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愧对公主。”
第二天一早,水尧一推开寝殿的大门,便看到容墨跪在她的门前。
满园的桃花,怒放如火,烁烁其华,她的门前的石板上飘落一地残花,那人跪在门前,腰背笔直,眉目沉静,有风吹过,桃花洒落满身。
“你不必如此。”
水尧卷了卷袖子,淡淡的扫过地上跪着的人,她当然知道他为何跪在这里,但是此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她也不至于迁怒到他的身上。
“求公主放那些东西一命,臣愧对公主,管教无方。”
容墨垂眼,语带恳求。那些个东西本就是上不得台面,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会惹到这个活阎王的头上,可容云好歹是他的二弟,杀了他,他们容家的颜面算是丢尽了。
“你该知道,我的母后是容家女,我也算是半个容家人。”
水尧负手站在他身前一米处,凤眸温柔的看着满园怒放的桃花,鼻尖都是桃花香,天气微凉,她一袭红裙上也沾了几片桃花瓣。声音辨不出喜怒,温柔平和。
“请公主顾全容家颜面,容家愿奉上任何珍宝。”
这话很清楚,他在乎的不是那些蠢货的性命,而是颜面二字。他们都可以死,却不能带着姓氏死在大庭广众之下。
“任何珍宝?你看本宫缺什么珍宝呢?”
水尧轻笑,凤眸温和的看着容墨,伸手从他的肩上拿下一片桃花瓣,唇畔的笑容却是凉薄至极。
“臣想公主会喜欢这份礼物,容家的暗姬。”
容墨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水尧的言下之意,虽然容家表面上已经和水尧连成一线,但是提供的力量却很有限。
水尧的胃口很大,她想要的不只是这一点明面上的势力,她想要的是容家明明暗暗所有的势力甚至是护燕军。
“暗姬?传说中,容家精心培养的尖刀,竟然真的存在?”
水尧平淡的看着满园桃花,不见喜色,难辨喜怒。
“是。”
容墨微微皱眉,他能给的东西只有这么多,这也是那群老家伙的意思。如果无法达成交易的话,他回去一定会被那群老头子责罚。
“原来容家的面子仅仅值这么一点。”
水尧卷了卷指尖的长发,凤眸微眯,眼线上挑,潋滟生情,薄唇似笑非笑,宛若桃花幻化的妖精。
果然这些世家,最爱护最爱惜的不过是名声和颜面,这一步她走对了。
暗姬,她当然想要,而且想要很久了。燕王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燕国王室独有的一支暗卫,一个都不给她。
能和王室暗卫抗衡的唯有容家的暗姬,所谓的暗姬皆是容家自小精心训练出来的高手,对主人绝对忠诚。
没想到容家竟然舍得拿这个来换那个废物。
“公主究竟想要什么?”
容墨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问道。
“我要容卿儿,我要她遵从我的指婚,嫁去云国,成为云国太子妃。”
水尧的话语波澜不惊,却是惊得容墨面色一变,燕国最美的女子非容卿儿莫属,他根本没想到她竟
然会打这个主意。
云国是燕国的邻国,且日益强盛,云国靠海,海军很强,步兵也不差。燕国有海岸线却比云国短得多,海军却根本是个笑话,三面都有邻国,云国简直就是一柄悬挂在燕国头顶的剑。
她的野心此时已经显露无疑,她并不只满足于做一个小小的燕国王。
这才是水尧一开始最想要提的条件。
“不可。”
容墨否定道,却想不出好的理由来反驳她的荒谬野心。
“不可?本宫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不可的,容家说是遵从本宫的号令,就是这样遵从的么?一个小小的嫡女都不愿给予本宫。云国太子妃,何等尊贵?”
水尧漫不经心的揉烂指尖的桃花瓣,薄唇冷嘲的勾起,美艳如妖也凉薄寡淡到人心凉。
“请公主容臣回去与众位叔父商量。”
容墨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告退,只是一贯优雅的步伐却失了轻重。
“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
水尧弹掉指尖上的桃花,轻嗅满园的桃花香,轻声呢喃,眼底冰冷残虐。
“安公子求见。”
钰昉为她披上一件披风,轻声说道。
三月的春日,刮着冷风,似是要下雨,微凉。
“他来做什么?传。”
水尧微微皱眉,一说起安锦君,她不知怎么的倒是想起了景绫,她已有好几日没有见到他了,心中思念生根发芽已经长成了大树。
“我刚刚看到容管家的脸色不是很好。”
安锦君一贯的青衣,笑容浅浅,眉目温和似水,一进院子,到是让满园的桃花黯然失色都变成了俗艳之物。
“安公子只有一件衣服么?”
水尧看着安锦君走来,竟然懵然生出一种景绫在向她走来的错觉,也只是一瞬便清醒了。心底也泛起不喜来,说话便格外尖锐了些。
大概只是她太想念景绫了,景绫怎么会笑成这般样子?
不过安锦君身上的香气和景绫身上的香气很像。
“不,只是穿惯了青色罢了。”
安锦君玉冠束发,额间坠了枚白玉坠子更显面容温润俊美,青衣虽是极其朴素,但腰间一块玉佩却是登时添上一分华贵之气,仔细看他青衣,衣底竟然隐隐有精美的暗纹。不经意之间流露出华贵来,真不愧是富可敌国的安公子。
“安公子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又是为何而来,就不用跟本宫兜圈子了。看着你这张脸实在是碍眼的很。”
水尧把玩着手中的白瓷瓶盖,宠辱不惊的浅笑,一贯的冷淡姿态。
“我是听说公主府最近开销很大,公主尤其喜欢温泉,更是特别从后山上的温泉引水,建了个浴池。特意来给公主送点东西。”
安锦君是早已习惯了水尧的冷淡,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厚脸皮,充分发挥不要脸精神,笑容温和,眼神深情,丝毫不为所动。
“连本宫修了个澡池子都一清二楚,安公子对本宫可真是上心的很。”
水尧的手一顿,挑眉看着安锦君,特意咬重上心二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关心公主,这实在是控制不住。大抵世间男子都是如此。”
安锦君柔情似水的望着水尧,声音淡淡的却饱含深情。
“安锦君,你今日是特地来恶心本宫的是不是?若是无事,钰昉来送客。”
水尧手一抖,手中的瓷杯便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她垂着眸,卷翘黝黑的鸦羽微微抖动,已经是气急了。
“我来见公主是有正事,公主可听闻海外之事?”
安锦君收口,也敛去眉目之间的伤情,淡淡浅笑,似是苦笑又或是无奈。
“你是指,海上通商?”
安锦君一开口,水尧便懂了,燕王不曾开通海上商路,一是没有过海上通商的经验,二是怕引来海盗。说到底还是海军的力量根本不够,她却十分清楚,海上通商意味着什么,快速的经济发展甚至是暴利。
君不见,大清闭关锁国百年,最后的下场何其凄惨,曾经堂堂天朝上国。
可是现在时机不对,云国已经开了海上商路,而她根本未掌权,没有能力压下朝中的力量开通海岸。
“公主真是聪慧,想来公主也已经听说了云国已经开通了海岸的消息,开通海岸的好处很多,若是一开海岸,燕国便能变得更为富足。对于燕国来说将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不必多言,此事还望安公子另找高人。”
水尧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茶,垂眸掩去眼中的惋惜,她一定会开海岸,这话,她当然不会告诉他。
现在,时机不对。这个事情她要等到她登基掌权了,才会去做。
“安某愿意奉上万金,求公主助安某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安锦君并不气恼,只是微笑。
“本宫只是个寻常的女儿家,虽说是公主,但终究也只是个女子。”
水尧波澜不惊,心中却是纳罕,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喜欢用珍宝金银来砸人?难道这些东西真的能摆平一切。
“若公主能开通商路,安某愿意送上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价值连城,一颗难求,简直都是传说中才会有的宝物,可是安锦君却有。
“钰昉送客。”
水尧一向是不为金钱所动的人,比起金灿灿的金银珠宝,她更喜欢的是一些比较有用的东西,比如暗姬,比如容家军,比如……王位。
“公主今日所作所为,日后可千万别后悔。”
安锦君敛了满脸的温柔笑容,立在门边看着水尧,墨眸深邃,一身清傲温润之气,一袭青衣温雅若画中仙。
水尧并未答话,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
她以为,安锦君此举必定不会成功,除非他能说动燕王,可是燕王有一道圣旨,但凡提起开海岸之事的人都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是以,这么多年来,但凡有点野心的商人都会想开海岸,却无一人敢跟燕王上奏。
朝堂之上,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安锦君除了找她还能找谁呢?
连她都拒绝了安锦君的请求,又有谁敢答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