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大呼小叫的。”景儿起身,走到珊儿身旁,伸指戳着她的脑门念叨着,珊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冲着她扮了鬼脑,绕过她跑至菁华身边。
“我这不是急着给小姐送信嘛。”她嗔怒的睨了景儿一眼,转而对菁华说道,“小姐,这是信。刚刚宫门快落锁的时候给送进来的,哦,这回还多了一包东西,您看。”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东西。
景儿见状,忙返身关上了房门,这厢,菁华望着珊儿手中的东西,却迟迟不曾伸手来接。
不必看,她也知晓定是郑修远送来的信物,在异国他乡新旧年交替之际,他的书信物什,想来都是算着日子送的,也辛苦了一路风尘仆仆的送信人,只是,这劳师动众的送了来又如何,山高水长,不过是平添想思罢了。
“小姐,看看吧。许是有什么事呢。”见她只是兀自出神,景儿弯着腰身轻声劝着。她自也明白这信是修远少爷写的,小姐不看自也有她的顾虑,怕是此时她的心头也是苦得难以言语罢。
菁华缓缓伸手,珊儿抓着时机将东西一咕脑儿的都交到了她手里,与景儿一道退至旁则。
她先打开了小油纸包,原以为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想只是她往日里爱吃的一些零嘴,他可真是婆婆妈妈,这些东西虽在域池国确实吃不上,只是他又如何断定,自己还爱吃这些东西,时光流转,连人都会变,更何况是喜好。
放下东西,她打开信封,抽出了信笺,上头的字迹龙飞凤舞很是熟悉,话语不多,缪缪数语,道尽南隋众人的生活,让她安心,照料好自己,待他有空便来看她。
熟悉的笔迹之中,渐渐地带了丝生疏的距离感,许是时光已然蹉跎了他们之间曾经的情感,只余一丝不甘作崇罢了。
起身,缓步走至一旁的侧室,借烛火引燃了手中的信纸,景儿已捧来了铜盆,轻轻一抛,火苗随之而落,栖于铜盆内,慢慢燃烧殆尽。
“将饭菜撤了吧。”她望着盆中的纸灰,怔怔地说着,“再温两壶酒。”
不知,今夜如她这般失落的,会有几人。
景儿望了她一眼,唤着珊儿先捧了铜盆出去,自个儿在桌旁收拾着饭菜。
她倾身靠在软榻上,双眼无神地望着不停轻跃的烛火,迷乱了眼,晃乱了心。
“你殿里也这般冷清。”突然传来少寒的声音,她回神徐徐转头,宛尔一笑。
“我便知,今儿这种时候,也只有你还会来寻我闲扯。”她挪了挪身子,让出些地儿。
他笑着,走到榻旁坐下:“你又怎知我定会过来。朕可是很忙的。”
她不屑的睨了他一眼:“就你,我看着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大年三十,连文武百官都不想见着你,你啊,也只有同你的那堆奏折忙活去了。”她掩唇而笑,复又道,“我让景儿温酒去了,咱们喝几杯。”
正说道,景儿便端着酒进来了,见着少寒的身影,她愣了愣,曲膝行礼,忽又想到她是听命温了两壶酒,却只带了一个杯过来,便将东西搁在榻旁的小几上,说道:“奴婢再去取个酒杯子。”
“不必了,你们也下去早些歇息吧,这时不用伺候了。”少寒摆摆手说着。
景儿望了菁华一眼,应声后便退了
出去。
菁华不说话,反正他这个做皇帝的没人伺候都不觉得不便,她更是无所谓,坐直身靠着榻背,取了酒壶,将其中一壶递给了他。
他接过,什么话都没说,仰头就连灌了好几口,像是渴极的人见着了水,不饮得肚饱绝不甘心。
她又怎会不知,他不过是如她一般,想借酒消愁罢了。
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液充斥于鼻间,并不烈,想来是景儿怕她醉得明早起不来身,特特选了温醇的酒,只是喝着就不够痛快了。
“怎么,你们俩个还耗着?”看他这萎靡的神色,用脚趾头猜就能想到是为了何事,他这人做皇帝还成,只是对着情之一字,委实懦弱无用了些。
他只是撇头望了她一眼,复又继续饮酒。
“你说如今你也是个皇帝,万人之上,有何人敢与你对着干,你这便是自寻烦恼,明明你心中有她,她心中有你,偏生还要这般折腾,女孩子家家的总是脸皮薄些,你直接将人拿下,她还敢不从了你。”
她挑眉,说的豪气万丈,也亏得景儿不在一旁,否则还不被她的话吓晕了过去,这还没醉呢,就已经说起胡话来了。
少寒也似被她的话吓了一怔,只是呆了片刻,突地笑了起来:“你原是这么想的,难不成还盼着郑修远对你用强的。”
她到是盼极了,可奈何那个榆木脑袋,明明里头有着开放的思想,却比起眼前这个古人来还要规矩上许多呢。
“我是盼着怎么着。”她一挑眉,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哼,我就瞧不得你这磨磨叽叽的模样,再这么拖下去,你这辈子都别想牵着她的手了。”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指轻抚着酒瓶口,“我只是不想委屈了她。”
“不委屈她?那还不简单,三媒六聘,以皇后之礼迎她入宫不就成了。”她毫不在意的说着。
他望着她,久久不能言语,紧锁的眉头显得着他内心的纠结:“你不在意?”
她笑着摇头:“实则,我早便想同你说,如今夏侯燕还活着,你不若给我一纸休书,让我落得自在些。你心里也明白,我之所以会坐上这皇后之位,本就只是因你说想有个人陪着你罢了,如今那个最为适合的人出现了,你是否也该放我离开了。”
“菁华,一个女子被休是何等羞辱之事,你怎可说得如此轻松自在。”他皱着眉头,额头的发垂落轻晃着,不由的引去了她的目光。
“这些本就是虚名,待我离开了此处,寻个陌生的地方住下,何人还知我曾经的过往。我不求其他,只求能随性自在而活罢了。正好,你不愿委屈予她,而我也不愿再替你占着这个皇后尊位,成为其他人的眼中钉,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夏侯燕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她心里的如意算盘拔得叮当响,想离开此处的念头到是越发的强烈了。
那怕没有郑修远,只要是那样的日子,她应该也能舒心些吧。
他未说话,也不知是被她的提议动摇了心志,还或是动了别样的念头,只是顾自喝酒不回话,她巴巴地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放个屁出来,反到是得寸进尺的抢了她手里的酒壶。
“如何,你便当是成全我吧,如此一举两得之事,你又何必犹豫不决呢。”她伸指戳戳他的肩头,可他纹丝
不动。
饮头又是一翻猛灌,看得她不由心疼起酒来,虽说这酒也是因着他才有的喝,可看他这般如牛饮水,还是十分可惜。
放下酒瓶子,他长吐了口气:“容我再想想吧。”
说话间,已起身,向着门口走去:“有时候,相知相许,也未必能相守,亦如你与他。”
她呆滞的望着他的背景,良久才回过神,伸手够着酒壶子取了来,摇了摇却发现已然见了底,不由的落寞了下去。
因着少寒说要考虑,却又不曾提及到底要考虑多久,若是十天半月她还耗得住,若是十年二十年的,等她真正走出这个皇宫的时候,岂不已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了。
正所谓靠人不如靠已,要想让少寒写下休书给她的关键人物,说来说去,还在夏侯燕身上,不如从她这里下手,见效还快些。
她思量了一整夜,第二日大清早便要出门去凤阳宫,还是景儿拦着她,道是新年头一日是要去向太后请安的,她想了想,自个儿装病偷懒了这么久,这一天不曾给婆婆请安,似乎于与不合,便由着景儿将自个儿从头到装都用艳色打扮了一翻,而后急冲冲地往慕容芳那处赶。
也亏得听了景儿的话,在慕容芳那儿,她就遇上了同样是来请安的少凤阳。
她心不在焉的搪塞了慕容芳几句,见少凤阳离开,忙起身告辞,慕容芳原便不喜她,这段时日不曾见着她这个人,觉得甚是清静,乐得她早些离开,挥了挥手就返身往内殿去了。
菁华也不理会她像打发小狗似的嫌弃自己的模样,追着少凤阳来到殿外。
“少凤阳,等等,等等我。”
她这一声大叫,殿门前不管是将将经过的丫头婢子,还是正在打扫的太监下人,皆纷纷侧目观望,她到是不在意自己这般的引人瞩目,只是快步走到一脸尴尬的少凤阳身旁。
“我说你能不能有个皇后的样儿,就算不顾忌自己的脸面,我也求你顾着些皇上的面子。”少凤阳无奈的摇头叹息,对着她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模样。
“嗳呀,你就暂且再忍耐些时日吧。走,去你宫里,我有事寻你帮忙。”
是寻你宫里的人帮忙。
她在心里念叨着,拽着少凤阳便往她的凤阳宫赶。
“你走得这么急做什么,有什么事儿边走边说不成了。”
她一想,也是,反正这事儿她也迟早会知晓,许是她还能在夏侯燕那边替她打打边鼓。
“上回,你不是说夏侯燕如今住在你宫里嘛,我想见她一面,劝劝她,叫她别跟少寒置气了,他俩人斗气,苦得是我这个夹在中间的。”她苦着一张脸,哀声叹气着。
少凤阳噗的笑出了声来,掩着嘴乐了半天,之才说道:“你也知你夹在他俩中间了,那你打算怎么个劝些,让她做少寒的嫔妃,还是让她离开少寒?”
末了,说到离开少寒,少凤阳极是认真,若她敢说个是,许是会被她直接打扁了当作风筝放。
“哪能啊,我才不做这种缺德事呢。”她摇着脑袋,拽着少凤阳的手臂,“你也不必多问,反正待会儿见了人,我定要劝得她回心转意了才离开。”
少凤阳叹息:“那我还是劝你不必跑这趟了,如今她已不在我宫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