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王道文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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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律政俏佳人(豆花米秀) 尾声

(十九)

意料之中的,所有的目光就像得了口令似的一齐聚集到金在中的身上。

无视这些,在中坦然地站起身:“法官大人,我只是想证明徐俊熙物证官并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恪尽职守。他可以因为我的教唆而编造一份鉴定书,那么作为重要证据的第一份鉴定书又有多少是可信的呢?”

“教唆?”徐俊熙忽然冷笑着出声,“那可不是普通的教唆……我徐俊熙自视做不到坐怀不乱,有人主动要上我的床让我如何抗拒?何况是金律师如此姿色……”

今天已经经历了许多波折的听众们在此刻多是倒吸一口凉气,再没有其他感叹来形容此时的震撼了。

金俊秀楞了好一会儿,忽然反手在有仟的手背上狠掐了一下。

“哎呦,你干什么呀?”有仟被疼痛拉回了神智。

“我试试……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家伙太乱来了!”朴有仟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背一边狠狠看着前方对峙着的人。

“徐物证官如此精明,连我们的通话都想到提前录制以备不测。如果我不这么做,怎么可能取到我想要的证物呢?”

徐俊熙眉头重锁。金在中……

“法官大人,在坐的各位,大家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免疫类的疾病叫做过敏,表现为对某些特殊物质的排斥。引起过敏的原因有很多种,有青霉素过敏、抗生素过敏、紫外线过敏、花粉过敏,等等等等不胜枚举。其中,还有一类天然乳胶过敏。由于对天然乳胶过敏,所以可能会对以天然乳胶为材质的保险套也格外的**。而我的当事人郑允浩正是这一类对天然乳胶**的人。正因为如此,我的当事人长期只使用一种法国的特殊品牌。”

在听众席上扫视了一圈,看到朴有仟之后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朴有仟看到在中冲自己走过来,马上反应过来,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邮包递了过去。

在中点点头,转身走回法庭中央,扬扬手中的东西。“这是我前两天订购的那个法国品牌的产品,刚刚空运过来。”说着,在中当场拆开了邮包的外包装,把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小小的东西拿在手里,“表面上我们并不能看出这个小东西与其他的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是我申请提交法庭检验,它跟本案证物里的那个绝对是不同的。在之前的审理中我们都忽视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可是仔细推理后我们可以发现控方指控的整个案子的线索都是靠这个小东西连接起来的。而现在,我可以证明证物中的那个保险套以及其上的附属物都不属于我的当事人,因此控方所指控的罪名并不成立。”

看到一旁的控方检查官甚至高坐于上的法官都变了些脸色,在中轻呼一口气,却没有马上放松下来,继续补充道:“这个东西不属于我的当事人,却出现在案发现场、出现在证物里,我实在觉得蹊跷得很。不,这句话似乎并不准确。出现在证物里不代表它一定是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碰巧的是,我在徐物证官的家里也拿到了一个安全套,面熟得很。我请求法庭同样检验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得出其他的线索。”

一席话说完,法庭上出现片刻的鸦雀无声。

徐俊熙发现金在中一直没有直视自己的眼光突然投向了自己。如同自己在新生大会上见到他的第一面一样,意气风发,带着无人可以匹敌的傲人气质,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不知不觉吸引了更多。

你又赢了,似乎从一开始我就埋下了失败的种子。爱的砝码早已经失重,胜利的天平又怎会向我倾斜?我没有错,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如同尹慧妍那个傻女人一样,竭尽手段,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呢?飞蛾扑火,明明知道是灭亡,却舍不得放弃一生只有一次的绚烂。

一番陈述结束后,在中看向徐俊熙。有的时候他是个很任性的人,没有所谓的大将风范,他想炫耀他的胜利,他想用自己的眼神告诉他最终的赢家还是自己。可是,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徐俊熙,他在笑吗?他在对着亲手把他推进深渊的人笑吗?不,不要这样,这让我所有的喜悦都像泡沫一样逐个破灭。你在现实的世界里走入歧途,我却在情感的世界里迷了方向。

法庭的门口,有仟和俊秀站在那里等待去办理后续事务的在中。

允浩终于洗脱了罪名,虽然不能当庭释放,但是只不过一个晚上而已,明天他就可以从那个深陷的噩梦中解脱出来了。

朴有仟一边在俊秀身边踱着步一边用口哨吹着小曲,可是与他的兴奋和放松截然相反的是俊秀一直皱着的眉头。

有仟上前挡在俊秀面前,一张笑脸摇晃着:“我的小金律师怎么不高兴啊,允浩已经没事了。”

俊秀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瞪他一眼。

“怎么了?是不是还在为自己一审的失败而郁闷啊?那个不怪你,这种私密的线索恐怕也只有金在中一个人能破解了。你是心有余力不足嘛!”

油腔滑调的调侃并没有博得金俊秀千金一笑,相反地却招致其突然的爆发:“你在高兴什么?你知不知道事情根本没完!允浩哥是没事了,那在中哥呢,你想过他没有?”

这下把有仟问蒙了:“在中?他怎么了?”

“唆使证人做伪证,而且还是堂堂的物证鉴定官,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朴有仟小心翼翼的问。俊秀严肃的态度使他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俊秀看他一眼,他也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大了,尤其是对着无辜的有仟。他只是担心在中哥而已,从今天一进法庭他就一直揪着一颗心。可是另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无从发泄,只得将满腔的忧虑化成怒火暴露给自己最亲近的人。

“会被吊销律师从业资格证。”

俊秀声音低低的,对于有仟来说效果却十分惊爆:“吊销资格证?那……以后他还能做律师吗?”

“当然不能了。”

“可是,那只是他破案的一个手段而已啊,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做伪证不是吗?”

“是,我们都这样认为,但问题是别人是不是这么认为,上面的长官是不是这么认为。退一步讲,就算在中哥侥幸没有被吊销执照,如此极端的手段,做假证、甚至和证人……你说,对于律师这样一个靠他人信任吃饭的行业来说,还会有人肯委托他吗?他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俊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开庭前他要说“以金在中的名誉担保”。他早料到今天会是一个终结,他豁出了自己的声名。

朴有仟一张原本艳阳高照的脸也终是绷不住的黑了下来。

(二十)

一进家门,金在中就褪了外套准备去洗澡解乏。

“晚饭去哪吃?朴有仟你是不是应该找个好地方给我庆功啊?嗯,想想吃过饭之后去哪里狂欢呢……”

“在中。”朴有仟冷漠地打断在中一意孤行的异想。一路上他都是这样,自顾自地兴奋着,也不知这其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做出来的。“我们谈谈。”

在中停下了手舞足蹈,意兴阑珊地倒在沙发上:“谈什么?”

“谈谈这个案子,我们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你给我们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说一遍吧。”

在中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躲不过了。

有仟不理会他的不配合,开口发问:“你怎么会找到那个物证官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焦点锁在他身上的?”

“徐俊熙,他和我们是同一所大学的,是我的学长。我看到鉴定书上的签字又得到俊秀的提示于是想到了他。起初我是单纯的去寻求他的帮助,毕竟他是比较清楚内幕的一个人。他自然是不肯透露什么的,可是还是不经意间露了马脚。”

“哦?”那两个人听得异常认真和虔诚。

“他和我们同学校,居然不记得郑允浩这个人。”

“我们毕业都这么多年了,就算以前认识现在忘记了也很正常嘛。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把郑允浩放在心上啊?”

在中瞟瞟出声反驳的有仟:“你还记得徐俊熙吗?”

“我?我哪里记得他。我们认识吗?”

“不能算认识,但是你想想,大一的时候有一次差点在球场和允浩打起来的那个法学院的辅导员。”

只稍微楞了一两秒,朴有仟便马上拍着大腿高呼起来:“原来是他啊!对你有不轨之心的那个!”

虽然对他的用词有那么一点不认同,但是在中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身旁有仟恍然大悟的样子,俊秀有点起急,这些往事自然是他不知道的。“怎么回事啊?他是谁啊?”

在中无奈地耸耸肩,开始从头讲起:“徐俊熙是高我四届的学长,我们大一入学的时候他刚好毕业。他本来是要出国留学的,但是因为签证出了问题直到我们入校他也没能出去,于是就留校做了我们法学系新生的辅导员。我作为班长经常会跟他有一些来往,后来他就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可是我那时候已经认识了允浩,于是就明示暗示着拒绝了他,以至于他对郑允浩有着某种心结,两个人曾经在球场上因为一点小摩擦差点动起手来。后来他找到了一份工作离开了学校,两年之后去了英国,和我后来去英国读的是同一所学校。你说,有着这样的渊源,连有仟经我提醒那么一下都能想起来他,他为什么想不起来郑允浩呢?这实在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我也曾经试探过他,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咖啡,记得我大一时候的事情,那么对于郑允浩这个劲敌他实在没有理由如此陌生。”

“所以你就开始怀疑他?”

“说不上怀疑,但是觉得他有些问题,这件事可能多多少少会与他有些关系。后来,我让他带我去看证物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安全套出现的纰漏,加上他之前表现出的失常才开始怀疑他,毕竟他是有机会接近那些证物的人。”

“所以,你甚至不惜任何代价的去验证这一点?”

在中明白有仟指的是什么:“是,你也许觉得我很疯狂,可是我在做我自己认为值得的事。况且,我所失去的我也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你想过没有,就算徐俊熙有和证物同样的安全套也并不证明那就是他做的。他故意装做遗忘允浩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尴尬。”

“你们知道尹慧妍带回来的照片吗?”

突然听到在中提起那个人,有仟和俊秀对视了一眼后点点头。允浩曾经在一审取证时跟他们提起过。

“那照片上的事情发生在学校的舞会上。尹慧妍怎么会有那个?比起她,我倒宁愿相信是某个和我同学校并且一同参加过舞会的人拍下的。”

其实,在中的每一项所谓证据都谈不上确凿,但彼此间又有着极大的关联,让人无法确信但也不易推翻。

“在中哥。”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俊秀开了口,从他的角度他也有看不懂的地方。

“其实徐俊熙已经答应帮助你了,即使你不揭穿他,单靠他提供的鉴定书允浩哥一样可以获救不是吗?或者,你有了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允浩哥的无辜,为什么还要多走一步要他来做伪证呢?”

“呵。”在中笑着捋捋头发,这孩子果然有着敏锐的专业眼光。“俊秀,我们学法律的人,永远不要靠不真实的东西去结案,哪怕是对你暂时有利。因为就算可以蒙混过关,你的内心也会出现再也抹不去的杂质。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牵扯进来,很简单,敢随便动我金在中的人,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可是,他终究还是肯帮你的。如果他有心要害允浩哥,那么他这一步无异于让自己之前冒的险都付之东流。或许他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一句话,让在中想起了法庭上徐俊熙那暧昧的笑容。此刻,读出了惨烈的味道。或者,你真的只是一时的不甘,但我不愿意去揣测这些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因为很不幸,你认识的金在中不是一个会轻易心软的人。我要让你尝到被心爱的人背叛的剜心之痛。

在中低着头,用手拨弄着怀里的沙发靠垫,表情冷漠。“我只是一个律师,推理断案都不是我需要做的。人是谁杀的、和徐俊熙有什么关系,我想这都用不着我来操心,我只是尽我的努力提供线索而已。如果他是无辜的,自然会没事。”

“可你不觉得你为了这些不一定成立的证据而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些吗?你以后要怎么办?”

“朴有仟,你是生意人,你告诉我该怎么衡量价值?我是用心去量的。”

有仟自知辩论的话自己全然不是金在中的对手。何况……用心去量,如果出事的人换作俊秀,自己也会不惜一切的吧。

朴有仟苦笑了一下,不再追问,转移了话题:“明天早点起床,我们一起去接允浩。”

“你们去吧,我不想到那个地方,还是留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好了。”在中丢开手里的靠垫,向浴室走去。

有仟了解他心里的复杂,没有再坚持。

(二十一)

“哐啷啷”的声音让等候了许久的有仟和俊秀一下子打起了精神。看守所的大门打开,郑允浩从中徐徐走出。

瘦了许多,脸色也不是很好,但好在看上去精神不错。劫后余生,那种感受是旁人无法体会的。特别是昨天惊心动魄百转千回的审判过程,作为犯罪嫌疑人的他一直在现场,但是有仟都忘记了去观察他的反应。那样令旁人都觉得震撼的一幕幕,想必在于他冲击更是巨大。

不过在有仟看来,人没事了总是最好的。留得青山在,剩下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慢慢沟通吧。共同经历了这样的风浪,还有什么是不能摆平的?

“还好吗?”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朴有仟尴尬之中居然蹦出如此笨拙的一句话,着实有些失水准。

“嗯。”允浩点点头,目光在有仟和俊秀身上流连了一番。

看出他似乎在找寻什么,有仟忙解释:“在中在家等我们,恐怕回家就有一桌丰盛的洗尘宴呢!”

允浩笑笑。似乎这一遭不寻常的境遇使得他有了些改变,有仟觉得他的笑带着超脱现实的平静,又好似春日暖暖的阳光,充裕着满足的幸福。

“上车吧。”俊秀把相对无言的两个人从各自的心事中带回现实。

有仟别有深意地笑着拍拍允浩的肩,替他拉开车门。

扬尘而去,告别发生在这里的种种磨难。

有仟和俊秀去车库停车,让允浩一个人先进屋。

其实,他们是故意离开的。他们知道,重逢的两人自有一番感慨,应该留给他们一段独处的时间。

磨蹭了半天,有仟和俊秀才慢悠悠地踱回别墅。

拉开房门,却见允浩一双焦躁的眼睛:“有仟,在中呢?”

“嗯?”两人一时还没有明白。

“你不是说在中在家吗?他人呢?”

有仟这才反应过来,急冲冲地直闯在中的卧室。果然,是空的。

头脑中一时有些发蒙。然后不甘心跑进一间又一间已经房门大开的房间。俊秀也帮着查看其他房间。但是,徒劳无功。

金在中,你个傻瓜……

坐在机场候机厅的金在中看着手掌间不停震动的手机,嘴角微扯。

一直拖着没有登机,就是在等这通电话。

我必须要走,但是,也必须要给你们一个交代。否则,你们不会轻易的放开我。

“金在中,你在哪儿呢?”直冲耳膜的喊声昭示着对方的焦急。

“机场。”

朴有仟的心一沉,想象中最坏的结果发生了。“你疯了,跑那儿去干吗?允浩回来了!”

“有仟,你仔仔细细地听我说。我要走,不是在闹什么小脾气。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再闹脾气就太幼稚了。我很认真地考虑过了,我和允浩不能在一起。我是个有很多毛病的人,说我小心眼也罢,说我追求完美也罢,我就是不能接受一段不确定的感情。我不信任他,如同他不信任我一样。一起走过了这么长一条路,突然发现一路结伴而行的人相互看不清彼此的心了。那么,前面的路我就没有信心再走下去,我找不到方向。所以,你替我转告他,放我走吧。与其费尽心思找我,不如静下去来想一想,谁才是那个要携手一生的人。”

“在中,你别那么冲动!允浩在我旁边,换他跟你说,你们两个好好谈谈!”

急匆匆地把电话递给一直在旁神色紧张的允浩,待他拿到耳边却发现只剩下冷冰冰的忙音。

听着桌上的电话响起铃声,金在中很是无奈。

回到英国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两个多月来,电话费呈几何倍数爆涨。因为几乎每隔几天就有越洋电话从韩国打过来。

起初是郑允浩,但在中每次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挂断。于是执着者换成了朴有仟,诸如此类的对话成了经常上演的戏码:

“在中啊,我公司又惹上了点官司,你快回来救火吧!”

“你那个破公司还是尽早关门大吉的好。”

“在中,过两天是校友聚会,每年才一次,你一定得回来啊!”

“怎么,还想让我帮你‘照顾’你的小心肝?后果自负。”

朴有仟败下阵来后俊秀义不容辞地接过接力棒。

“在中哥,我接了个案子,有些搞不定,你回来帮帮我吧。”

“俊秀,其实朴有仟也认识很多大律师的,他当初没少勾搭我们系的女生。”

“在中哥,我的Mickey生了,你不回来看看啊?小宝宝特别可爱!”——Mickey是俊秀养的一只小母狗。

“等你的Minnie也生了我再回去看吧。”——Minnie是俊秀养的另一只小公狗。

事实证明,金在中并非有仟和俊秀这类纯良之辈可以摆平的。于是他们请出了杀手锏。

“喂!金在中!”在中刚刚拿起电话就被气势冲天的叫声震得耳膜作响。

揉了揉耳朵,重新把听筒贴近自己:“沈大少有何贵干?”

沈昌珉——郑允浩和朴有仟掌握的最后一步制胜之招。

“找你讨债的。”语气间充满了骄横跋扈的少爷做派。

“我好象不欠你什么吧?”

“不欠?欠得多!去年你刚回韩国时我借你的车被你撞坏了你不记得了?”

“这点事情你是不是准备用来说一辈子?不是早就修好了嘛。”

“修?表面上的完整只是一种假象,它终究是坏了的,不会像新车那样完美无缺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你怎么弥补我心灵上的创伤?”

在中有些头痛地用手抵住额头:“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我以身相许?”

“你敢!”

听筒里又传来一道男声。金在中这才发现,原来沈昌珉用的是免提,而刚才自己与他的对话已经被人声声入耳了。

那声音虽不非常熟悉,但在中知道那个冷峻高傲的声音的主人是谁。

(二十二)

李郧承,主业是医生,却因为对美食的独特见地而小有名气。同样的爱好使得他与昌珉成了不一般的“好朋友”。

“对,我就是要让你以身相许!”一句话出口,金在中有种想把电话扔掉的冲动。同时,他也很想知道同样在电话那一头的人是个什么反应。

“我新开了家餐馆,你做菜的手艺也说得过去,来给我打工吧。”昌珉近一步解释。

“你家李先生似乎也对烹饪很有研究,找他出马岂不更方便。”

“我不是大厨!”另一人冷不防地又开口道,言语间的怒意比刚才更甚。

“难道我就是了?!”在中也冲着电话吼。

两个人虽然算不上相熟,但彼此对对方都没有太多的陌生感。所谓人以群分,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却有着许多相似之处,比如冷静果敢,比如恃才傲物。

“金在中你跟我计较什么,反正你现在也失业了嘛,与其无所事事地在家待着,不如发挥一点余热。”

这话尖酸刻薄,成功挑起了金在中潜藏许久的愤懑,后面的话仿佛咬着牙挤出来似的:“沈昌珉,你听好了,我只是没了执照而已,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吗?除了律师你还看得上哪个职业?现在每天在家郁闷得想用头撞墙吧?”

“沈昌珉,你再说一句试试看?”顾不得为人兄长的风度,金在中几乎要拍案而起了。

但是,他所有的怒气却被沈昌珉淡淡的忽略了:“我不跟你浪费时间,一句话,你来是不来?”

“NOWAY!”斩钉截铁地拒绝。

“好吧,谈判破裂,换人!”

紧接着,金在中只听得听筒里一阵嘈杂的声响,夹着脚步来去以及听筒被拿起的动静。

“在中啊……”

缓慢优雅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传出,温暖而熟悉的感觉让在中心中一颤,反射般地脱口而出:“老师?!”

沈昌珉跟在中的关系之所以近到甚至无法无天的地步,除了来往的密切以外,很大程度上也因为昌珉的父母都是他熟识的法学界知名专家,而昌珉的母亲更是一路扶持在中的大学恩师。

“孩子,最近好吗?”

“我很好。老师您身体还好吗?”

“嗯,都挺好的,就是很想你。”

“老师……”算起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主动和老师联系了。和允浩发生了误会之后心情一直不好,而最近……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老师恐怕也都有所耳闻。这样的学生,实在没有颜面面对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恩师。

“孩子,最近……在做些什么?”

“看书,以前没有时间看的书正好趁这段时间都读了。偶尔到周围的城市或者国家去散散心。我过得很好,老师放心吧。”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老师想请你帮个忙。”

“老师,有什么事您请说,别提什么帮不帮忙的。”在中有些诚惶诚恐。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也许再也找不到让他这般敬畏的人了。

“这两年我一直打算研究一个课题,但是资金迟迟申请不下来。现在资金终于到位了,你愿意回来协助我吗?”

“老师……”迟疑了一下,“您还信任我吗?”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傻孩子,你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从大学时起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信任你信任谁?”

坚固的堤坝抵得住洪水的冲击,却会在不经意间被细水长流所浸蚀。

金在中吸吸鼻子:“老师,谢谢您。”

人生本身就充满了意外,深不可测。

一次又一次的,金在中从这里走了就想一去不回头。可是,仿佛轮回般的,无论自己走得多么毅然决然,走得多么遥远,最终总是会绕回起点。

金在中拖着行李,慢慢踱步于机场大厅。他是个不喜欢被牵绊的人,所以就算是远行他也都是轻装上阵,很少会像这次这样提着如此大的行李箱。连他自己也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身不由己的就把东西收拾了一个满满当当,仿佛永远不再回去了一样。也许,老师的召唤就像母亲想念儿子一样,让在中不由得想接近,哪怕是放弃其他一切。是的,如今的他如同孤叶一般飘零,也想就此安顿下来,不再被其他所烦扰。哪怕,这里有他想要逃避的人和事。

就算是生活在同一个国家同一座城市那又怎样,只要把他放逐在我的世界之外置之不理就可以了。

可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为了庆祝新课题投入研究,一个小型的内部典礼在S大学的会议室里召开。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金在中忙前忙后打点一切。

“在中,来了个重要的客人,我出去招呼一下,这里拜托你了。”

听从了老师的吩咐,在中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坐在会议桌的侧方和其他人一起等待仪式的开始。

“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位贵宾。”老师的声音响起,背对房门而坐的在中循声回头。

会议室内响起的热烈掌声填补了他头脑中瞬间的空白。

“这就是我们这个项目的赞助方JK集团的总经理郑允浩先生,为了我们今天的开启仪式郑先生百忙之中特地抽出时间来参加,让我们再次对他表示感谢!”

老师的声音高亢而兴奋,周围的掌声和闪光灯此起彼伏。只有金在中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成了全场热烈气氛中唯一冰冷的异类。

看着郑允浩坐在会议桌的正方,意气风发地发表一些很官方的讲话。与自己不过一座之隔,但自己却什么也听不到。

意外吗?也不完全。这样的事完全是郑允浩可以做出来的。从认识那天起,他就是这样不断地追随着自己,无处不在。

终于熬到了会议结束,在中起身不顾一切地离开。

“在中!”老师的呼唤,让在中不得不收拾出一副平和的表情去面对——她,和她身边站着的他。

“老师。”

“来,给你们引见一下。郑总,这是金在中,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助手。在中,这是JK的郑总。”

“老师,我们认识的。”郑允浩微笑着对老师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哦,差点忘了,你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你们两个好象是一届的吧?这样更好,合作起来也方便。”

老师的一系列介绍在允浩看来的确多余,他朝在中很正式地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三生有幸。”

在中也不得不伸出手去握着他的,肌肤的接触有着熟悉的触感。

“郑总,你刚才说的关于资金的具体配置问题跟在中谈吧,这次的课题由他全权负责。我还有事,先失陪了。在中,好好招呼郑总。”

“是,老师。”

“我们去哪里谈?”郑允浩依然保持着微笑,注视着在中。

从开始就感觉出,这次出现的他,与以前大不相同。“有什么事就说吧。”

“这儿?”郑允浩环顾一下人来人往的走廊,“不大方便吧?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说完,便转身信步走远,看也不看身后的在中,仿佛笃定他会跟着自己。

一步一步地拾阶而上,在中逐渐明朗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轻车熟路地打开暗锁,郑允浩推开小小的门,眼前豁然敞亮起来。

S大学管理学院通往楼顶的地方有一扇小门,为了学生的安全长期锁着。只有郑允浩知道那把锁不过是个摆设,三下五除二就可以打开。大学时代,为了躲个情净,他常常把在中带到这个地方来。虽没有什么浪漫豪华的摆设,但作为S大学最高的建筑物,俯瞰周边的畅快是十分舒心的。

“郑总有什么指示?”话虽是说给对方,但在中看都不看他。兀自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一边,再扯下打得严整的领带,解开密不透风的领口,在中享受着夏日难得的清风。

郑允浩看着眼前人像小孩子般任性的举动,没有无奈没有怨念,有的只是眼中无限的宠溺。“没什么指示,资金交给你我放心。只是想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郑允浩,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就是太看重钱。你以为你用钱把老师哄高兴了我就会对你千恩万谢?钱不是万能的,别让自己变的那么俗。”

郑允浩歪着头看着金在中滔滔不绝地道出他从未听过的评价:“在中,你怎么会这么看我?钱对我不算什么,赞助这个项目也只是为了答谢师恩,对你好的人我也自然想要报答她。”

“不算什么?”在中冷笑,“那么当初尹慧妍抓住你公司的把柄时你为什么吓成那个样子?你害怕失去公司,失去你的名利和地位。孰轻孰重,你早已做出了判断。”是的,无法对此事释怀。如果当初你果断地放弃什么,一切都不会像今天这样糟糕。可惜,你放弃的是我。

“是,我害怕失去,因为那是把你留在身边的筹码。如果你是个乞丐,我不介意跟你一起沿街乞讨;如果你是个小农,我也不会介意跟你一起种田割草。可你是金在中,那么完美那么骄傲,没有了所谓的名与利,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你幸福。如果我变得一文不值穷困落魄,你会不会嫌弃我,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趋炎附势、贪图富贵的小人?!”面对允浩一连串的道理,在中几乎脱口而出地吼起来。

眼前人的失态并没有使允浩的情绪也随之激动,相反地,那原本有些发红的眼中柔情渐浓,半晌才开口:“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会嫌弃我,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在中一时无语。作为一个律师,他深谙不能让对手抓住一丝纰漏借机反击的道理。可是为什么,到了这时他却如此轻易地就泄了自己的立场。

“在中,我为以前的一切道歉。既然你可以对那样的郑允浩不离不弃,那么就原谅一个被爱冲昏了头的郑允浩好不好?”

“爱?你不信任我,何来的爱?”在中站在楼顶的边缘,看着楼下的景物,道出心中纠结的所在。

“是,我脱不开俗套。我想,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那样的东西都不会无动于衷吧,就像你曾经看到我和她在一起同样掉头就走一样。那不是不信任,只是因为我们有血有肉有感情。如果不信任,我不会那么快就想通,你也不会为了我的案子奋不顾身。”

“你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可惜,我觉得有点自欺欺人。”

“那就让我用别的方法来说服你。我爱你。”

允浩上前伸手拉住在中的手,却被在中挣脱。“不要一厢情愿,我不爱你。”

“你明明说过,等我出来就对我说爱的!”

“那只是为了帮你建立信心,不必当真。”

“可我当真!”

在中的矢口否认让允浩深感挫败。那天他说这番话时的背影让允浩每每从梦中醒来,或笑或哭。如今,他却给他四个字“不必当真”。

再也不想与他争辩什么,允浩附身吻上在中的唇。想要挣脱却无奈被允浩紧紧箍住。

“你放开!”在中用力推开允浩,撕扯间却因为强大的反作用力和脚边石阶的一绊而向后倒去。

“当心!”允浩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和衣服,把他扯了回来,感觉他重重地栽进自己怀里。

虽然只是有惊无险,但对于在中来说却仿佛在生死之间徘徊了一次。趴在允浩怀里重重地喘息,他的脑海里浮想联翩:在他倒下那一瞬,对方眼中的惊恐与焦急,让他似乎又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看到对方命悬一线却无计可施的绝望。

在中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允浩望向自己的眼神那样惊诧,像被什么击中一般。而且那眼神,并不是看向自己的脸,而是更为靠后……

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凉风,一个想法惊雷般闪过,他明白了。

衬衣早在一开始就被在中心烦气躁地扯得松松垮垮,加上允浩刚才用尽力气的一拽,如今已经领口大开了。

郑允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白皙的肩头,一直努力克制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奔涌而出。

隽永的花体字母,小巧精致,深深嵌在肌肤里,像碑铭一般深刻坚定。

“UKNOW”,不仅仅是五个字母。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

在中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继而感觉到自己的肩上传来点点沁凉的湿意。

认命似的把头埋在允浩的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这本来是那次七周年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你。”

“……疼吗?”允浩了解,在中是个对痛感格外敏锐的人。纹身针刺入肌肤的那一刻,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允浩的手指在肩头轻轻摩挲,柔柔的触感让在中回想起纹身针的冰冷。“还好,受得住。”

“不是不爱我了吗?干吗还留着它。”嗔怪的语气,道出的却是心疼。

“听说这个是去不掉的,去掉也会留疤,而且很疼。”已经扎根的爱要怎么去掉?连根拔起只会血肉模糊,千疮百孔。

“那就留着它吧,去掉的话我也会疼。”

大声说爱,想要天地为证,倒不如云淡风轻来得动人。

“很漂亮,我喜欢。看来我也应该去纹一个,在这里。”任他捉住自己的手,平展在他的胸口,“纹在这里,如果我还做一些惹你伤心的事你就收回,连那颗黑心一起连根挖去。这样,你肯信我了吗?”

信,怎会不信?其实我根本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坚强那样洒脱。我同样会置疑在你心中的地位,是否还完美得一如当初。

“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用?恐怕已经没有退路了,贴上你的‘标签’,还会有别人要我吗?”

其实从一开始,彼此就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什么退路,认准了就一路走到黑,哪怕途中满是荆棘。

“那你就勉为其难跟着我吧,我出高价收购——一辈子的幸福。你算算,稳赚不赔的。”

两人相视一笑。用心经营,应该会是双赢吧。

尾声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十一时二十分举行跨年庆典的某豪华客轮上

“哈,允浩你又输了,喝酒喝酒!”几个人围坐一桌,朴有仟兴致高涨的大声嚷嚷着,旁若无人。

看着身边人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金在中瞪上一眼:“朴有仟你出老千。”

“算了吧,跟你们几个玩还值得我出千?承认技不如人吧。来来来,再玩!”

“来,这次我一定让你输得连你家俊秀都不认识……”

眼见郑允浩已经略显醉态,在中忙出声制止:“算了,玩了一晚上不腻啊,到此为止吧。”

收到在中的眼神指示,俊秀也忙着打圆场:“是啊是啊,别玩了,快十二点了呢。一会儿有烟火吧,我们去看烟火好了!”

“也好。”朴有仟把牌一推,伸手揽住俊秀,“我们去甲板上等烟火。”

“你们去吧,我们先回房里,过会儿再来。”在中站起身,怕允浩走不稳,特意伸手扶上一把。

“那好,一会儿过来找我们啊!”朴有仟拉着俊秀一路小跑儿地没了人影。这是他们第一次的新年度假,格外兴奋。

扶着允浩进了客房,在中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不过是玩,喝那么多干吗?”

允浩看出在中的些许不满,陪笑道:“没事,我自己有分寸。一会儿还要一起跨年倒数呢,我怎么能喝醉。等了几个月的新年愿望马上就要成真了,好激动~~”说着,有些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在中劈手打掉夸张作势的手,瞪他一眼。

几个月之前,朴有仟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歪门邪道,说是新年零点钟声敲响的一刹那,相爱的人若是接吻便可保今后一年无风无浪甜甜蜜蜜,于是和允浩两个人天天计划着如何来个“新年零点倾情之吻”。

说是没喝醉,但毕竟喝了不少,头有些发昏。允浩一面揉揉额头,一面嘱咐道:“我先躺下歇会儿,快到12点时记得叫我。”

“嗯。”草草敷衍着,在中拉了被子帮他盖上。

甲板上人声开始嘈杂,在中低头看表,分针即将指向正中。可**人微酣声渐起,让在中不禁失笑。这个样子,怕是叫不醒了吧。

伸手轻推两下:“喂,到点了,起不起啊?”

**人一动不动。

“说要陪我倒数的,还要零点倾情之吻,错过了可不是我的责任。”

翻了个身,继续睡。

在中无奈地笑笑。

人们兴奋的倒数声整齐化一:“五、四、三、二、一!”

烟火跳跃着窜上天空,互道新年快乐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中知道,那其中一定没有有仟和俊秀,因为那两个恐怕正浓情蜜意。

附下身去,在睡得鼓鼓的脸颊上轻啄。

“我……爱——你。”

原来,说爱也没有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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