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走了一大圈子也未见到半个寺里的人,想来不是都已经挂了被处理了,就是都被关在某一处了,她只希望他们都还活着吧。
也不知是大皇子实在愚笨,还或是老天爷开始眷顾起她来,少煌竟信了她的话。
人人都说远来和尚好念经,许是他也是这般想的,看了她半晌便说是要她带他去参禅拜佛。
此议正合她心意,于是她带着他往后殿而去,口中还神神秘秘的同他说:“不知施主可知暮辰寺里最灵验的是哪尊菩萨?”
一看少煌此人便知是个显少踏足寺庙,却又极度相信天命之人,一听她此问便觉有深意,自然是要挖掘上一翻,菁华趁机将他引向后头的偏殿,方才她有扫到一间殿里供着一尊低矮的不知名的菩萨塑像。
“施主,你可是不能让旁人知晓贫尼带你来了此处,这可是庙主平日里时常静心参禅之地,是不允旁人进来的。”
她越是将之说的神乎其神,少煌越是相信,她取了搁在佛案上头的香,轻吹了吹上头的灰,用打火石点燃。
还好,看来寺里的僧人还是有打扫此处,她这般胡扯也不曾露出破绽。
将香递给少煌后站于一旁,看他双膝跪地,高举香柱埋首祈求,她忙掏出那坨已吸满了血水的棉絮,上前倾身将鲜血挤出滴在神佛的眼角。
实在该说菁华是走了狗屎运,倘若她不曾看到,或是佛像太高,这一切皆是空谈。
“啊。”她惊呼了一声,颤着手指着佛像,少煌闻声抬头,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懵了。
灰黄的泥像左眼角处,徐徐滑下一滴血泪,那模样饶是菁华这个始做勇者看着也觉得渗得慌,更不必说他这个不知情的了。
“这……这是缘何?”他霍地起身退后了一步,手中的香倏然落地,满脸惊讶的望着她。
“定是菩萨见施主诚心,在予施主示警。”菁华深吸了口气,沉思了稍许,按着胸口正色道。
“示警?”他不解,皱着浓眉望着她,“何解?”
何解,解个头,他还当她是解签文的不成,不过即便他不问,这下头的话还是要说下去的。
“看此迹像,是指施主近日将有血光之灾,若施主您正在做什么大事,要切记小心身旁之人,切务不可全心信服,轻易听信,阿弥陀佛,贫尼言尽于此,还请施主三思。”
她念叨了一声,见他怔然兀自出神,轻手轻脚的后退了几步,返身出了偏殿。
哼,他这种人,又信天命信佛法,疑心又重,她这场折腾,就不信挑拨不起他们的内部矛盾来。
她将将出了房门转到屋侧,正考虑着该往何处去寻夏侯燕所指的墙洞,便听到殿内传来少煌的声音。
“师太,师太……”
她一急,也没来得及细瞧,扑身就跳进了一旁的花圃之后,因着收不住去势,屁股先着了地,身子还停不下翻了个身,也不知头撞到了什么仰天躺倒在地。
晃了晃脑袋,她晕晕乎乎地回过神,看着四周不一样的景致,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身处何处。
“师太……”那厢,少煌还在叫呼着,她一个机灵翻坐起身,一个墙洞就如此突然的出现在眼前。
此时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不过是翻了个跟斗,她硬生生从寺
里翻到了寺外,从那头到了这边的废宅,也难怪方才她找不到墙洞,原是前面植了那批密密麻麻的矮灌木挡了个严实,还真是让人料想不到后头竟是别有洞天。
“师太,怎么人突然间就不见了,难道……”恍惚间突然听到少煌的声音,她这才想起正事来。
她有这么老嘛,师太,那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尼姑叫着才像呐,真是听着让人气恼……等等,她又不是真尼姑,气什么。
她起身,苦恼于自己又失了方向,这院子荒得有些太过夸张了,半人高的枯草在风中瑟瑟而抖。她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回廊下,顺着游廊徐徐而行。
也不知是走了多远,她才见到了一扇大门,伸手拉了拉只开了一条缝儿,便是她便出了浑身懈数也拉不开,看来是被人从外头上了锁,想来应该就是这宅子的大门了。
罢了,走大门许是还会被黑衣人撞上,还是另寻他路吧,反正有前门定也会有后门的。
兜兜转转,不晓得又耗去了多少时光,她绕得头晕脑涨,心急如焚,也不知少凤阳她们可还安全,再拖下去,只怕连她自己都又要被抓回去了。
越是急就越是寻不到出口,她在心中乞求各路菩萨都能听到她的心声,助她脱困。
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也或许真的是菩萨显灵了,终于她看到了一扇小门,不是偏门也该是后门,然上头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锁,让她不由的怒火中烧。
这宅子的主子是有多么的不愿离开此处,大锁小锁的是要将每个门都锁个遍吗,不知如今外头有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这紧锁的宅子可是能让不少人安身呢。
气恼之下,她转头四顾,看到一旁的石头搬起来就砸。
那锁经了风吹雨打原就只是像征性的挂在上头,被她这么一砸,干干脆脆地就断了。
开了门,探头看看无人,她这才迈了出去,寻了一个方向走去。
再好的运气也总有用完的时候,才走到巷口,看到前面便是暮辰寺的庙门,门口站着两名禁军,横手跨刀,立得直挺,与她们进门时候的模样绝然不同。
看来,这两名禁军已不是她们带出来的人了。
她埋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到了外头若还是这模样,到显得扎眼了。
三两下,她扒了帽子与外裳,只着了里衣返身就往另一则跑去。
菁华心中也明白,如今自己这模样走在街上,在别人眼中那是有伤风化,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在半途中“借”了一户人家晾在外头的衣裳,想着等自个儿脱了险就去还人家。
还好,回宫的路她算是找准了,可走着走着,她又想到了一件事儿,她没有进出宫中的腰牌,可怎么回去通风报信啊。
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苦恼不已时,急奔的步子突然一停,双眼看着不远处正快步而来的队伍。
那为首的,不正靖温棠么,果然是有上天相助,她们命不该绝。
“靖温棠。”她欣喜的扬起手,向着他们奔去。
初时,靖温棠只听到一道女子的声音,不由的苦思起自个儿熟识的女子有几人,待看到一个身着布衣的女子向着自己跑来时,他更是迷惑了,他好似与寻常人家的女子都不熟吧。
然待到了近处,看到那
熟的两条疤时,他才回过神来。
“娘……”他正想叫一声娘娘,然在看到四周来往的百姓,与她的衣着之后,硬是将后头的字咽了下去,到是让跟在身后的禁军面面相唬,连菁华都拉下了脸来。
“我还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来。”她冷着脸说了一声,扯着他就往来时的路赶。
“不是,娘……夫人,您出来时穿得可不是这模样的。”他一边随着她走,一边压着声音说着,“皇上见娘娘和长公主久久不归,派我来瞧瞧。”
“出事了,我们才到暮辰寺就被人给挟持了,如今少凤阳还被困在里头呢,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报信。”她板着一张脸,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收住步子回头看了看,“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不够不够,快多叫几个人去。我怕你们打不过。”
他的脸色一沉,似乎因被人质疑了能耐而有些不悦,却还是恭敬的说道:“娘娘说的有理,我这就去办。”
而后,靖温棠唤来两名侍卫:“娘娘,您先回宫吧,属下派人送您回去。”
“不成,她们藏在何处你又不知晓,我要同去,你们回宫去通信消息。”她扯着嗓子,扬了扬手。
靖温棠见她神色坚定,便知她下了决定是不会更改了,便将两人唤上前来耳语了一番,遣着速速离去,他自是随着菁华去往暮辰寺。
途中,两人对于如何解救之事略有些分歧,她主张原路返回,暗中先将人质带出来,再翻脸,而靖温棠却说即是大皇子所为,以大皇子与长公主亲兄妹之情义,定不会有危险,还是先擒王的好。
而她却不想告诉他,她之所以要先救人,不止是因着少煌不会为了少凤阳是他亲妹而手下留情,更因为还有一个夏侯燕,她与少煌可是毫无关系,到时杀了也不过是一句话两个字的事儿。
她的执着终于打败了靖温棠,自然,身份这东西占了主要的原因。当她将人带到墙洞前,却还是清楚的见到了他抽搐的脸,连带着后头的一众禁军都是如此。
他望了她半晌,什么话儿都没说,只是望着她,脸颊偶尔抽上一抽,那神情甚是可怜同情她的模样。
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就是想说她堂堂一国之母,域池国的皇后,方才却是从这个狗洞里钻出来,而现在,不止是她要再次从这儿钻回去,连带着他们也要如此。
许是靖温棠抱了士可杀不可辱的信心,不待她开口调解他的心情,就一把抓着她的肩头,轻轻一跃翻过了墙头。
双脚落了地,她抓了抓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也是,他不是有轻功嘛,那确实不必再钻这个不知到底有没有狗钻过的所谓狗洞。
待一行人过得墙来,原本静谧的没有人气的后院突然凭空冒出了数个黑衣人,此时到是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的露了脸面。
靖温棠上前伸臂挡在她跟前,轻念叨了句:“娘娘先寻个地方避避。”
她到是听话,干脆利落的到了角落呆着,就等着他们开打,她好趁机去找少凤阳。
也不知是哪方先动的手,像是眨眼间的事儿,眼前就成了一团乱麻,也看不清是谁打了谁。
菁华撩着裙子,弯着腰身贴着墙跟慢慢地向边上挪去,还好她记着方才出来的路,找起来到也不甚麻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