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二十(2)
小杨的话又惹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李长庚刚想起来拾掇小杨,被爱莲一把拉住。
这时候,年龄大些的老唐对小子们喊道:“好了,过过嘴瘾就行了,赶快睡觉。别耽搁每天上班。”
大家都闭了嘴。不过,有些人还是扎着耳朵听帘子那边的动静,也有人在被窝里捂着嘴偷偷地笑。据说爱莲声音确实很大,跟唱歌似的。不过这件事,白天谁也不敢说出來,这是他们的秘密,也是内心的一份遵守。
那时候条件确实艰苦,实在没有办法。尽管大家互敬互爱,毕竟男女有别。再说了,有些事还真不能放在桌面上来谈,只能靠大家默默遵守,这也是对一个人的人品的考验。
比如,大冬天起夜的事。冬天的荒原冰天雪地,奇冷无比,尤其夜间,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在那样夜风怒吼大冷的晚上,爱莲出去上厕所是不可能的,只能在布帘子里面解决,那声音谁都能听得见。就算她自己再小心也没有用,因为空间太小。但是,不管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谁都装作没听见,当然更不会有人抬头偷看,或者笑之类。这一点是爱莲最感激的,也让她对这一群衣着朴素貌似粗犷,心里却亮亮堂堂的中国工人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敬意。这也是她后来能够慢慢理解丈夫不愿意去做苏方雇员的一个原因。
其实,让爱莲心生敬意的远不止这些。
谁也说不清楚那时候的人怎么有那么大的吃苦精神,是不是全国上下的人都那么的有干劲?那时候通讯不畅,信息闭塞,不大了解外面的况。反正黄土山矿区的工人们,一个个干劲冲天,吃着苞谷面窝头、土豆咸菜、辣子面,住着帐篷、地窝子,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数九寒天,真可谓:战严寒,斗酷暑。饮雨雪,沐风沙。在那样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简陋的工作条件下,这些中国工人,他们一个个都像铁打的似的,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们一个个都是斗志昂扬,快快乐乐地工作,精神抖擞地生活,好像他们身上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爱莲也时常被自己的同胞叫到苏联专家的餐厅吃饭。两相比较,无论吃的住的穿的戴的,各方面条件都无法相提并论,真是天壤之别。她之前参加苏联专家的舞会,认为自己的同胞生活的最快乐。后来她现,这群衣着朴素甚至有些褴褛的中国工人有他们自己的快乐,他们对待生活非常乐观,虽然各方面条件无法与苏联专家相比,但是,乐观精神绝不亚于他们。这是爱莲万万没有想到的,李长庚就是他们中的代表,自己整天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受感染呢。
实际上,那段时间,爱莲非常快乐,她从苏联专家那里借来手风琴,晚饭之后就给工人们演奏,还教工人们跳舞、交谊舞、踢踏舞,工人们就在食堂里学着、跳着,有时候,工人们就在外面的空地上胳膊套着胳膊跳俄罗斯民族舞蹈,有时候年轻的苏联专家和技术人员也过来参加,年轻的工人们一个个绪高昂,热血沸腾,别提有多高兴了,那种兴奋劲儿没法形容。有时候天色很晚了,还要点上火把,甚至点上篝火,大家围成一圈,不停地唱啊跳啊,还真有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种浪漫的味道。爱莲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异国他乡度过这样快乐又浪漫的时光,这也是她一生中一段非常难忘的时光。不过,夜晚点篝火是矿区不大允许的,因为存在安全风险,所以,“篝火晚会”需要审批。但是,爱莲和工人们在一起时的那种快乐,不需要任何人的审批,因为有丈夫李长庚在,他们在一起就足够了。
爱莲每次演奏的时候,李长庚就会唱苏联歌曲,他最喜欢唱的就是《喀秋莎》。那时候,《喀秋莎》一曲风靡矿区,几乎所有的青年人都会唱。在工人们心目中,爱莲就是喀秋莎,喀秋莎就是爱莲。
后来好长时间,矿区的年轻人都喜欢在楼下或路边弹吉他,唱流行歌曲,估计就是受了那代人的影响。
许多年以后,这批老工人们每每回忆起当年,他们总会说起《喀秋莎》。每当提起《喀秋莎》,那沟壑纵横的脸上就会闪射出青春的光芒,可以想象他们对那段幸福时光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