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鉴羽提着保温桶进病房。
“姐。”
安静回头,笑了笑。
姜鉴羽把保温桶打开,拿出饭菜:“你饿了吧,这是我妈特地给你做的。”
安静一看,是青椒炒肉和一些酸豆角。其实家里除了她,大家都不爱吃青椒,青椒炒肉这道菜很少有机会上餐桌,而豆角也是她爱吃的,以前没怎么受过文化教育的李有丽在她上高中之前经常给她做,直到有一天不知道是谁说了吃腌制食品不利于长身体之后,李有丽就很少给她做酸豆角了,所以姜鉴羽说的‘这是我妈特地给你做的’确实如此。
看着静静吃饭的安静,姜鉴羽迟疑很久才说:“姐……”
安静抬头看他。
他这才看到她眼里全都是泪。
这个沉默的少年终于手足无措,伸出手,只是轻轻拍拍身旁这个大自己几岁,看着这些年的经历似乎已经让她变得成熟的女人的肩膀。
晚上病房内来了车祸肇事者亲属。40几岁的妇女,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有苹果和香蕉,后面跟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躲躲闪闪,眨巴的大眼睛纯真无暇。
姜鉴羽看到来人,脸色默然,走到旁边去,靠着墙壁低头。妇女有点尴尬,看向坐在床边的安静。
安静站起来,接过水果放在床头边。
小女孩左看右看,觉得无聊,就跳着跑到姜鉴羽身边去,扯着他的裤腿不断叫囔:“哥哥你和我玩好不好……”
妇女朝小女孩喊了一声:“小香!”然后从肩膀上背的塑料包拿出差不多半块砖厚的用报纸包住的东西,有点胆怯地递给安静。
安静转头看了一眼依然低着头,眉头却明显皱起来的姜鉴羽。
看安静没有要接东西,妇女急急开口,又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会显得有诚意一点,最后只听到这些:“……俺……俺家只有这……些钱了……我们不是……只是……”
小女孩一手抓着姜鉴羽的裤腿,一边看妇女,突然奶声奶气说:“妈妈你不是说这些要给我买大房子住的吗?”说着说着小女孩就飞快地跑过去,跳起来想要拿
妇女手里的钱,被妇女的手臂死死卡住。
小女孩突然大声哭起来:“你骗人!你骗人!我讨厌你!”然后转身跑出去。妇女一看孩子这样,就紧张地把钱放在**,转身就追出去。
安静看着**的钱,只好拿过姜鉴羽的书包,把钱全部塞进去。好一会儿,才轻轻问:“医生说……什么时候……会醒?”
姜鉴羽还是靠在墙边,听到安静的问话,突然不耐烦起来。把头转向在玩手机游戏的女人,默默地看着好久。
“……一个月……三个月……或者三年……”
安静的手指突然无法控制地发抖,她的手探出去,想要碰碰躺在**的男人的脸,却好像碰到了一层隔膜,怎样也摸不到。
安静愣愣地,完全无法动弹。
我们不会太清楚一个小小的意外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直到我们不留余地地被迫经历,被迫感受。
安静在医院呆的第三天中午,她正吃着李有丽带来的饭菜,姜辉营的生命体征突然全部消失。
李有丽和安静被赶来的医生和护士挤到一边去。
医生皱着的眉,护士微微挑起的嘴角,医生脖子上挂的听诊器,心电图的滴滴滴声,全部十分清晰地倒映进安静略有近视的眼睛里。
这一刻,她的眼睛像放大镜一样,无数倍放大了周围人的所有动作,偏偏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看着表情凝重,并且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的医生。
“对不起……”
安静手里的筷子连着上头的几颗米粒摔在地上,她几乎是以一种非常人的速度走上前去,使劲地扯一声的白大褂,却迅速地被后头上来的护士抓住。
整个病房里都是她声嘶力竭的大喊:“你胡说什么!你怎么可以治不好!你是医生啊!快救救他!”她的身体整个瘫软下来:“求求你了,救救我舅舅吧,求你……”
旁边的李有丽显得过分镇定。她没有哭,只是走到安静旁边,用尽力气扶住她,一句话都没说。从门外进来的姜鉴羽看到这种场景,也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直直走到
病床旁,看着病号服敞开的父亲,闭住的双眼,长期的户外工作导致他的皮肤很黑,额角的皱纹是怎么抹都抹不掉的。此刻躺在他眼前的是他没有钱没有权甚至是在回忆旮旯里也找不出一丝温柔的,而他心里一直崇拜着并且发誓要让他过上好日子的,父亲。
直到许多年之后有一次封云霄和他说起姜辉营,关于自己的父亲,姜鉴羽什么也没说。但彼时,他看着在厨房里空无一人,说起安静:“我其实恨过她的,恨她为什么能做到说走就走。可是我知道,我爸活着的时候,就连出事后醒过来的那次,说的都是她,总担心她吃不好穿不好,生病了没人照顾。可是她哪,就是能没良心到一个电话都不打回来。”
姜辉营的后事都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他过世后大概一个多月。
这天,安静才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休息下,想起手机好像一直是关机状态,她这才记起要开下机。一开机就无数个短信声想起来,一看屏幕,未接电话超过一百个,除了一两个是同事的之外,全部是封云霄打的。
她没有回拨,因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
家里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李有丽在卧室休息,安静去接了电话,是姜鉴羽的班主任打来的,说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去上课了。
安静皱了皱眉,是的,家里发生这么大事如果他还是乖乖地上课那才是不正常,虽然这个月来每天早晨他都按时出门,背着书包像真的是去当好学生一样,但有几个晚上安静看他回来时满脸疲倦,有的时候甚至是全身酒气,她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安静忙到没有时间顾忌他。安静在电话里表示知晓这件事并说会跟姜鉴羽进行沟通。
老师也挂断了电话。
姜鉴羽没有手机,安静只好拿了手机和包就出门了。她去了一中,在校门口等着学生放学。安静记得姜鉴羽有一个很要好的同学也在一中,几年前两人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她见过几次,叫刘越强。安静对他有些印象,应该能认出来。
安静在校门口等了接近一小时,等得门口的保安差点以为她是社会不良分子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