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酒店的门被轻轻叩响了。纪野努力睁开眼,侧头看一眼时间,叹了口气。
她最近好像越来越嗜睡了,除了没像其他可怜母亲那样会孕吐,孕妇的其他表现也开始渐渐显现出来。全身慵懒无力,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去开门,暗暗猜想应该是杜则恒他们送什么补品之类的来了。
拉开门,纪野却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对面的男子面色有些苍白,眉峰汇聚处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锐利,薄唇紧抿。看起来却似乎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痕。他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她。
纪野现在一头卷发零乱地披散着,裹着睡袍,蓬头垢面脂粉未敷,惊讶之余,在他的注视下忽然觉得局促。
“你——你怎么来了?”她手理理头发,不大自然地问。
“自然是来找你。”这个从来都光鲜明艳的女人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微显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却反而让他莫名觉得更为迷人。按捺住心里淡淡的喜悦,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地道:“不要忘了,我是一名私人侦探。”
“。。。。。。那你找我干嘛?我记得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的合约取消。。。。。。”
“辛苦了一年的案子好不容易有眉目,你一通电话说取消就取消,我难道不应该来要个解释吗?”
“。。。。。。”纪野垂下眼看着地面,一时无话。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咄咄相逼:“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放弃
?我们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不是吗?”
他指的自然远远不止调查凶手那件事。
她抬起脸,笑道:“努力那么久又有什么用?再怎样都是徒劳无功罢了。我这次是满盘皆输,被伤得体无完肤了。我已经决定彻底放手。”
“总之,我已经决定和过去说再见了。今后我也用不着什么侦探,我们也不必再联系了吧。虽然是我花钱雇用你,但你毕竟帮我做了那么多,我还是很感激你的。沈之,谢谢。”她诚心诚意地对他道谢。
沈之喉结动了动,并不说话。
这段时间没见,这个女人明显消瘦了。原本偏尖瘦的脸颊轮廓变得更清瘦,脸色苍白,脂粉未施。身上只裹着睡袍。 然而视线再向下。。。。。。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说你要放手,却没去引产?”
她闻言一愣,随即抬头看着他承认:“是。不过放心,我会自己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永远不去打扰他们。”
沈之应该算是这世上知晓她秘密最多的人,她也没想过要隐瞒他什么。她给钱,他做事,他们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他对她也都是言听计从,从不多加置喙。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赞同她。
“你既然决定要放手,就不应该生下他。”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她转过脸淡淡道:“我已经决定了。”
他沉默下来,许久,终是点点头。
纪野想了想,忽然道:“沈之,现在回想起以前,我都觉得自己真是很可怜很可恶。一直以来,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心里其实——一定也是
鄙夷我的吧?”
他一愣,只沉默地缓缓摇头。
纪野一笑:“谢谢。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了。没想到你会来找我,不过其实我是有些高兴的。”
这是在送客的意思了,沈之自然听得懂。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心中却瞬时百感交集。她和自己,这最后的一点羁绊,也终于即将结束了吗?心中忽然觉得一阵剧痛,几乎让他觉得窒息。
这几年以来,她和他,在某种意义上,其实算是同病相怜的吧。其实在她深陷泥沼的那段日子,他又何尝不是在忍受着甚至更为巨大的痛苦呢?
起码这个女人比他幸运许多,因她一直在努力,并怀抱着希望。
而自己。他在心底苦笑。这样暗无天日地暗恋着一个人,绝望而慎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未来。他是那样能够理解纪野对穆合的情感,只因这种情感,他实在是感同身受,只除了——他并不对此抱有任何奢望而已。
他为了她,是甘愿做任何事情的,甚至于为她去千方百计地赢得另一个男人的心。只要她想,他便去做。好在他们是雇佣的关系,他可以向她拿钱来作为自己感情的伪装。
而现在,她终于选择放手了。那,自己呢?
。。。。。。
这会是最后一眼吗?可他注视的时间实在有些太过于长——以至于如果他再继续下去,她都会有所怀疑了。于是他果断地收回目光,低低道了一声:“你好好珍重。”便转过身走了。走得毫无留恋,只因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留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