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朴有仟打开房门，却看到金在中靠在客厅尽头的落地窗边，脸上是无法形容的苦楚与失望。他有点惊住了，因为印象中从没看过他这般表情。众人心目中的金在中从来都是从容、高傲以及坚强的。郑允浩，你若是看到这样的金在中，会做何感想？
听到了门声，在中回头。再看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般表情，换上了一贯的冷漠与淡然。
朴有仟明白，心里不是不会痛，只是善于掩饰罢了。即使是对于最亲近的朋友，他也不会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样苦的只是你自己。
“回来了？”面无表情地问，但是语气有一丝惊讶。
“嗯。怕你中午不吃饭，所以买了你喜欢吃的东西。”
“谢谢。”自然而然地接过有仟手中的袋子，忙碌着装盘。
在旁人看来，金在中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迹象。朴有仟心中苦笑。
餐桌上，在中与有仟相对而坐。
“在中啊……”
“嗯？”
“去找允浩谈谈吧。”
“朴有仟，好好吃饭。”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句话，在中面色凝重地夹着盘里的菜。
“我可以好好吃饭，但是你吃得下吗？我知道你争强、好胜，但是人有的时候要懂得示弱。”
“你的意思是还要我低声下气地去求他回心转意？”金在中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视着有仟的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怒意。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彼此沟通一下。这样，就算要放手，也没有任何遗憾。”
“是他选择放手的，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你有。在中，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两个人共同维护。你习惯把一切想法都埋在心里，在他人看来任何东西在你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即使那样东西也许你其实很在乎。”
在中想要反驳什么，却被朴有仟拦住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的允浩就像在孤军作战，得不到你的呼应，他很累的。这次的事情我不想妄加评断，更不会替他开脱。但是在中，你不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吗？与其在这里自己感伤，不如主动去找他，让他看到你是在乎他的，你也在努力维护你们之间的感情。我相信郑允浩，他的心给不了别人。”
在中低着头，目光的焦点聚集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连我现在都不敢相信了……”
“可我相信。”有仟的口气不容置疑，“我相信我这么多年注视下来的感情，我也相信你，无往不利的金在中是不会被那样一个女人打败的。”
朴有仟的嘴角挂着一丝调侃的笑，这看似不怎么正经的笑容却透露着对对方坚定的信心。
“我吃饱了。”金在中把碗筷一推，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朴有仟有点担心。但是他也相信，以金在中的睿智，他会有自己的决断的。
傍晚时分，朴有仟结束了紧张的工作匆匆忙忙地赶回家。
意外的是，家中一片黑暗，那个人也不在房间里。
桌上在中留下的一张纸条让他感到极大的欣慰。
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马上就会雨过天晴了吧。
坐在出租车上，金在中重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他庆幸自己身边有那么可以依靠的哥们儿。无论平时怎么胡闹，到了关键时刻总会寸步不离自己的身边。
有仟说的每句话都对极了。时至今日，我愿意去改变，为了我认为值得的人和事，放下那些所谓的自尊和骄傲。我喜欢胜券在握的感觉，那么自己的幸福也由我自己去争取吧。
站在别墅门前，金在中环顾周围的一切。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一天一夜的时间不曾改变些什么。那么，那个人，那个曾经以为可以厮守一生的人，应该也不会变吧。
轻按门铃，片刻便有人来开门。只是出现在门口的那张面孔实在让在中有点泄气。
无视女人投来的挑衅目光，在中冷冷道：“叫郑允浩出来。”
“凭什么？”女人软绵绵的声音却带着极大的攻击性。
“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来质问。”说着，金在中侧过身企图绕过挡在门口的女人直接走进门。
“等等。”女人一个跨步重新挡在在中面前，“我看现在是你搞不清楚状况。这不是你的地方，轮不到你为所欲为。浩他不想见你。”
“你放屁！”一向温文而雅地金在中也忍不住发飙了。他听不得那女人说这不是他的地方，更听不得她唤他为“浩”。
女人笑笑：“不仅他不想见你，连这房子也不欢迎你。”
转身从门边的角落拉出一个箱子，在中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的。
“喏，你的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拿走吧。”眼看着一动不动的在中眉宇间不断升腾着怒意，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没有落下任何东西，因为我和浩都不想这房间里留下你的痕迹。”
所有的话语都尖锐得仿佛利刃，割得金在中的心叫嚣地痛。可是他知道，他必须坚强。这只是这女人的一面之词，在没有见到郑允浩之前，她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蓦然间，在中瞥见房门直对的书房里有人影晃动。他知道，那一定是郑允浩。他就在不远的地方，自己和那女人的对话他也必定都听到了。
像是纠集了最后一丝力量，包含了最后一丝希望，金在中缓缓开口：
“郑允浩——”
声音不大，但他笃定他一定听得到。
连他自己都不曾料到，这一声呼唤竟是如此柔软，甚至低声下气，像是一个被父母遗失的孩子，无助地乞求。
他可以不顾这些，既然站到了这里，他就已经准备好了放弃那些无谓的骄傲。他只想郑允浩现在走出来，对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可是他没有。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个人就这样无视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无视他曾经给过自己的锵锵诺言。
明白了……
在这世界分崩离析的一刹那，金在中忽然间透彻了。
输了。原本以为一切都可以尽在掌握的金在中彻彻底底地输了。输在自己最心爱的人手里，输在自己的不自量力。
不动声色地拉起自己的箱子，金在中转头离开。
输家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空为他人的笑柄。
逃一般飞快地跳上一辆出租车，金在中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身后他是否追过来，他怕看到的结果对自己过于残忍。
拖着行李，金在中再次入住new’c。他不想回到有仟那里，一个人静一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被分到的房间居然和上次是同一间。
坐在宽大的**，一如当初的摆设一件件映入眼帘。尤其是那墙边矗立着的高级音响。
那天，就是用它播放着我们最喜欢的那首歌。
那天，郑允浩曾经拥着自己起舞，伏在自己的耳边说“ican‘tlive，iflivingiswithoutyou”。
如今，一切誓言都烟消云散，物是人非。
沉浸在回忆中的在中被手机铃声扯了回来。他顿时一激灵，赶忙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字，他不禁要嘲笑反应过度的自己。到底还在空盼什么呢？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喂。”
手机里的声音比起在中倒是欢快很多：“怎么样，都搞定了吧？我没有打扰你们俩你侬我侬吧？”
“没有。”在中淡笑，“你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对方显然一头雾水：“什么？在中你说什么？”
“有仟啊……”在中长吁一口气，“我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支离破碎。真的，输了……”
不再理会朴有仟还要继续追问什么，金在中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这些转变来得那么突然。要伤害也就罢了，偏偏先把我高高捧到云端，然后再让我重重摔下。难道，这真的是我一向自视过高的报应么？
首尔的机场，朴有仟和金俊秀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们两个干什么啊？你们是在送行，又不是送葬。”金在中故意开着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即使心里再难受，也不能在他人面前泄露半分，这是他金在中一贯的风格。何况，他并没有那么脆弱，那么容易被击倒。郑允浩的名字已经被他硬逼着自己去淡忘。
“俊秀，要是以后也有出国深造的想法就告诉我，我在英国认识很多非常知名的法学专家，可以帮你联系。”在中笑着嘱咐。这后辈很是可爱，尤其是在自己的失意时期表现出的那种担忧，在中嘴上不说，心里却对他亲近了不少。
俊秀点了点头，却被有仟一把揽住，出声抗议：“干吗？你走就算了，还想把我的宝贝也拐走啊！”
在中鄙夷地看了看他：“瞧你那小气样儿！”
叹了口气却话锋一转，“不过也对，有仟是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他的身边的。……俊秀，有仟不错，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很了解。平时看上去花花公子似的，但他认定了你就绝不会负你。好好跟着他吧。”
语气之诚恳让俊秀更加坚定地点头，原本沉重的表情透露出隐隐的幸福。
“不过俊秀……”继续对着俊秀很亲切地笑，“有空的时候还是可以让有仟带你去英国找我玩的。”
“让我们去找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有仟很关心这个问题。
“干吗还回来……”在中故作轻松地抬头望望天，“读完博士我可不想再念下去了。”
言下之意有仟和俊秀都明白，再回来似乎就意味着再被伤害。他真的怕了。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进去了。”
在中转身要走，却被有仟扯住拦下：“在中！”
“嗯？”
“再待会儿吧。”
“怎么？”在中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有告诉他你今天会走……”
彼此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不用了吧。”在中摇头，平静的表情仿佛已看透一切，“他要来的话早该来了。何况，我也不想再见他。”
在中转身离开的背影让有仟怅然若失。
一边带着俊秀离开候机大厅，有仟一边拨打着郑允浩的手机。可是，一直都是关机。
“妈的！”
朴有仟突然冒出的粗口吓了俊秀一跳。
但是下一秒，让他更加意外的是，有仟猛地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
“俊秀，答应我，如果以后我们有什么误会，你一定要跟我说，一定要给我解释的机会。不要自己闷在心里，更不要一个人离开。好不容易牵住的手，我们都不要轻易松开，好不好？”
望着有仟执著期待的眼神，俊秀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普通的一个下午，和许许多多的学生一样，金在中窝在一家小咖啡馆窗边的座位上，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看书。看得有些疲惫时便可以看看窗外的景色，好不惬意。
目光扫过桌上的手机，在中不禁略微分神。
回英国已经有几个月了。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也告诉了有仟。
他明白，若是允浩有心要找他，那么他一定可以找到联系方法。可是他没有。
在中拨起额前的刘海儿，重重地向后靠去。
还在想些什么呢，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
突然而至的电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是有仟。
“喂？”
“在中，最近好吗？”
“不错啊，我没有理由过得不好。你呢？和俊秀还甜蜜吧？”
“嗯。”电话那头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在中，允浩他……”
“我们不提他好吗？”
“你都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吗？”有仟语气沉重。
“不想。他的事情跟我再没关系。”坚定地割舍。
“……那好吧，你不想听他的事，那我说另外一个人，尹慧妍。”
那个伤自己极深的女人的名字被有仟一说出口就引来在中激动的阻止：“朴有仟！”
“她死了。”
一句话让在中突然间从爆发的火山口降了下来。
沉默了半晌，在中冷笑：“怎么，她死了，郑允浩又寂寞难耐想起旧情人了，所以要你打给我？”
“允浩被怀疑是凶手，已经被捕了。”
电话那头瞬时没了动静。
有仟只得继续道：“一审杀人罪名已经成立，我们提出了上诉。……在中？在中？”
几秒钟之后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有仟默默地收起了电话。
“怎么样，在中哥怎么说？”一直守在一旁的俊秀急不可待地追问着。
有仟摇摇头，却突然间冒出一句：“也许他有救了。”
首尔机场，两个人翘首期盼。
“有仟，你当初怎么猜到在中哥会回来？”俊秀仰着脸，有仟的料事如神让他很是敬佩。
“不知道……直觉吧。”不是故弄玄虚，只是感情的事真的很难说清。
俊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金在中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通道口。
长途飞行的倦容显而易见。金在中浅笑着看着面前迎接自己的二人，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却是迥然不同的复杂心情。
朴有仟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轻轻拍了拍在中的背，引导他向机场外走去。
在中也不问什么，信步跟上。
所谓默契，真的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这些日子先住我那儿吧。”有仟一边开车一边告知在中。
“不用了，我还是想住以前的地方。”彼此都明白，‘以前的地方’就是指允浩的家，那个在中曾经住了很久、留了深刻记忆的地方。
“那里作为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方封了。”有仟不得不如实相告。
在中不作声，也不再坚持。
“俊秀这段时间也住在我那里，你住过去也方便你们商讨案情。”有仟忙出声打圆场。
“谢谢。”简单的一句却让有仟的心里很是难受。
为在中准备的房间早已收拾妥当。
简单地帮他归置好行李，有仟提议：“晚上想去哪吃饭？我们为你洗尘。”
“不用了。我还不是很饿，随便在家吃吃就好。俊秀，能不能麻烦你把有关资料全部拿给我看看？”归来的金在中依然像过去那般打点一切，不容反驳。
“什么时候？”俊秀问。
“现在。”
“现在？哦，好。”俊秀马上跑进房间取资料。
拿到了资料的在中如获至宝般地一头扎进房里，再也没有出来。
事实上，从回来的那天起，除了吃饭，金在中几乎就闭门不出。有仟和俊秀都知道，他在对着那堆资料较劲。
“这么晚了还不睡？”不想打扰他，但确实放心不下，有仟端着杯牛奶进了在中的房间，“喝杯牛奶吧，不要把自己搞垮了。”
在中从堆积的资料文件中抬起头，接过牛奶冲有仟一笑：“放心吧，‘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我不会做的。”
“在中……”考虑了一下，有仟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找你回来只是想对允浩有个安慰。其实，你未必要亲自上阵的。这边有很多非常有名的律师，我们可以请的，出多少钱我们都不在乎。”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律师，干吗还要请别人。”在中并不接受有仟的提议。
“这几天你一直在做这个案子，花了多少苦心我们都看到了。可是……这毕竟不是一般的案子，它……和允浩有关，我们怕你顶不下来。”
有仟坦白地说出内心的忧虑。这几天在中疯狂的投入真让他和俊秀担心他迟早有天会崩溃。
“有仟，我知道好律师多的很，资历、经验在我之上的也不乏其数。但是……”在中突然看着他笑了，眼神中仿佛闪着特别的光芒，“有哪个会像我这样把郑允浩的性命当做自己性命那般维护？”
这一句，驳得有仟再无能力继续游说。明了地点点头，有仟退出了房间，并体贴地带好房门。
允浩，你若是听到最后这句，即使不能洗脱罪名，也会欣慰至极吧。
“俊秀，你给我的资料我都看过了。一审是你辩的，所以我想听听你自己的看法。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输？”对案情的讨论随时都会在房间里发生。
“我们缺少有力的证据，所以辩护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
在中点头表示同意：“我也觉得我们应该证据的搜集上面再多下点工夫。”
“话是这么说，可是难度很大，连允浩哥都不是很配合。”
“为什么？”在中有些意外。
“从一开始允浩哥就很消极，因为一切证据都指向他。加上一审不是很顺利，他似乎开始放弃了。对不起在中哥，都是我没做好。”俊秀为自己的辩护不力感到沮丧。
在中略微舒展开一直紧皱的眉头，拍了拍俊秀：“别说傻话，我知道你尽力了。”略一思忖，“俊秀，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他一面，以辩护律师的身份。”
这几天，俊秀和有仟都在等他这一句话。“好的！”俊秀马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