
“菁华,菁华,醒醒。”
恍然梦醒,她悠悠转醒,呆呆地望着蹲在她面前的男子,原来她竟在不知不觉间半蹲半坐的睡了过去,连她都不禁佩服起自己来,这也能睡得着,改日可试试站着能不能睡着。
“来,起来。”
郑修远伸手拉起她,牵着她进了自己帐内。
“如今还剩下多少粮食?”她坐在桌旁,双手捧着他倒给她的暖茶问道。
他取斗蓬的手顿了顿,而后返身到了她的身侧,覆在了她的肩头,在旁坐下:“虽扑救的及时,却也被毁了一半,如今最为紧要的,到还非是粮食的问题,而是我们不知晓这拨人是何人所派,又所怀什么目的,一切种种我们皆不得而知,如此也无从防范。”
大掌托了托她的手,她顺势轻抿了一口热茶,一股暖流随之而下,流窜过四肢百骸,带走了身上的凉意。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她喝了一口又仰起头来,瞪着黑眸问他。
白日里她才受过袭击,晚上就有大批的黑衣人闯入,她前思后想都觉得这两桩事儿应该有所牵连。
“虽说还不知他们的目的,但看情形应该不是,许是他们的目的只是要引得我们起猜疑之心,怕是有心之人想借机搅乱各国间的平和吧。”
按着他的这说法,到也是在理的。
菁华想了想,觉得稍稍安心了些,那些兄弟不是因着她才受得伤,能让她觉得心头的亏欠少一些。
埋头慢慢的啜着茶水,她又忽得想起安柏辰带回来的那个刺客:“那个,安大哥带回来的刺客呢,可被人救走?”
若是被人顺手救走了,那他们定是一伙人,这也证明他的说法又将被推翻。
“不曾,还被关着,所以,他们不是同一伙人。”他猜透了她的心思,不想看到她蹙眉的模样。
“如今粮草被毁一半,我们撑不了多久的,该怎么办?是否要向国内周城调派粮草?”想完一事又想起另一事,她可不想几日以后断了粮,只能吃树皮树根渡日,虽说不远处就有一座山,一大片密林。
“你放心,粮食还够撑一段时日,我方才已修书给皇上,若不出意外,不日便有粮草送达,我们也不必管其他,只需守好这剩下的一半便可。”他笑了笑,扯了扯因着她的举动而微微有些下滑的斗蓬。
两人相视一笑。
数日之后,果然有送粮官押着粮草而来,随行的,还有一个他们不曾料到的人,景儿。
菁华拉着她笑盈盈地进了郑修远的营帐。
“修远,你看谁来了?”
郑修远方才接见了送粮官,将将清点了粮草,此时正在帐中核对,听到她的咋呼声,从桌上的册子堆里抬起头来,待看到随着菁华而入的景儿时,即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
“景姑姑,你怎么来了?”
别说是菁华了,连他都觉得甚是惊讶,景儿突然出现,便是说明京都出了事,且还是大事。
景儿的神色只是微露喜悦,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让两人看着心里皆是咯噔一下,浮起一丝不安来。
“少爷,小姐,夫人病重,景儿这才求着押粮官随行而来,就是想请少爷和小姐回去见见夫人,若是回去晚了,只怕,只怕……”
菁华闻言,顿时失了主张,果然还是出事了。
如果此时回安承去,还不知会出什么事情,然若不回去,楚婉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郑修远这辈子还不恨死自己,眼下还真是左右为难呐。
她转头看向郑修远,只见他怔然地立在原地,默不作声,怕是他心中也决断不下了吧。
“景姑姑来此,可有人知晓。”他上前引着景儿在一旁坐下,准备细细问个清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