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有一位继承人,却如此漫不经心的对待。完全不加以管教,燕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另有依仗,亦或者……本来从未有过把王位传给她的想法。
这种可能性总觉得几乎是荒谬的根本不可能发生,但是却又在心中无法抹除。
一次求见,被拒。
两次求见,被拒。
三次求见,依旧被拒。
不到半月,一个比燕国连连战败更加轰动的消息传遍了燕国。
冰原使者代表冰原王开出与燕国结盟的条件竟然是把燕国唯一的公主嫁给冰原少主,宋远歌。
世所周知,冰原王膝下多子,唯有冰原少主,宋远歌是已故大妇也就是冰原王后所生。体弱多病,并且性格暴躁易怒,甚至这位冰原少主比燕阳公主小了整整四岁。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是女子的良配。
更为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燕国只有燕阳公主一个王族正统子嗣,若是真的娶到燕阳公主,那么冰原少主就等于是得到了整个燕国。燕国也就跟亡国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荒谬无礼的要求激怒了所有燕国人,本来已经被连连的战败所挫伤的燕国人,他们厌倦战争,畏惧战争,不愿意上前线,恐惧威猛的孟国军队。却被这个消息所激怒,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中清醒,青年男子一时间从军成风。
他们无法忍受,因为军队的无能而导致的战败,致使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王族遭受这样的侮辱和无礼。
可是,燕国的怒火却依旧无法扭转战败的局面。
在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下,各个国家都在猜测燕国到底会不会与冰原结盟。
在某一日,燕王亲自下达了旨意,燕阳公主与冰原少主订婚,但念在冰原少主年纪尚幼,所以等到冰原少主成年后再完婚。
举国悲痛,无数燕国血性青年在燕国街头痛哭,大臣们跪在宫门外请求燕王收回旨意。
事情一步一步的发展着,所有人都在为她而做出决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可是,身为整件事情主角的水尧,却像是完全置身事外,看着别人的故事。
她手上根本没有可以反抗的力量,她唯有服从。
水尧曾在燕王的寝宫外跪了整整两天只求见到燕王一面,事实却是,在大雨中昏迷被人抬回了重歌宫。
“公主这是何苦。”
大雨中,有人一袭青衣撑了一柄竹骨伞挡去了头顶的风雨,那人蹲在她的身边,淡雅出尘,眉眼便是水墨工笔般的写意风流。
“安公子。”
水尧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安锦君。身上已经全湿透了,红绸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单薄的曲线,墨发贴在脸上身上,只有一双墨眸,黑白分明,清冷凉薄。
“公主莫要再这般倔强了,吃亏的总是公主不是么?”
安锦君的神色有些无奈,抿唇温声劝道,更添一份温润如玉的文雅。
“此事跟你无关,请公子退开。”
水尧并不理他,甚至还推了他一把,只是执着的盯着面前恢弘的宫殿,她知道燕王就在里面。
“我不会退开的,公主跪一刻,我就陪着公主一刻。”
安锦君撑着伞,温柔却异常顽固。
“滚开,我叫你滚,听到没有。”
水尧冷了脸,扫过的眼神是冰冷的威严,流露出天生的尊贵与高傲。
“我说了,不会走,便不会走。”
安锦君一愣,继而轻声浅笑,墨眸望向她的眼神温柔似水,直教人色授魂与。
“公子是对每个人都这般温柔么?可是据本宫所知,你安锦君可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水尧倔强的挺直了脊背,单薄的身躯上一袭艳丽红衣,更叫人心疼不已。
“我的温柔,公主觉得有多值钱?或者公主认为我有什么图谋?”
他眯眼微笑,温润尔雅。
“不管你有什么图谋,本宫奉劝你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否则,本宫一定让你后悔出现在这个世
界上。”
水尧抬头,卷翘的睫羽上还沾着水珠,墨眸盯着安锦君,浓郁的黑色眼瞳中一片淡漠,纵使此时狼狈至此,甚至还是跪着的,她的高傲与骄傲依旧不减分毫。
“公主真是好冷硬的心肠。”
安锦君微笑,神仙公子般的温和淡漠,不惊不怒。
“收起你的笑容和温柔,本宫不是燕无邪。”
她脸上粉黛未施,薄唇粉嫩没了平日的殷红,此时冷笑,眼神冷厉。
“既然公主这般厌恶我,安某只能告辞。”
安锦君的笑容不改分毫,连眼神都依旧是温柔似水的样子。身材纤长,青衣墨发,撑伞在雨中优雅离去。
这个安锦君绝对不简单,她长这么大,还未见过这般情况下还能温柔浅笑的人,若他不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天生贵公子,便一定是个心机深沉的野心家。她相信是后一种。
天色暗沉,万籁无声,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几日禁闭大殿正门,重歌宫中宛若死城一般寂静。
推开益阳殿的大门,昏暗的宫殿中有了一丝光线。
顺着长廊中走去,看见一个暗红的身影伏在软榻上,黑色的锦缎铺满了整个软榻,上面隐隐绣着红色的凤凰暗纹,极尽奢华,那人纤细的身影在这华丽的绸缎下似乎更加消瘦了。漆黑的长发柔顺的搭在衣服上,乱糟糟的。
他站在床旁,微微皱眉。
“滚出去,本宫不见任何人。”
少女清亮的嗓音变得沙哑而颓废。
“公主,是我。”
不是任何一个水尧所熟悉的人,那个嗓音,轻柔温暖,宛若春天里的第一束阳光。
“你是谁。”
“公主是在假装不认识我么?几年不见,臣可从未忘记您。”
他深深的凝视着软榻上的少女,眼中划过心疼。
水尧不置可否,依旧埋首在软榻上沉默。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燕阳公主到底做过什么。
“自从四年前,公主为臣治好臣妹之后,臣便从未忘记过您的恩情。今日,臣已经完成了对公主的承诺。如今,臣想公主应该是需要臣的帮助的。”
“笑话,本宫是燕国唯一的公主,你,你能做什么,你是能帮本宫杀了那冰原少主还是能让本宫立刻登基成为燕国王?”
水尧趴在软榻上,深深的埋首于水红的枕面上,冷笑着问道。
“公主,你是燕国唯一的公主,您是这燕国最尊贵的女子,那燕王位一定是您的。不是么?”
他大笑道,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凌然而出。
“笑话,本宫都要嫁去冰原了,还算哪门子燕国王。你……是在嘲笑本宫么?呵,好大的胆子。”
水红的锦缎枕面在玉白的五指中一点点收紧,扭曲出杂乱的褶皱。
“臣不敢嘲笑公主,臣只是觉得公主是太过愚钝罢了。”
他不惊不怒,只是闲闲说道。
“你是本宫见过最有勇气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胆子很大呐。”
她起身,支着脑袋,墨眸一片冰冷,惨白的面容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公主。”
那人跪在地板上,突然神情激动愤怒起来。
“您愚钝啊,身为我燕国的王,您怎能如此自贱?”
“放屁,我算哪门子的王,我要嫁去冰原了知不知道啊,我被放弃了知不知道,我马上就是一个废公主了知不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到我的面前来嘲笑我,奚落我。”
她一手拽住红锦枕面,几乎把锦缎抠出个洞来,墨眸中翻涌起悲凉愤怒。
“公主不管您是否嫁去冰原,不管您是冰原的王妃,你永远都是王唯一的子嗣啊,在王没有其他的子嗣之前,您会是燕国唯一的且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温和似春日暖阳。
“说的容易可是怎么会有人支持一个别国的王妃成为本国的王。燕国受不起,本宫也做不到。”
她眯眼,眉目之间拂过震惊慌乱,继而勾出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恍然大悟。
“既然不能以别国的王妃的身份登上王位,那么就抹掉这个身份。您永远都是燕国唯一的继承人。”
他沉稳的回答。
“你是说……”
“对,臣愿在燕国等公主以自由之身归来,登上王位。”
他墨眸深邃的盯着床榻上纤细美丽的红色背影。
“此事艰险,说的简单,可冰原怎么肯放过本宫,而本宫身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想做成,无异于上青天。”
她叹气,嘴角的笑容如烟云转瞬即逝。
让冰原少主退掉婚约,甚至是休了她,或者逃回来自己解除婚约,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只要水尧能摆脱婚约,便永远是燕国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是要想实现真是难极了。
“臣弟云天令以及臣妹沈刃,将会陪伴公主远赴冰原,请公主相信臣的忠心。臣将会在燕国等待您的归来。”
那人走了,水尧勾唇笑了。这位臣到底是谁呢?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身为燕国唯一的公主,她身边到底有多少可以利用的力量,是不是真心臣服,是不是真的信任,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可以利用的力量呢。
当了公主才几天,怎么感觉一下子老了好多。
黑漆漆的大殿里,公主赤脚踩在光滑冰凉的地面上,站在巨大的巨大宫殿中,很久没有动过的躯体,变得虚弱很多。
不用想,此时她的那张脸一定难看苍白的像是鬼一样。
既然身为公主,那么就要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不管是好的或者坏的,这么难过干什么呢,至少,还没有坏到明天就要去冰原不是么。
她那个未婚夫,比她小了整整四岁,身娇体弱,暴躁易怒,根本就是传说中最典型的病娇变态正太。
明天,就去干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吧,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又是这种为了国家牺牲自己幸福的时刻,不做点妖言惑众,哦,不对,应该是笼络民心的事情,怎么样都说不过去吧。
宫门前的老臣还在跪着,天空阴沉沉的,似乎风雨欲来。
“燕阳公主驾到。”一声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众位大臣一惊,纷纷看向宫门。
果然那宫门出出现了一个红衣少女,身后跟着一群宫人。
有几位重臣认出真的是燕阳公主,几个月不见,记忆中天真稚嫩的少女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
她华贵如牡丹,极尽艳丽,可是眉目之间的稚嫩却清晰的暴露出她的年龄。燕阳公主的美像是盛夏的骄阳,但是却依旧稚嫩。
极尽奢华的红裙,化不开的红像是血,华贵艳丽,层层叠叠,那么华丽繁复,燕阳公主小小的身影简直要被这衣裙淹没了,她像是一具苍白的娃娃被不合身的衣裙所束缚。
“公主。”
跪在最前方的大臣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公主几乎凝噎。
水尧知道他是谁,当朝太傅,公主自小便和这位老太傅最为亲厚。
“太傅,事已至此。不要再做无谓的坚持了。”
公主淡淡的笑,已然是个合格的上位者,温和却不容拒绝。
“公主您年纪尚幼,不明白其中的艰险啊。”
“是啊,公主您的身份尊贵,怎么能去冰原呢?”
“公主……”
众位大臣七嘴八舌的。
“本宫,是心甘情愿的。”
公主的笑,看起来很虚弱却意外的坚定,她的双眼明亮。在公主尚且稚嫩的声音下,意外的七嘴八舌的大臣们安静了下来。
“公主三思。”
老太傅眼中有着欣慰,更多的却是担忧。
“太傅,您还记得么?在本宫小的时候,您曾教过本宫,身为王族,本宫必须守护燕国的百姓,燕国的子民便是本宫的孩子。如今,为了燕国的百姓,身为王族的本宫,必须牺牲自己。这不是太傅的教导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