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霄和安静到‘天涯念海角’咖啡馆的时候,封云霄原本准备和安静一起下车的,却看到安静沉静了一会,说:“你在这里等我吧。”
封云霄也是沉静了一会,反问:“你来见朋友?”
“对。”
“男的女的?”他活脱脱一副要捉奸的口气。
安静也很坦诚:“男的。”
“我认识?”
她摇头。
他一句话就接上去:“那是谁?”
安静手指在大腿上敲着:“……对我很重要的人。”
封云霄算不得会隐藏的人,听到这话,他的眉头皱起来,口气里不是不满,但能闻得出满满的涩味:“比我重要?”
听到这话,安静笑起来,她一只手搭上封云霄放在方向盘上的小臂上,说:“你们不一样。”
看她就要下车,他担心现在不问也许再也没有机会问了:“我……和他们……就是之前你生活里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
安静回头看她一眼,仍是笑:“你是现在的。”
而他,此刻在咖啡馆里的男人,是过去的。所以你们不一样。
安静在早几年无数次想过她和苏皖西再见面会是什么模样。比如她牵着另外一个男人,趾高气扬站在他面前,或是他看着变得漂亮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而,当然不。
安静踩着坚实的步子走到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身旁,好似轻巧,然而舌尖其实已经练过多少次,喊出他的名字。
“苏皖西。”
被加州阳光晒得皮肤黝黑,身上全是成熟气息的男人转过头来,瞧见了少年时期遇见的少女,他爽朗一笑,好像时光停留在某一刻,彼此没有分开这些年,他干爽利落答:“沈橘橘,你好呀。”
沈橘橘,你好呀。
安静淡淡地笑了笑,在他对面位置坐下。她睁大了眼睛直直看着对面的男人,发现自己突然有点无法将眼前的男人和当初的少年挂起钩来。
苏皖西被她盯得略略尴尬,咳了一声:“你怎么样?还认得我吧?”见她不答话,他只好接着问:“我从皎言那边知道你手机号的,我回来的时候有一次偶然碰到她
就联系上了。你呢?”
“啊?”
看她傻愣愣的表情,苏皖西笑了下:“我是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噢……”安静看了一眼对街停着的车,几乎是温柔染上眉眼:“我还成,过得挺好的。”
看到这笑,苏皖西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下,他交往过不少女人,而这种带着点媚气和娇柔的笑……
“你结婚了?”
对于苏皖西突然抛出的问题,安静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回答了:“嗯,结婚好几年了,当时结得急,就没摆酒也没通知大家了。”
难怪。苏皖西年少时对安静的情感也没深到哪里去,但那时候他倒是感觉得出这个女人对自己是有点爱情的。以至于后来他出国,有时还会上一些国内的社交网络,想找找她的近况,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他对自己这种心理也不觉得有什么,男人嘛,对靠近过喜欢过自己的女人,总是抱有不接近但想知道某些近况的想法。
听到她的回答,苏皖西释然,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说了一句:“那时候的我,其实就是个混蛋。”
安静是听懂了苏皖西突然跳跃的话语的。
她也不知怎么的就控制不住,在桌子底下,她的右手手指蜷起来,她用另一只手去掰,但怎么也掰不直。嘴巴里好像有话要冲出来,但又有东西堵在喉咙口,任凭她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来。
“橘橘,我很抱歉。”时隔多年,苏皖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话,但他还是说了。
安静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愤怒。
他到底是凭什么对她说抱歉的!
她其实也不能肯定,自己这些年是不是一直渴望再见他一面。
就当是吧。
可是她等了8年,独独换来这么一句?
安静想笑,可是她笑不出来。她想有个东西抓在手里,可是身边什么都没有,除了空气。
咖啡馆里婉转的女声一直在递回,但是她听不懂歌词。
怎么可以,又怎么允许。她备足了时光,备足了信仰,却败在他面前。
“我不会原谅你。”
她说,苏皖西,我不会
原谅你。是的,沈橘橘可以等苏皖西三年,五年或者十年,这些统统可以不怨不计较,可是他不能就这样坐在她面前,诋毁她曾经恋慕过的少年,温柔地笑着,仿若只为了她才来到这里的少年。
那个少年是她青春里,所有最温柔的信仰。
信仰从来有如生命。
安静在咖啡馆坐了很久,她出来的时候,夜已经非常深。
站在街对面路灯下的封云霄被橘黄的灯光氲得生出几许温柔来。她走过马路去,定定地挡在正踢着小石块的封云霄跟前。
封云霄抬起头来,声音有点哑:“见好了?”
她答:“嗯。”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上车。”
封云霄于是就上车了。他给自己扣好安全带,又去看安静,看到她动也没动,就伸手过去准备帮她。却不料安静很突然地转过头,舌头就舔上他的指尖。
一瞬间的电流遍布全身。
封云霄忍住自己的异样,假装口气淡淡:“你干什么呢。”
安静突然直接扑到封云霄身上,嘴唇贴上他的下巴,手里去摸安全带的扣子,然后解开。
封云霄被安静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有点懵,过了几秒才记得反应过来:“你疯了?”
安静手臂扣上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很柔很轻,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我们是不是没试过车震……”
这下封云霄完全要被自己老婆给吓晕了:“你到底怎么了?”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又说:“乖,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没等来她的回答却深刻感受到耳朵处湿湿黏黏的。她这样让封云霄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安抚她的心情,还是脱她的衣服?
但他现在只想让她冷静下来。
没想到很快地,就听到安静的声音:“你要不要听一听我无聊的过去?”
封云霄手一顿:“难过就哭出来。”
“我不想哭,可我忍不住。”她的眼泪掉到他的衣领上,渗进他的皮肤里。她抓住他的衣服,额头死死抵住他的肩:“我才发现,我比自己想象中更讨厌这样绝望的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