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在重阳节这一天看来,愈发的满目金黄,宫中多种植黄色的仓菊,扑满整座紫禁城,黄灿灿如同金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金色秋季的九月,天朗气清,登高远眺,满目都是令人欣喜的丰收场景,按着钦天监的安排,圣上特地带了宫眷们从皇宫里出来,到西郊的的断风岭登高。
这一天一大早,皇宫里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原本就是人多,也免不了要要鸣锣开道,汴京城上下顿时变得熙攘起来,无数的平民在街道的两侧看热闹。此番随行的不过是皇上、太后、皇后和一些得宠的嫔妃,并没有大臣随行,只道是家人之间的一次远足了,只是地方并不远。
断风岭早已在几月前就动工修建了行宫,虽及不上皇宫奢华,却也是极为讲究的,按着各自的品级分位,都安排了不同的厢房,各个厢房皆以花卉命名,乍看上去甚是雅致。比如供圣上休息的存菊堂,太后的雅兰室,璎珞的玉壶春室,柔佳的黄薇堂等等,各自的摆设也尽是自然古朴,很是令人心境平和,皇上太后具是连连夸赞,当下就打赏了建造行宫的人。
此番皇上如此喜爱这里的格调,怕是要带着诸人多住些日子了。略微收拾好了行李,璎珞小憩片刻,便来到太后的雅兰室请安,雅兰室里满目尽是雅兰菊,素淡的颜色趁着庭院中的几树高枝,越发的清静悠远,正符合了两位太后的心境,皇太后住在西厢的殿内,淑太后居住东厢,倒是很和睦。
璎珞还未进院子,岂料两位太后竟同时的出来殿门,见到璎珞俱是一喜,竟异口同声道:“来得正好,陪着我们去岭上吹吹风吧。”璎珞见两人如此的有默契,扑哧一声笑出来,调侃道:“两位太后行动语言如出一辙,竟像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姊妹呢。”淑太后走过来携住璎珞的手,对着太后道:“你看看你选的这皇后,一点子的严肃也没有,这可如何能够震慑的住后宫。”
璎珞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并一同搀了两位太后向断风岭最高处满满的散步去,为了方便大家登高观赏,断风岭的最高处已然划归整个行宫的范围,所以身后只跟着三两个随行的宫女,周围皆有侍卫把守,倒是很安全的。
今日的风稍稍的没有昨日那般急骤,只是微微的吹过脖颈,却已经是凉意逼人了,璎珞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色,湛蓝的天空,看不见一片云彩,像极了在紫禁城中的那些天色,偶尔有成群的大雁向着南方飞去,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寒冬即将来临,连雁群都不会留在这薄凉的紫禁城里了。
看过了孤雁,璎珞便回到了玉壶春室,劳累了一天总要休息一下,才应付得了晚上的宫宴,璎珞也顾不得心上自己宫殿里满堂的玉壶春,和扑鼻的悠淡香气,只是一躺到床榻上去,便轻轻地睡去了。
这
床榻上的锦缎被子绣满了黄色的**,朵朵簇簇,煞是喜人,可见绣着工艺极致,殿内燃着熏人欲醉的安息香,袅袅的炊烟从博山炉里升腾出来,映着尚新的墙壁,有书画的影子在摇曳。
昏昏沉沉不觉得一觉醒来已然是黄昏了,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槿湖忙张罗着璎珞沐浴更衣,也该到了赴宴的时间了。从玉壶春室出来已然是晚了,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子往存菊堂赶,还不忘责怪同行的槿湖:“怎么也不知道叫我,否则还能这样的赶?”
槿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低着头,璎珞也并不十分的责怪她,大抵是见自己睡得熟了,不忍心打搅。存菊堂一派灯火通明的样子,气势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偏殿,到处都是各色的**,摆成各式的形状,装点出节日的气氛。
璎珞前脚刚踏进存菊堂的大门,便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笛声,悠扬恍若仙乐般袅袅的随着九月乍冷还暖的风吹进璎珞的耳朵里,仔细听来,却是一曲《踏莎行》。“夜月楼台,秋香院宇,笑吟吟地人来去。是谁秋到便凄凉?当年宋玉悲如许!随分杯盘,等闲歌舞,问他有甚堪悲处?思量却也有悲时,重阳节近多风雨。”璎珞听着令人恍然若思的调子,一个人站在门边,不觉竟然晃了神。“谁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还不快给哀家出来?”太后忽而一句话吓得璎珞怔怔的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调子早就完了,满园子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很是窘迫的样子,璎珞不觉得有些脸红,忙迈了步子进来,对太后说道:“臣妾小憩午觉,没成想竟然起晚了,故而来迟,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一片慈祥的神色,说道:“不碍事,你快些来坐下吧,怕是中午跟我们去高处沾了风,所以才睡得沉。”璎珞做到淑太后和皇太后的身边,斜眼睥睨一旁的柔佳,依旧是华丽服饰,甚是耀眼,仿佛是这宴会的主角,璎珞不屑的看她一眼,要这样打扮也不是在这个时候,重阳佳节缅怀先人,登高怀古,她穿成那样,像什么样子,不由得低头捂着嘴笑笑,再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淡然的菊色搭配仙鹤花纹的锦绣图案,低调中尽是华贵,其实尔等俗气之人可以比拟的。全然不顾此刻的柔佳已然是气得嘴唇发紫了,一手撂下筷子,不再动半分桌上的吃食。
倒是璎珞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肚子里空空的,看见自己的面前摆了那么多精巧的以菊入味的糕点,不由得自顾自的吃起来,远处一道明亮而犀利的眼神朝自己袭来,璎珞抬起头来,正对六安王萧禹扬的眸子,尽是觉得不自然,不由慌忙的转移自己的眼神,却不料看到御寒卿身边,坐着的正是柳苏。璎珞心里微微的一震,许是方才自己有些匆忙的进来,竟全然没有发现,柳苏居然与御寒卿同坐在一起。或许宫里的传闻如是,御寒卿对柳苏的宠爱已然到了痴迷的地步。
柳苏一袭品红色流潋锦缎的华服,抹胸紧紧地靠在胸前,外面的拖地长袍上绣着百鸟朝凤白金盘,让人一看便觉得华丽异常,璎珞看那衣服的质地,分明就是今年波斯进贡的料子,只一匹,初来槿湖还在鸾凤殿里絮叨,说今年的贡品流潋锦缎肯定很快就给娘娘送来了,到时候奴婢请宫里最好的裁缝给娘娘做一件百鸟朝凤白金盘的华服,可好?
当时璎珞只是不语,想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进宫两年,宫里的流潋锦缎向来都是自己独有的且不说那些内务府的人送了来孝敬自己,就连圣上的赏赐都是,一匹布制作一件华服,想来也是极其珍贵的,不想自己今年竟没有得穿了。
璎珞心里像是沉入水的石头,不经意间便起了波澜,转瞬间再次看到坐在自己斜对面的萧禹扬,一身素白色衣袂,在风中飘起来,倒像是出世的居士,独有一份洒脱的情怀。彼时,他正端着夜光的寒玉杯对着自己示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璎珞极讨厌这样的他,仿佛是洞悉世情的精灵,总是在自己因为御寒卿而郁郁不乐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为了掩饰自己此刻的窘态,璎珞只得低下头去吃着自己眼前的点心,素白鹅黄的花瓣趁着眼前的水晶桂花糕和冰糖莲子燕窝粥,越发的诱人了。只是自己一口气吃下去许多,却没有尝到其中的滋味,直到一旁的淑太后端了一盏清幽的**茶摆在自己的眼前,璎珞方才尴尬的同她笑了笑。
空气里弥漫着茱萸和菊香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味道,璎珞许是对这些过敏的,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一旁的槿湖怕她着凉,忙拿了素白的斗篷来给璎珞披上,璎珞抱歉的看着一旁的淑太后,淑太后道:“你要是不舒服就下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硬撑着。”说罢转身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太后,太后赞同的点点头。璎珞道:“劳您担心了,臣妾只是突然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茱萸香,所以失了仪态,不碍的。”璎珞想着,自己纵然再不想呆着,两位太后没有离席,自己纵有万般的理由也是不能离开的。
哪知一旁的萧禹扬开口道,“皇嫂对茱萸过敏吗,小王有个办法,取了帕子来沾上黄酒,捂在鼻前,片刻就好。”璎珞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不置可否,倒是一旁的太后道:“既然他说了,你就试试吧,这孩子,自小就喜欢走南闯北,想是从哪里得来的民间偏方,许会管用呢。”
璎珞说道:“既然这样,本宫就试一试,反正也无妨。槿湖。”一旁的槿湖会意,忙从璎珞的手里接过她的帕子,从酒盅里到了黄酒出来把帕子浸透,然后复又递给璎珞。璎珞轻轻地将帕子放在鼻前,果然,一股独有的就像朝自己袭来,乍闻去,竟是十分的舒畅,看来这个六安王并非是个纨绔弟子,想来还有些真本事藏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