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回家并不算晚,是这几天少有的早。
裴夕正在冰箱里拿汽水,一时怔怔,回过神后问道,“你喝什么?”
“汽水。”他态度少有的平和。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冻汽车出来,将其中一罐递给了言欢,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头,谁都没有打破沉默,空气里只有喝水轻微的声响。
“芳菲明天回去安城。”他突然打破沉寂。
“安城?”她的心不停地开始砰砰作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悸动。“你和她?”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他将汽水喝完,罐子扔进垃圾桶,继而在沙发上站起身来,“我累了,先去休息。”
裴夕去书房开电脑的时候,言欢正好去了洗澡。
大概刚刚还在书房里看书,桌子上有些混乱,略带着眷顾的指尖滑过每一本书籍的封面,冰凉的触感微微传递而来,看着那些书上刚强有力的字体,就是忍不住要微笑。
放书的抽屉没有关好。
她偶尔会用言欢的书房,却很少近他的书桌,书桌上唯一的一个抽屉,加了一个细细的小锁头,跟这只严肃的办公桌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的。
她那时还觉得很奇怪,那是一个细细银色的小锁头,看来用了好一段时间了,可见抽屉里锁着的也不是贵重物品,但一定是主人想悉心存放的东西。
此刻那个抽屉轻轻露开了一个小角。
他锁的抽屉,一定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一定有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如果那些与她无关的话。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到了,书房的日光灯投射下来的灯光,透过那一角的缝隙,那一串歪歪扭扭红色的编织绳,上面还扣着一颗珠子,映得灯光反射出来。
那时候学校里的女生,全部兴起用编织绳来编手链,她跟风的时候,也曾买过一些回来编,刚好那时言欢生日她忘记了,就将这个歪歪扭扭的绳子送了给他。
他嫌弃得要死,又说很娘,又说难看。
有没有收下最后她都忘记了,可是时隔多年,居然在这里看到了这条编织绳子。
她很少送过言欢东西,要真的想起来,也就是这
么一次,当时是胡乱蒙混过关,也没想过他会怎么处置。
这些年来他应该是极其恨她的,怕是关于她的一点点东西都不愿意留下,他xing子偏沉,做事一向清楚利落,倒没有想过他会把这东西放在身边。
言欢还在洗澡。
她脑子里混乱一片,将抽屉缓缓地打开。
那年在海南岛拍的照片,从沙滩上捡来的贝壳。
她的高考录取通知书。
她为了补偿他而粘好的模型。
一并收在抽屉里,一尘不染,被妥善安放。
那些年他与她之间无法言语的情愫,在这个抽屉里慢慢地被回放出来。
与他相识的那几年盛烈的年华,从来没有消失过。
其实那也是她一直想妥善安放起来最美好的记忆。
她将一切归回原位,退出书房回到了客厅。
那一夜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心里闷得发慌,怎么样眼泪都掉不出来,好像什么东西都是空荡荡地一片,眼睛所能看到的,就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月光进屋,只能看到一片晕白。
半夜听到有声响,裴夕起身,透过门缝看客厅,只能看见他一人立在阳台之上,衣服单薄却一点不觉得寒冷。
她从屋子里找了件外套,走了出门。
听到声响,他回头过来,声音很轻,“还没睡?”
裴夕只是笑,然后又摇头,夜色太暗,她笑自己,他看不到,何必强颜欢笑。“你呢,怎么不睡?”她用故作轻松的口吻问道,“是不是芳菲要回去安城,你睡不着?”
他一僵,并不回答。
裴夕立在原地,没有再上前,其实知道答案的,怎么会不知道,明明出口不是要说这些话的,为什么现在还是说出口不对心的话。
明明不是要说这些话的啊。
突然觉得面前有些动静,他指尖冰凉,触在她的脸上,语气有着三分无奈七分好笑,“你说这些伤害我的话,自己倒哭了。”
裴夕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控制不住。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这样bi你,bi我自己,真的好吗?”他垂下眼来,那么近的距离,夹杂着凄凉的月
光。
一直以来,她被那些过去困扰得不能自己,一直以来,她害怕伤害重蹈覆辙。
但被困扰的不只是她啊,他所面对的阻力和心理压力,一点都不比她小,他才是那个要穿破重重障碍不惜一切的人啊,一直以来都是他无条件包容和照料,哪次的麻烦不是他收拾,哪次的错误不是他原谅,她怎么从文轻离开的阴影出来,怎么再有了阳光微笑,都是因为他啊。
“告诉我,你有一点喜欢我。”他苦笑着要求。
她摇头,却是抓住他的手,“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将你当成心灵一时的慰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像你对我那般爱你……”她神色恍惚如游魂,再有一点点的压力就要碎掉。
“这些并不重要。”他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光里侵入,这份感情从开始就是他的趁虚而入步步bi近,想得太多就有太多顾忌,他不敢去浪费一点的时间考虑任何东西,如同当年一样,恍惚之间她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一走就是5年。
“我只是在想,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要怎么办……”
纪言欢如遭电击,震了一下。
“我那么依赖你,依赖到我自己都觉得害怕的地步。”
“裴夕,告诉我,你喜欢我,对不对?”他屏息看着她,一颗心提到了颈间。
她茫茫然点头,“这些天我在想,我喜欢你,是不是比我自己发觉地还要早,是海南岛的那次,还是我跟文轻分手的时候,或者是你把吊着的我从围墙上救下来的时候……”可是不行。
她这样做是错的。
文轻不会原谅她。
纪家爸妈也不会原谅她的。
有一种炽热的暖流从心房直透四肢,他只觉连手指的神经都在跳动。
“你信不信我?”他呼吸微紧,目光锁定她的脸庞。
她无端又觉得想要掉泪。
从她认识纪言欢的那天起便知这个男人拥有让人臣服震慑的主导能力,“信……”
“那将一切都交给我就好。”高挂在上的明月如同镀上一层迷蒙的水雾,只要两个人相互依偎着,那些刺伤人的过去,是不是可以忽略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