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认命般的推门而入,迎面袭来大量尘灰,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宫里竟还有这种地方!”她这次算是开了眼界。
“娘娘先在外头歇歇脚,奴婢打扫好之后再请娘娘进来。”
“不必,我自己来。”说着阿姜拿起一块破布扇了扇灰,一时忘记受伤的双手,这般猛地一使劲痛得她眼泪直冒。
“咳咳……”俩人说罢不约而同的咳嗽着。
“娘娘您手上还有伤呢,这些脏活让奴婢来吧!”
远处阁楼,元羲遥望北阁将这幅情景收入眼底,凤眸清冷,毫无情绪。田七立于一旁,看似贴心的建议,“殿下可要奴才派人去为太子妃收拾一下寝宫?”
“用不着。”元羲目光淡漠的看着远处忙碌的身影,“以后太子妃的用度降低三等,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田七会心一笑,这折腾人的套路,他很熟悉!
“殿下放心,这奴才擅长!只是殿下要奴才做到哪种程度?不知到时殿下可会心疼?”
“你尽管放手去做。”
元羲望着阿姜的背影,脑中萌生出一个恶劣的念头。虽说他是想引出幕后之人才做了这一出戏,可想搬离紫宸殿却是她自己提出的要求,他倒想看看她能忍几时……不知到时会不会哭到他面前求他让她搬回紫宸殿……
一阵春风拂过,阿姜莫名打了个寒颤,她抱紧双臂,无奈的看了眼天空。
真是奇怪,为何无端心慌?
“其实这里也没那么糟糕。”阿姜望着收拾好的北阁,安慰着自己。这里是比不上紫宸殿,可是收拾好了也是能住人。
“娘娘心真大。”素月甩了甩酸疼不已的胳臂,又去打了盆清水。
她语重心长的劝阿姜,“娘娘改日待殿下气消了还是去求求殿下吧,这哪是娘娘该住的地方?”
“求他?我不要!”
这该死的元羲莫非又在刻意整她?
夜风微凉,阿姜关上窗户,换了个话题,“锦星呢?怎么一天都没见着她?”
素月见此暗自叹了口气,“今日她休假,回家探亲了。”
阿姜无比艳羡, “真好。”还有亲可探……
二人说话间田七颇为蛮横的率领一众奴才闯进门,阿姜讶然的看着他,“田公公这是?”
田七一改以往的恭敬之貌,趾高气扬的说道:“咱家奉太子殿下之命为太子妃送些人来。”
阿姜懵了,“什么?”
“这四位便是送给太子妃做看门之用的侍卫。”
看门?只怕是为他守着门不让她出门的吧!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我用不着。”
田七将拂尘一甩,“这是殿下的赏赐,太子妃谢恩便是。”
“田公公……”阿姜唤道。
田七眉头一挑,怎么的还想贿赂本公公?
阿姜神色颇为神秘的朝他招了招手,田七不疑有他,乖乖的凑过去,只听耳边穿来一句,“田公公您这是吃错药了吗?”
田七闻言险些没站稳,他敛了敛神色,“殿下还吩咐了要太子妃在北阁好生反省自身,未得令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阿姜轻轻重复着,“反省?”
田七见她被自己唬住了,把腰板一挺直,气沉丹田的回话,“没错!”
“你给我滚!”眼见着阿姜有变身母夜叉的趋势,田七灰溜溜的离开了。可一个时辰后,另一个小太监又传
来太子之令,“慕氏桀骜不驯,不思悔改且心怀怨怼,罚其今日不得用晚膳。”
那小太监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别的阿姜没听明白,最后半句却是清清楚楚。没有晚膳,他是想饿死她吗?
谁能告诉她,他到底又吃错什么药了?
阿姜一头扎进刚换好的被褥,“素月,关门,上锁!”
“是。”素月果断的关上门。
“嘭!”负责跑腿的小太监碰了一鼻子的灰,他无辜的搔了搔头跑远了。
黑衣人跪倒在竹林深处,恭敬的说道:“东宫的人已经带回了麒麟的尸体,属下也成功的让他们误以为麒麟便是那夜劫狱的黑衣人。”
竹枝随着晚风轻轻摇动,枝头新发了嫩芽,一片生机勃勃。
“做得不错。”离黑衣人几步之遥站着一位少年,少年气质矜贵,卓然而立。
此刻他的一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上满是阴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那夜劫狱的便是他本人,而不是他的手下。
“听说新娶的太子妃被抓回来了,还被打入了冷宫,你去暗中保护她,若她有性命之忧,你便带她出宫。切记不可大意!”
“属下明白。”不知为何主子莫名关心这位太子妃,可是他的天职便是服从并执行主子的任何命令。
“真是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少年已不见身影,只空留下这句话。
黑衣人纳闷的望着竹枝,不知到底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夜里,素月刚熄了灯,正要回房歇息,突然听见阿姜惊讶的出声。
“你怎么在这儿?”
素月点亮一盏宫灯,瞬间照亮来人的面庞。
真是嚣张,连面都不蒙。
顾锦嫣抬手遮了下突然亮起的灯光,吊儿郎当的开口,“来看你还活着没有。”
“这位侍女姐姐怎么称呼?”
阿姜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对素月说道:“素月,你先去歇息吧。”
素月将宫灯放置在桌上,神色犹豫,“娘娘,您可别又……”玩消失啊!
“你放心好了,有客上门,只是闲话家常罢了,素月会为我保密吗?”
素月见阿姜说得诚恳,又想着太子妃如今被太子殿下冷落于此,心底对她十分怜悯,终究是松了口,退了一步,“娘娘可千万别想不开。”
说着素月眼神示意阿姜门外还设着不少明岗暗哨,提醒着她千万别做傻事,“奴婢告退。”
素月退了出去并贴心的为她们关上房门。
阿姜随意的躺上床,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你来做什么?不会又是南星让你来的吧?”
顾锦嫣坐在桌前,伸出手指描绘着宫灯灯罩上的雕花,“他?不是他。我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来的。”
“盗仙的生意?莫非你是前来盗宝?”阿姜侧头望去,似乎懂了她的来意。
“聪明!”顾锦嫣打了个响指。
“你要偷什么?”
“碧血七叶丹。”
“碧血七叶丹?是什么东西?”桃花眸里充满了好奇,继续歪着脑袋问道。
“碧血七叶丹由碧血七叶花制成,乃是疗伤圣品,十分罕有,每年由南夜国炼制成丹药后进贡给北煜国。”
阿姜一听有些纳闷,上下打量了顾锦嫣几眼,“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有人花了大价钱雇我为他盗取此物。”顾锦嫣若有所思的解释着。
阿姜
切入正题,“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哟,小美人挺绝情呀。我不是来求你帮忙,只不过是顺便路过来瞧瞧你罢了。”
“现在看也看了,你去忙你的正事吧!”
阿姜暗自好笑,开始赶人。
谁知话音刚落,桌边传来一阵古怪中又透着几丝讨好的笑声。
“呵呵呵呵……”
阿姜了然一笑, “哼,你就是有所图谋!”
“小美人……你难道甘心在这东宫忍气吞声的度过余生吗?”顾锦嫣见她完全不上道,换了种方式。
“不然呢?”阿姜很没脾气的反问她。
顾锦嫣此刻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你就不想改变一下眼前的局势?”
“我想啊,可是我能力有限,现下能活着喘气已是来之不易。”这话阿姜说得委屈,可也确实是她如今的日子。
“小美人,你这是被压迫到极致了!”
“盗仙,顾女侠,顾姑娘,你今日的话多的不太正常啊!”
顾锦嫣实在耗不下去,抛出鱼饵,“我能带你出去,并且保证太子再也抓不到你。”
“是吗?”毫无波澜的轻柔音色响起。
顾锦嫣焦急的解释, “上次是意外,这次我可有万全的准备。”
阿姜闻言摆出一副“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的模样,“我可不敢相信你了……敢情被抓的不是你……”
顾锦嫣作为盗仙的自尊就这么被狠狠践踏,偏她还只能耐着心劝导眼前的这位主儿, “你就再信我一次?”
“你到底在图谋什么,直说吧!”
夜深了,阿姜呵欠连连,又打算赶人。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我想你掩护我……你如今不是太子妃吗?”顾锦嫣终于实话实说。
阿姜瞪大双眸瞧她,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么厚颜无耻的要求你也敢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大叫一声!”
“别,别,这可是一桩对你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你再想想?”
“百利而无一害?你可知道若是我再被他抓到会是什么下场吗?”那画面太美,她都不敢想。
“同样作为女子,我深深的鄙视你这种毫无骨气的行为!”顾锦嫣说得义愤填膺,阿姜倒是越来越无所谓。
“我已经收到你的鄙视了,你可以走了!”
“你,你真的就这样拒绝我?”
“不然呢?再跟着你以身试险?”阿姜扯过锦被,即将进入梦乡,“这样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待会儿你被逮住了,我帮你求求元羲,让他给你留个全尸。”
“哼,今晚若不给你露两手你还真当我顾锦嫣是浪得虚名!”
“呼——”的一声,宫灯被人吹灭。
顾锦嫣悄无声息的离去,如来时一般无人察觉。
“顾女侠慢走不送!”
阿姜努力的入睡,大概翻滚了半个时辰,她无奈的发现终究还是失眠了!
她睁开眼望着这一室黑暗,突然觉得房梁处似乎有根白绫正在缓慢的摇摆。
这是什么?
是她眼花了吗?
夜越发静谧,人心里越是浮现自己恐惧的一面。
听说这北阁历来是东宫的冷宫,还曾死过不少有罪的嫔妃。
这……
她拿被子蒙过头,默默念叨,“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