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女人的战争/成家
比较奇怪的是,成希贤没有将车驶向郊区的富豪聚集区,反而在二环与三环之间一个比较有历史的小区门前停下来。
这个小区绿草如茵,树木高大,颇有些岁月长久的味道,却并不显得阴森,倒是有一种古老年代的气息,仿佛很久很久以前,这些树木,已经扎根在这里,不曾挪动。一进来,唐瑾就感觉到一种安定。
天色已经暗下来,成希贤停了车就将唐瑾带进自家门口。
此刻,唐瑾看到这一套简单的跃层公寓已经没有多大的意外。
倒是成希贤,看到唐瑾如此的淡然,有些意外,自作多情地给唐瑾解释,“我们人口简单,我母亲没有安全感,房子太大,她会觉得害怕。所以便挑了这里的房子。平时都是请钟点工,也不留宿,到了晚上也就只有自家人了。”
所谓的低调,也就是这样了。
谁也不会想到,身价过亿的成父,居然会住在这里。虽然这里的环境不错,服务也一定很好,不过比起唐父那样喜欢张扬自己的人,显得更加淡漠物质。
成父在整个圈子口碑极好,鲜少参加一些所谓成年人的聚会,总是按时上下班,这样一个人,没什么弱点,为人处世让人捉摸不透。
“这样吗?”唐瑾到时有点好奇成希贤的父母了。
也想看看,这个外界看起来这样美好的家庭,是怎样养出成希贤这一个败类出来的。
成希贤开了外边的那一道门,不急着开里面的一层,停在两道门的空间里,踌躇道,“先给你提个醒,那个,我爸,他吧,和外界传的不太一样,你见了,不要太在意。”
“嗯?”
“就是,那个,反正你只要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他过于在乎我母亲就行了。千万别大惊小怪!如果你惹到他他把你扫地出门我也帮不上忙。切忌!”
成希贤说的十分纠结。唐瑾听得更纠结。倒是对成父有着更大的好奇心了。
等唐瑾真正踏进成家家门,入耳便是宝宝惊天动地的哭声。
唐瑾离开就冲了进去,进去就看见成家夫妇一左一右坐在宝宝身边,又是玩具又是扮丑地折腾,人家宝宝愣是看都不看一样,接着哭人家的。
“宝宝···”唐瑾走过去,蹲在宝宝身边,也顾不上夫妻俩奇异的眼神儿,直接将宝宝抱在怀里,娴熟地哄着。
宝宝很认人,看着是唐瑾冷了一会儿,就噎了了嘴。
就在成家三口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哪里知道宝宝抱着唐瑾,张嘴又是大哭,小脸通红,一边哭一边打嗝,······成家三人要多羞愧有多羞愧,那感觉,好像唐瑾才是小孩子的亲妈,他们都是虐待小孩儿来着,人家亲妈上门,都无地自容了都要···呸!——他们比唐瑾要更亲的好不好!
折腾了好一会儿,小孩才停下来。
成父摸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真正是松了一口气,“不哭了就好。我们开饭吧开饭吧。宝宝还没吃东西。”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嘀咕,当初成希贤那小犊子也没这么折腾的,就算折腾,他也趁机将人让一边不管,只要不打扰老婆休息就行了!
好在成母身体弱,生产之后大半时间都在休息,不能让孩子近身,每天也就偶尔看看,不然,成父不死也要脱层皮。
唐瑾一边吃饭一边照看宝宝。宝宝围着小围裙,横握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乖乖地吃饭,小腮帮子鼓鼓的,忙不跌的样子,看来刚才大哭一场十分消耗体力呢。
照看宝宝这样的事唐瑾深有体会,有了空隙,还能看看成家人相处的模式。
只要一眼,唐瑾就能知道这一家人都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的,不单单是对外的那一副光鲜的模样,在家里,亦是十分优雅地进食,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高贵。
有的时候唐瑾回想,那些高呼着自由洒脱随性的人,是不是因为对这些高雅的东西无能为力,所以才找了一种借口,以此来承托自己的高贵的人格,是不用拘泥与形式——所谓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算吧。
当然,也不是没有新的发现。
不同于在外界的高大的温雅的绅士形象,成父虽然举止十分优雅,但显而易见的,这人十分爱他的妻子。
成母是个典型的柔弱美人,病比西子胜三分,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不单单是男人,便是唐瑾,看着也凭生了几分保护欲。也难怪成父这么呵护了。这可是个水晶一般脆弱的女人啊。
看着成父也不避讳地,在成母面前大献殷勤,而成母又是那不惊不喜的模样,可以推测,这样的事并不少见。是个模范丈夫的形象。当然,这得忽略成父是不是看着唐瑾那热切的眼光。
倒是成希贤的反应有那么一点点奇怪,这小子眼里,闪烁的分明是——不屑!
宝宝吃饭的时候就在打哈欠了,好不容易熬着吃完了饭,眼睛都睁不开了。可紧紧捏着唐瑾的手,怎么说都不肯去睡觉。
最后实在没办法,唐瑾只能抱着小孩在沙发上坐下。
成父吃了饭很自觉的收拾,唐瑾本想去但抱着小孩不得不坐下,却坐立难安——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男人会亲自下厨。
成希贤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还给唐瑾使眼色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当然唐瑾这个时候已经不太相信这个混蛋了,这么说自己的父亲是非,没见过这么不孝的儿子!
宝宝已经陷入熟睡,成母开口道,“希贤,你将宝宝抱上去睡吧。时间不早了,不能总麻烦唐小姐。”
成希贤看看自家母亲,再看看唐瑾,皱起了眉头,到底还是点头应道,“好。”
虽然遇到了点小麻烦,宝宝攥着唐瑾的食指不肯松开,好在最后还是放掉了。成希贤抱着孩子上楼,走到楼梯,成希贤到底是忍不住,探身下来道,“妈,别说奇怪的话。”
成母温柔调笑道,“放心,不过对她怎么样。”
嘴上是这么说,结果成希贤才上去,成母便散了笑容,用她柔柔的嗓音道,“怎么会这么没用!”
唐瑾只觉得背脊一股寒意往上窜。不自觉地坐直了被,僵着脸道,“阿姨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成母眼里满是失望,“我说,你很没用。比起你的母亲,你真的太没用了。现在可听清楚了?”
被一个才见了几次面的人,在别人面前以温柔的面貌存在的人,这么直接针对,纵然听出她话里有玄机,唐瑾也觉得难以沉住气,脸上浮现怒气。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成母的嘴角扬起淡淡的嘲讽,“那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是怎么忍下那个贱人诋毁你的母亲?私生女呵?你还真有本事!王玉淑那女人就是这么教你的?果然是不成器的东西。”
“就算再不成器,也比您的儿子没有承担好得多!还有,请夫人不要随便侮辱别人的长辈!玉淑阿姨,并没有教我什么!”
“喝!这还是不肯承认了!要我说,你母亲多优秀的人,看来你是一点也没有继承她优秀的基因,还是说,王玉淑把你养废了?”
“算了!”成母淡淡挥手,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不想与你计较,“我问你,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这唐氏,你是要,还是不要?”
之前有了成母好不客气的贬谪,唐瑾心里的戒备大开,怎么会和她说实话,而且,这样的话唐瑾如今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嘲讽,“夫人何必这么试探?我若是还能要,我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成母颇有些不耐烦,“别和我打哑谜!我不是王玉淑,不好糊弄。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打算即可。”
“没有打算,”唐瑾道,“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今天冒昧到访,给夫人凭添困扰,还请谅解。毕竟与宝宝生活过一点时间,····”
唐瑾是想走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成希贤的母亲,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一个角色。当初在赫连墨的婚礼上的表现合情合理,可照着现在的表现来看,似乎,这为夫人有意放水啊。
她今年是和如水一般的女子犯冲吧。
赫连墨一个,表里不一还只针对她。
江西月就不说了,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绝情起来不必男人心软。
这个人就更是了,看着好说话,实际就是一团棉花里藏了无数针。
真够让人闹心。
“行了!不想说便不说就是。我可没有赶你走,要是我儿子看见了,岂不是说我没有好好招待他的朋友?坐下吧。”
忽然又给了好脸色,唐瑾是更加看不懂这个人了。原以为成父是够难以让人捉摸,如今看来,比起这位,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了吧?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两个人都这样,配成一对刚好不用祸害别人!
唐瑾难得面无表情,“夫人请说。”
成母“噗嗤”一声笑出来,“真够有意思的。你可想知道,我和你母亲,和王玉淑,有什么渊源?”
“不想。”
冰冷又生硬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对她已经极为不满。
成母倒是不介意,随手丢给唐瑾一个密封的文件夹,“这个呢。是你母亲在她最后一个月托律师交给我的。她不太放心你。现在我也完璧归赵了。拿着吧,别浪费你母亲一片苦心。”
唐瑾愣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成母将她单独留下来,居然还有这个理由。
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就要去拆。
成母起身阻止,“现在不要打开。你母亲留下的话,在一切都结束的的时候,或者,当你心灰意冷不想再掺和进去的时候,再说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成母有些好笑,“是因为我给你这个,还是因为你母亲给你留了这个?”
唐瑾摇摇头,或许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已经被母亲的安排弄糊涂了。
在世的时候,千叮万嘱不要回来报仇。可为何,又在外公和成母这里留下这些呢?两手准备吗?她已经完全迷惑了。
“如果是前一个问题,我不想告诉你。不过后一个问题,你母亲说了,如果你没有回T市,就让我等你满了二十五岁给你。若是你回来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给你。”
唐瑾脸上神色不定。
但成母好似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反而,接着说她的话,也不管唐瑾有没有在听。
“本来我也打算那个时候再说,不过你最近的表现,是在太差。一个唐明明就能让你丢盔弃甲,是在窝囊过头了。虽然一直也没有好那哪里去。”
“为什么不早点找我?毕竟,您也是妈妈的朋友不是吗?”
成母认真地看着唐瑾,眼神中带些怜悯,“失去母亲的佑护,果然很可怜。”接着冷哼出声,看着唐瑾的眼睛里,尽是冰冷,仿佛警告又仿佛别的,“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没错。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希贤的母亲。我自然不希望出现让我儿子伤心的事。虽然这个儿子吃里扒外让我十分伤脑筋。你母亲的嘱托我要完成,儿子的感受我也要顾及,相比之下,这个应该很久之后再给你的东西,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随你,当然,也不会有用。”
这个女人,果然是老成精了,唐瑾心想,太有让人咬牙的冲动了。
“阿姨在故意转移话题吗?我想既然是母亲的旧友,作为女儿我来拜访也是可以的,为什么阿姨之前不告诉我呢?这多失礼。”
成母眼角抽搐。唐瑾那一副我失礼了全是你不告诉我你和我母亲关系的错的眼神,还有那迅速恢复镇定之后的表现,她该说什么?唐瑾这小丫头真的有让别人看得的那么弱吗?
“什么失礼?”成希贤忽然下楼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解了自家母亲的困窘,“妈你是不是对唐瑾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这个时候的成母,早就恢复她温柔如水的一面,“看你说的。我能和她说什么?不过是问问你们有没有可能,逃婚也就算了,也不肯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说着,埋怨地嗔儿子一眼。
成希贤的重点放在了“他和唐瑾有没有可能上”,下楼梯一时没注意,差点踩空,“妈你是什么话都敢说啊!”却不是埋怨,话里是满满的心酸无奈。
成父这个时候已经将厨房收拾干净,听见成希贤这样说,离开就没了好脸色,“说了又如何?说什么你也得听着我告诉你。臭小子,现在你女朋友也有了,你儿子就不要住这里了,感觉搬出去!你妈身体不好,你自己麻烦不的,你还想让你儿子也给你妈操心啊?”
这样直白的话,完全是罔顾唐瑾的意愿啊。
“还有你!”成父的枪头掉准唐瑾,“你感觉把这小犊子还有楼上的宝宝全领走,看着就烦!两父子没一个省心的东西!”瞪着成希贤的样子恨不得把他吞了!
这哪里是两父子啊,这完全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成希贤扶额叹息,果然如此,就不该把唐瑾领回来!
成母却不干了,“你说什么?你要把我儿子往哪里赶?这丫头哪里配得上我儿子了?还有我孙子?你不待见我儿子是吧,那你自己给我出去!出去!”
母豹子一样护崽的成母,成父一下子就焉儿了,立刻就跑到唐母身边赔罪,方才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成父恍然唐瑾的错觉,这情形,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回换唐瑾眼角止不住的抽搐了。
难怪成希贤养成了这样人渣的性子。
一个溺爱无限的母亲,一个视他为仇人父亲,这一冷一热两个极端,无怪这小子是个混蛋!
唐瑾诚心地给成希贤一个理解的目光。搞得成希贤莫名其妙浑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