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次初恋-----第28章 :被救的人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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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被救的人哪去了

司机大哥一听就笑了,“兄弟,你往哪儿去?”

我不假思索地说:“您老随便,开出去半个小时再说!”

半个小时后,车都快开出市区了。我给了司机整整一百块钱。

下来后,女孩儿看看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帅哥,我饿了,你请我去吃饭吧!”

还要吃饭?!我摸摸兜里,脑袋顿时就大了。我暗暗盘算了一下,除了刚才给司机的一张老头票,我兜里剩下最多还有三十块钱!

我犹豫着说:“你这么快就饿了吗?我还不饿呢?”

刚说完,我恰好听见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就脸一红,说,“行,我请你吃山西饺子怎么样?或者吃刀削面?”

女孩儿愣了一下,随着就笑了笑,“哈,我知道啦,你这种钻石王老五平时山珍海味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儿是吧?”

我心中一动,刚才不注意说走了嘴,穷习惯了,不好意思,我最隆重地一次请客也就是去山西面馆吃刀削面啥的。

但这些话可不能跟对面的女神说,只能迎合着她的话吹起来,“没错啊,妹妹。你知道吗?我从六岁开始,看见鲍鱼就想吐,看见那啥就恶心,坐上宝马就晕车,屁股一沾大奔就犯困。我家8个厨师,做的饭没一个合我的胃口!你知道我在家吃什么吗?我告诉厨师,做菜千万别放油,我要吃清水煮的。现在我天天吃的菜都是萝卜条儿!”

吹完了,我擦擦脸上的汗,心里想:他娘地就是最后这句话是真的!

那漂亮mm听得一愣一愣的,扑闪着美丽的大眼睛,都听傻了。但她却一点儿也没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又冒出一句话来,差点儿让我摔倒在地:“我还没去过星级酒店呢,今天你能不能牺牲一下,带我去见识见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想泡妞,再心疼也得豁出去!如果这妞真心喜欢我,花点钱也算不了啥,大不了吃完饭记上账,下次再来还!

十五分钟后,我俩坐在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富豪大酒店,十五层的包间里。

我的眼都忙不过来了,那吊灯,光华四射,比太阳都亮!那桌子,又圆又大,直径估计有两米多,我躺在上面,两头露不出头和脚!那女服务员,美丽大方,看着就让人起胃口!

可是我发现,在这吃饭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有多少银子都能折腾进去!

我擦!才点了三个菜,就超了一千块钱!这tmd哪是酒店啊?分明就是屠宰场!

旁边的漂亮的女服务员还紧着问:“先生,您看是不是再开瓶红酒?要法国白兰地还是xo?”

我的冷汗直冒,顺着鬓角就流下来了。就连忙拿起餐巾,一个劲儿地擦脸。

那女孩儿看着我,又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帅哥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我连连点头,“嗯,嗯,昨晚陪一百亿富翁喝了一晚上酒,没休息好。”说完,冲服务员摇摇头,“你不知道吗?我看见白兰地就倒胃口,看见xo就恶心!你随便拿瓶红酒算了!”

一杯红酒下肚,我终于找到了当富翁的感觉。我满怀深情地看着女孩儿漂亮的脸蛋说:“美眉,你喜欢我吗?是不是答应嫁给我?”

女孩儿有些羞涩地说:“那好啊,刘阿姨说了,如果咱们谈的投机,明天我就去你家!还有你爹地的珠宝店!我好想现在就选一条项链戴在脖子上。哎,你说我是戴白金的好呢,还是珍珠的好?”

我一把搂过她的玉颈,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你的脖子这么白,戴什么样儿的都好看!”说着,又亲了一下她殷红的嘴唇,“宝贝儿,等着哈,我去趟洗手间。”

三分钟后,我走出五星级酒店的大门,恋恋不舍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我如果有那么一个爹地,半斤重的项链,一气儿给你戴上8条,勒死你!

赵鹏走的时候,是在第三年暑假。直到现在,我每次想他的时候,都会来到那条河边。

迎风而立,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眼前又浮现出他熟悉的面容,那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面容。

赵鹏,你在天国还好吗?让我再叫你一声哥们儿!放心吧,从此以后,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看他们,你不是最疼你的弟弟吗?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虽然我们天各一方,我会时刻想着你,一辈子拿你当哥们儿。

河水啊,你是否还记得,十年前,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故事?有一个人,一个我最好的朋友,把他二十六岁的青春献给了这片土地。

2003年暑假,夏天的一个傍晚,赵鹏正在河边钓鱼,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呼喊。

他扔下钓鱼竿就撒丫子跑过去,远远地只见河中心有两个脑袋一起一伏,双手高举着胡乱挥舞。岸上有一个老人双膝跪地,在绝望地呼喊:“救救他们,请救救他们!”

岸上站着不少人,但人们都在观望,望着奔流急湍的河水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下去。

赵鹏二话没说,甩掉脚上的鞋子,纵身跳入水中。

到了水里他才发现那两个人是一男一女,赵鹏拽了拽那个男的,那家伙太胖太重了,简直像头大象,丝毫未能挪动一寸。他又转身游向那个女的,半拉半抱着将那个女的拉上岸。

赵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看看,那个男的仍旧在水里扑腾。他返身又向那个男的游去,赵鹏用尽全身的力量,也没能拉动那个男人。

他喘了一口气,换了一种办法,潜水潜到男人侧下方,使出吃奶的力量将男人向上向前推。男人胖大的身躯几次把他压进水里,赵鹏感到自己的力量几乎耗尽,再也无法向上推动。

这时候岸上的人不知道是谁拿来了一根长绳子,甩到水里,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救命稻草吧。男人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再也舍不得撒手,前面被众人拉着,后面被赵鹏推着,一寸寸移向岸边。

当落水的男人终于成功上岸得救的时候,人们忙着给他捶打后背,空掉肚子里的水。当落水的一男一女渐渐恢复过来的时候,人们才想起来,河里还有一个救人的英雄还没上来呢。

当人们的目光再次洒向河中的时候,水面上一片静寂,没有一丝涟漪。静的让人害怕,让人心里发慌。

大家终于明白,救人的小伙子没能活着回来。

英雄的尸首被人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赵鹏的亲人闻讯赶来、伏尸大哭,过了一会儿,赵鹏的弟弟赵程止住悲声,抬起头问:“人呢,被救的人哪去了?”

此时人们才发现,被救的两个人已无踪影。

有一位旁观者气愤地说:我看见被救的那两个人,他们吐了几口水后,渐渐恢复过来,转身就走了。

人群中就有人大骂:王八蛋!畜牲!人家救了你,连谢谢都没有一句,就溜了,这还是人吗?

赵鹏舍身救人的事迹上了报纸,一时全县轰动。当人们为英雄惋惜、垂泪的时候,又不禁把矛头一致指向消失的被救人。

被采访的时候,赵鹏的弟弟表示:希望对方能站出来给个说法,向英雄道个歉,让哥哥走得明明白白。

几天过去了,被救人仍未现身。

一周后,赵鹏的追悼会在殡仪馆举行,历时约一个小时。数千老百姓自发赶来,送英雄最后一程。

也许是架不住舆论的攻势,也许是被救者良心发现,当晚,那落水的一男一女终于出现在赵鹏家,跪在英雄的遗像前,说了声“对不起”

而今站在河边,我的耳畔仍然在回响着赵鹏爽朗的笑声,还有那首我听过无数遍的歌:不要问我为谁沉默

和你一起看花开花落,我希望能时刻感受到你的冷漠,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期待与你相遇春天过了,夏天来了请记得我曾经来过……

赵鹏走后,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除了上课时间,下了班,我几乎整天不说一句话,常常坐在**望着赵鹏的物品发愣。

过了几天,赵鹏的弟弟赵程过来,要取走他的东西。

我对他说:“兄弟,你哥走了,我就是你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为了我们这些年的友谊,你给我留下点什么东西当做念想吧。”

赵程愣了愣,“哥,你相中什么,就随便拿吧。”

我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留下了赵鹏的一只杯子作为纪念。

在赵鹏走后五个多月,阳历进了12月,马上快过新年的时候,学校召开全体教职工大会。

在会上校长出人意料地宣布了一件重要消息:全市计划派遣20名中小学教师到西部地区支教,我校分配了四个名额。支教期为一年,支教期间工资双倍。还问老师们有自愿报名的?

这如同一枚重磅炸弹,教师们被炸得头昏脑涨、目瞪口呆!都纷纷在心里暗自琢磨:不知道谁他娘地要倒霉,天上掉下来铁饼,会砸到谁头上?

看大家面面相觑,低头不语,校长提议:先在三十岁以下,没结过婚的教师里选,不知道大家是否同意?

这时候就有很多人看我,因为偶是蛮符合这项条件的。

我心说,都看我干嘛?不看我老子也要报名。说报就报,我就第一个报了名。

俺倒不是贪图那多一倍的工资,如果俺有老婆的话,甭说一倍,就是多五十倍,俺也不去。

归其原因,俺是受不了这地方的紧张空气,这鬼地方老子早呆够了,到外面透透气也好。每次回到宿舍,看见赵鹏的床,我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我去支教的地方在陕西省山阳县,在去的火车上我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临走前一天,校长一直对我们几个谆谆教导:“大家要知道,你们支教去的地方都很穷,没有网吧,没有录像厅,没有台球室……”

我左耳朵听,右耳朵冒,还在心里乱琢磨:这些**事儿,老子早就猜到了!还没有球看,没有妞儿可泡,是吧?

一周后,我坐上西行的列车。

在车上咣当了一天一夜,迷迷糊糊地到了西安,又迷迷糊糊地在西安转车,来到了商洛市。

又在商洛市转坐公共汽车,来到了目的地山阳县。

我在车站下了车一看,这地方不错啊!哪有传说中的那么穷?

这儿楼房挺高的,汽车挺多的,美女挺骚的。我提着行李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因为通知里写了,会有人来接俺。

我跳着脚地在人海中张望,终于看见一个高举着“接济南郭老师”的牌子。

我奋力挤过去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戴一副厚瓶底近视眼镜,说明了来意,他告诉我:“我是马蹄沟中学的教导主任,姓李,校长派我来接你的。”

马蹄沟?!

偶的天呐!甭用亲眼所见,光听这名字,一准叫你想象得到:地方肯定是个美丽富饶、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

我激动地差点儿哭了,我真想对李主任说我不去了。如果那地方有超过3层的楼房,我就敢用脑袋撞上去!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李主任乘上了第四辆交通工具。

这次的坐骑是最现代的一种,坐上去既舒适又环保,还能和大自然零距离接触,一提鼻子就能闻到黄土地的味道。

神马坐骑呢?说出来会羡慕死你……手扶拖拉机。

坐这玩意儿,绝对舒适。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我根本就不觉得有多颠簸。因为小屁股早就被咯麻了。

坐了一会儿,我又找出一个优点来,就是防困。我坐了这么久的车,在火车和公共汽车上老打瞌睡,一坐这东西,就特精神,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这时候,俺就听见一阵歌声飘来,咿咿呀呀的,比电视里的难听多了。

听了半天,俺就听出来一句词:桃花那个红,杏花那个白……

手扶拖拉机在黄土坡里七拐八拐,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儿,终于来到了那个令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方马蹄沟。

马蹄沟中学就坐落在茫茫黄土高原,紧挨着马蹄沟村。到的时候,虽然太阳还高高的,校园里却很安静,已然放学了。

李主任边陪我在校园里走,边给我介绍情况:“俺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当地人,没一个住校的。所以俺们这也没有食堂、伙房。如果你图清静呢,这有好几间空屋子,你随便住,锅碗瓢盆我们给你买。”

我看了看那几间屋子,摇了摇头,心里暗想“这么大个学校,晚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万一来个美女把我**了怎么办?”

想到这,我就说:“我能不能住到别处?我不会做饭,我吃什么?”

李主任说:“这个我们早替你想好了,如果你不乐意住校,就安排你到附近村子老乡家去住。”

学校其实就是马蹄沟村的一部分,于是我就被安排到了马蹄沟村主任的家里。就是在这里,我认识了一位陪伴了我整整一年的红颜知己,她的名字叫月月。

月月的事以后再讲,先说说又见张雪的情景。

那天晚上下班后,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大明宫词》。

看了不到十分钟,差点儿没把我恶心死,偶实在忍不住了,跑到洗手间吐了两回。

好雷人的台词啊。像这句:“他有弘哥哥的鼻子,高高的,直直的,好像山的脊梁,眼睛特像贤,不仅很大,还长长的,像一潭深水,他眉毛可漂亮了,是那种剑眉,透着英气。对了,还有嘴,像显,不,更像旦,厚厚的嘴,嘴角还微微上扬,下巴上还有一道儿,就在这儿,很威武的样子。”画外音是一个奇老无比的女人,酸得我牙都快倒了。

还有一句特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母亲常说:猫的目光贪婪阴险,却长着一副笑脸,牙齿犀利尖刻,却长着一嘴迷惑人的诚善胡须……”

我在沙发上裹紧了毛毯,浑身上下不住地瑟瑟发抖。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种恐怖的声音……“咔咔”,是金属与门接触所发出的声音,门上的锁眼缓慢的、诡异的旋转着、旋转着,只听刺耳的吱扭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棕色的皮鞋轻轻地踏在地板上。

此时此刻,会不会马上有一张贪婪阴险的脸出现我的面前。我战战兢兢地仔细往上面一瞧,的确是一张脸出现了,但不是贪婪阴险,而是红扑扑满面春风的一张脸。原来是老婆回来了!

冬儿一进门,扔下手里的包,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音量调小后,朝我说:“这么恶心的片子,你还看起来这么津津有味。哎,告诉你件重要的事。”

我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胸口,老婆的脸起码比那张猫的脸看起来顺溜多了,就懒洋洋地说:“什么啊,快说。”

“明天上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要来我们这做路演报告,听说过几个月就要上市了。我们单位要求每个人都要去参加,你要不要陪我去?”

“那是你们银行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婆哼了一声说:“你不是总想进入证券业吗?怎么,机会来了,不去学习一下?”

我懒懒地回答道:“好吧,老婆大人说了,我只能遵命,真是的,好不容易盼来个星期天,也不让人休息。”

第二天晚上,我们把孩子送到外婆家里,俩人来到泉城宾馆会议厅。大厅里灯火辉煌灯红酒绿人头攒动人满为患,正面墙上拉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写几个大字:上海雪妍地产上司公司巡回路演大会。

主席台上一拉溜坐着十几名企业领导负责人,有男有女、有年老的有年轻的。这时候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在念一份融资报告,正在介绍公司的业务情况:主要业务为房地产开发及建筑施工。经营范围:商品房销售、租赁,物业管理,房地产信息咨询,建筑材料销售……经营性资产折为法人股12000万股,雪妍地产上市后,总股本将达到16000万股,采取上网定价发行,发行价格7.4元,发行市盈率14倍……

读完了人们最关心的发行问题后,他又开始了另外一套长篇大论,无非是公司上市后融资经营的方向。我也就没了劲头,眼睛逐个把台上的领导嘉宾扫了一遍。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我竟然看见了一个久未谋面的人。

雪儿!

她肯定是雪儿,虽然十年过去、岁月荏苒,虽然她换了一套严肃的工装,当年那一头披肩秀发换成了清爽的马尾。但她的脸、她的眼睛骗不了我。曾经的刻骨铭心,是不会这么快就被岁月所抹平的。

我的心咚咚地跳起来,按不住就要站起身来。她怎么在这里?

雪儿这时候也看到了我,似乎有些吃惊,嘴张了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这时候她看到了我旁边的冬儿,最终没有说出来,匆忙间把头扭了过去。

冬儿凑近我,低声说:“你看,台上坐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张雪?我上高一时候的老同学?怎么这么面熟?她怎么会坐在这里?”

我心里一惊,嘴里含糊地答应着,“奥,是吗?我怎么没看见,张雪在哪儿呢?”

冬儿哼了一声,半带醋意地说,“你不是最爱偷看美女吗?她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吗?当年你俩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怎么这么快就把张大美女给忘了?”

我看看表,胡乱应付道:“别瞎说了,我多咱勾搭美女了?这种活动也没什么意思,咱回家吧,这么晚了,儿子也该困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呢。”说完,我再次往台上瞅了瞅,雪儿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稿子,根本看不清脸上的任何表情。

当夜,我躺在**辗转反侧,一晚上也没睡好。我失眠了,满脑子里都是雪儿的影子。

多久了,雪儿走了多久了?从那年暑假到现在,十年一觉都是梦!

当年的情景在我眼前,像投影似的一幕幕闪过:那次,她捧着一束百合花来看我,我还恬不知耻地说花儿也比不上雪儿美呢;还记得分别前的暑假,张雪要走我的qq号,和我肆无忌惮地在网上聊天,显得那么顽皮、那么天真无邪……

唉,我真搞不明白,她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想到这,我苦笑了一下,真是傻帽一个啊,自己都快老了,还在这自作多情呢。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天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可是刚进入梦乡不一会儿,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这时候都已经8点了,老婆早去上班了。我看看号码,不是本地号码,是上海移动公司的,不认识,就随手挂掉了。哪成想,对方还挺顽强,一个劲儿打过来。妈的,哪个讨厌的家伙,骚扰老子!我摁了接听键,对着话筒大声嚷了一句:“谁呀?你打错了!”

刚想再次挂掉,只听得对方传来一阵银铃般咯咯的笑声,随之一个甜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我啊,我是snow,听不出来了吗?”

我心里一阵剧烈地震动:雪儿,是雪儿!她给我打电话了!我按住咚咚乱跳的心,故作平静地问:“奥,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啊?”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逸轩咖啡屋,又见到了雪儿。时隔三千多天,终于又见到她了!

虽然昨天见过一次,但只是惊鸿一瞥,匆匆而过。直到现在,我才能真真切切地把她看个够。

我愣愣地望着坐在面前的雪儿,她比当年显得越发妩媚、婀娜多姿。发如墨染,飘逸多姿,好像黑色的瀑布一样;鼻如玉柱,棱角分明,犹如大理石雕像一般。雪儿是我见过的女孩子中最漂亮的一个,也是最淑女,最有风度的一个。

愣了半天,还是我先开口了,“没想到在这能遇到你,你过得还好吗?那年你转学去上海市一中了,是吗?事先也不说一声,我是那年教师节大会上才知道的。”

说到这,我暗骂自己:都是他娘地废话,人家都是领导了,能过得不好吗?你是什么人啊?人家转学去上海,干嘛非得要对你说?

“奥,还记得在学校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当时我去校长办公室开转学证明,出来时突然见到你,没有思想准备,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还有,走廊里还有那么多人,我就只好悄悄走开了。没想到,一别就是一年。”一丝淡淡的伤感从雪儿口中缓缓流露出来。

我感慨地说:“都十年了,你真的一点儿也没变样。”

“真的吗?没有一点点变化?”雪儿似乎有点失望地说。

见她有点不高兴,我连忙改口:“奥,如果说有点变化的话,那就是更加成熟了,雪儿长大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说顺嘴了吧,这套词我早已背的滚瓜烂熟。

“你也成熟多了,嘴巴像是抹了蜜一样甜。”雪儿有点嘲弄的口气说。晕,我真不知道是奉承呢,还是讽刺。

雪儿的玩笑使我放松了不少,话匣子慢慢打开了:“你还记得吗?那次,我嗓子哑了,作为学习委员的你临时替我上课,在念纸条的时候逗得全班一片哄堂大笑、人仰马翻,哈哈。还有,你对我说过,要单独给我跳霹雳舞的,可惜,我可能再也没机会一饱眼福了。”

snow悠悠地说:“我怎么会不记得?还有那次,我去你的办公室好心好意地替你抄分数,你的眼睛却不老实,偷偷地看人家那里……”

雪儿的话让我又想起那次灯下看美人的情景:那次,雪儿帮我誊写月考成绩,我趁机偷窥她胸前的风光,都差点儿想犯罪了。被雪儿发现后,她只是轻轻一笑而过,如果换了别人,我不被压上道德的审判台才怪!

我赶忙连连赔礼:“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无理了,女施主原谅!”

赔完礼,我趁热打铁地问:“能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和家庭吗?怎么说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过了今天,不知道何时何月才能重逢?”

雪儿轻轻叹了一口气,“嗯,好吧,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的。”

等我知道了雪儿的往事,不禁大吃一惊。

从雪儿的谈话里,我知道了许多关于她的过去。雪儿的父亲高大魁梧、风流潇洒,又头脑灵活、思想开放,年轻时便闯荡大江两岸,天南海北地做生意,从倒腾袜子裤头皮鞋手表开始,开过餐馆咖啡店录像厅网吧,到而立之年已经小有成就。

她父亲到上海联系业务时,结识了雪儿的妈妈,当年她还是如花似玉的女大学生,是系里有名的系花。雪儿妈妈对男人一见倾心失魂落魄,俩人在海边订下誓约,山无棱天地合海枯石烂岁岁年年……

一年后,学业刚刚结束的上海姑娘急不可耐地翩翩飞来,他们结婚了。

美丽的誓言多半都是不靠谱的,雪儿十岁的时候,她那花心的老爸又瞄上了另一个猎物,和一个打扮妖艳的有夫之妇打得火热,双双又一次掉进了爱的冰窟窿。为了达到与小狐狸精长相厮守的目的,狠狠心把自己住了十几年的窝……一栋两层的小洋楼留给妻女,将自己扫地出门。

雪儿自此便与母亲相依相伴。因此养成了她独立、高傲、冷艳、寡言的性格。

也许没有了师生名分,也许是一年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不少东西,再次面对我的时候,雪儿显得很坦然,“可能是少了父爱的缘故,我在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种恋父情结,很容易被比我年龄大的男生所吸引。还记得你来我们班的第一天,我见到你后便朝思暮想,上课的时候眼前都是你的影子,包括吃饭睡觉!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爱,也许只是一种精神寄托吧!但是无论怎样,我深深地陷进去了,不能自拔!好痛苦……

你知道吗?如果有一天见不到你,我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整天都没有精神。我不知道你和李梦涵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反正她上课时看你的眼神都不对,感觉你们怪怪的……至于这一点,同学们都能看出来。

那时候李梦涵有事没事总爱往你办公室或者宿舍跑,我看见过好几次。坦白地说,每次看见她这样,我心里就有一股酸酸的感觉。所以,我就私下里更加努力学习,争取比她更强,一定要在成绩上彻底打败她!

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我就不停地问你问题。这时候,最让我着迷的是你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的瞬间,我的一颗心似乎在跟着你的脚步一下下地咚咚乱跳……

那次你得病的时候,李梦涵给你送药,我都看见了。我要送就送更特别的,所以就买了百合花送给你,为了你,我穿上最好看的裙子,为了你,我甘愿放下守了二十年的自尊!”

雪儿在我面前不紧不慢地叙述着,我像傻了一样呆呆地凝视着她秀美的眸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停了好一会儿,我问道:“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你吧。”

雪儿沉默了一下,说:“你信吗?从上小学开始,就有男生给我写纸条。其中也有不少学习出色的,可是,我总觉得他们是小孩子,特幼稚!还没成熟呢,情书都写不好,还谈什么爱情?有一次,我直接把一个家伙的情书贴在了黑板上。”

“哈哈,你怎么这么坏呀?”我调侃说。

“没办法的。”雪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回复道:“那是上初三的时候,有一个男生,对我穷追不舍,老是给我塞纸条。我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踩着鼻子上脸。纠缠地我实在无奈了,只好把情书贴在黑板上。引得全校学生都来围观,这家伙差点儿没钻到地缝里去。这下好了,从此他再也不敢来找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道:“你为什么转学去上海呢?就因为那里是你母亲的老家?”

雪儿点点头,“是啊,我父母离异后,母亲一直想回上海老家,但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在我高二开始那年,终于把各种事情办好了,所以就……其实,说真的,我不愿意去上海,主要是因为……因为你。”

我默默低下了头,孽缘啊,孽缘!为什么会让我遇到她?好端端的,早去也好,晚去也好,为什么偏偏在难分难舍的时候?难道这就是命运?命运啊命运!

为了缓解尴尬,我问:“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雪儿微微笑了笑,“鼻子底下有嘴,不会问吗?其实,我哪儿也没去,就在旅馆给114服务台打了一个电话。找你可真不容易,全济南市有60多个叫郭爱东的,拨电话拨得我手都麻了。”

“难为你了,是不是很麻烦?”我有些抱歉地说。

“哪里啊?也不太麻烦,我拨到第二十七个的时候,就听见了你的声音。还是老样子,说话那么冲,打搅你的美梦了吧?是不是正和老婆睡觉?”雪儿又和我开起了玩笑。

我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能猜到,下面她要问我什么。

“你和李梦涵怎么了?最终没走到一起?”

我头也没抬,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缓缓向她说起那些年的事情。

往事随风,在溢满咖啡味道的小屋子里飘荡。我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奥,有些涩涩的味道,还有些苦。

雪儿一直没插话,静静地听我叙述。等我说完了,才柔柔地说:“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你和陈睿佳在一起,我都看见了。她也挺好的,人聪明、漂亮,家里也有钱。”

稍微停了一下,她举起杯子:“我就以咖啡代酒,祝你们幸福!”

我使劲闭了一下眼睛,把眼眶里即将要流出来的**挤了回去,这才抬起头来问:“snow,你呢,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他……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雪儿咬了一下嘴唇,眼睛看着手里的杯子,轻轻地说:“现在,我还是一个人,单身。”

我的心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剧烈地撞击了一下,一股咸咸的东西马上就要翻上来。这么多年了,雪儿她,她竟然……我连忙向她赔不是,“对不起,我不该问,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雪儿摇摇头,“没关系,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你肯定很想知道我的事情吧,既然刚才你对我坦诚相待,我就不隐瞒了。”

接着,雪儿眼睛望着对面的墙壁,陷入了回忆之中。

原来,雪儿转学上海一中后,学习成绩丝毫未减少,仍然名列前茅。两年后,以全校第一,全省第八的成绩考上了首都经济管理学院。在大学里,她选修了经济贸易和现代管理两个专业。

说到这里,我问:“你怎么不学外语专业当年你那么喜欢外语。”

雪儿轻叹了一口气,“当时,我还真想报考外语专业,可我妈不同意,死活要我报经济管理。母命难违啊!”

“女孩子学经济管理的少之又少,可以说是稀有动物,阿姨到底是什么意思?”

“开始我也不明白,到后来才慢慢理解了我妈的心思。听说,我爸和那个女人结婚之后,一直没有生孩子。病急乱投医,各种办法都想了,还花几万块钱去大城市做试管婴儿。几年后,他们才有了一个女儿,小我十多岁,也许,现在还在上初中吧。”

雪儿说的我稀里糊涂,如在云里雾里,人家有没有孩子,跟你大学学什么专业有半毛钱关系吗?

雪儿解释道,那些年,她父亲的生意开的越来越大,新世纪开始的时候,涉足了房地产业。开始那几年,惨淡经营,修的楼盘卖不出去,积压甚多。

没料到,2005年之后,国内房价水涨船高,生意迅速壮大。这几年,房价依然未减,火箭一般的速度让她父亲的公司一跃成为资产过亿的大企业。

生意好的同时,父亲的身体却越来越差。每每望着自己膝下尚未长大成人的女儿,不觉心中凄凉。这时候,他便想起了自己的大女儿……张雪。

其实,这些年,雪儿一直没有断绝和父亲的往来。对此,母亲看着眼里,并没有加以阻止。终归是父女天性,父亲看着这个学经济管理的女儿,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果不交给亲生骨肉,百年之后,辛辛苦苦经营的事业落到了别人手中,岂不可惜!

因此,张雪一毕业,便在自己父亲的企业里做了一名副总。五年后,又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这几年,企业在雪儿管理下竟越发展越壮大,以至于到了谈及上市的地步。

我突然插话道:“问你个事儿,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不是叫张妍?”

雪儿吃了一惊,“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见过她?”

“还用亲眼所见吗?我是谁呀,大家都叫我当世小诸葛,你不知道吗?你们不是叫雪妍地产嘛,一猜就猜到。一个张雪,一个张妍。”我不无得意地说。

“切,你就爱耍那点小聪明!”雪儿撇了撇嘴,用多年前我曾经熟悉的口吻说。

“唉。”我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

“你现在是上市公司的大忙人了,以后想见你一面就更难了。”说完后,我自己都感觉得出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雪儿听罢,轻声哀叹,“是啊,今日一别,不知相逢又是何年?”说到此处,我分明看见,她的眼圈又红了。

一晃十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李梦涵一面。

直到有一次,我去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去给儿子买保险,在公司的大厅胡乱看时,发现墙壁上贴着好多员工的照片。

无意中一撇,我发现了一个让我心疼一辈子的名字。

李梦涵。

照片上的她,胖了些,但眉目之间依稀可见当年的影子。

看见照片的一刹那,我顿时呆住了,全身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没有。

“是你吗?你怎么在这儿?”一个声音在后面问。

那个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穿越了10年时空,三千六百多天,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我没有勇气转回头,只觉得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黄昏时分,红日西斜,落霞晚照、倦鸟归巢,。

我们沿着旧城街默默前行,那条街道很偏僻、狭窄,车辆稀行人少,一如当年。

一抬头,又发现那家我们常来的小饭馆。那时候,我和李梦涵,还有和赵鹏,经常来这里。十年了,物是人非,牌匾上的字迹已经斑驳陆离,却还是记忆中的旧模样。

小饭店的主人还是那夫妻俩,看到我们之后,一点也没认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

是不是我们真的变老了?我心里想。

“老板,两瓶啤酒,一盘老醋花生米,一盘麻辣豆腐。”我招呼道。

老醋花生米是我的最爱,麻辣豆腐则是梦涵喜欢的菜。

“对不起,啤酒没有了,白的行吗?”老板为难地说。

白的就白的!今天就一醉方休。

白的劲儿大,平常我很少喝白的,一杯下去就跟做了神仙似的。

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我想起苏轼的名句: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其实,我的鬓角早已经白了。几年前,偶尔照镜子的时候,竟发现耳朵下面鬓角处,早生华发。

李梦涵根本就没怎么变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对面。

记得当年,她总是像假小子一样疯疯癫癫的。可有一次我病了,她来看我的时候,却能静若处子般坐在床边和我拉上几个小时的话。

我紧咬牙关,把目光投向别处,强忍着,不让她看见我掉泪。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她轻轻地说道。

“不好!”

说完这两个字,十年的委屈、抱怨、痛苦,一起涌上我的心头,顿时翻江倒海、心潮澎湃。

“这些年,你受苦了。”

“没有。”我擦了一下眼睛,咧咧嘴,想笑,但没笑出来。

李梦涵看着我的眼睛,悠悠地说:“认识你的时候,我才17岁,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你了。上课的时候,满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书里面的内容一点都学不进去。

那时候特别盼望你的课,如果你突然有事,和别人换了课,我就好像觉得丢了什么似的,心里没着没落的。

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爱吃醋。看见你和漂亮女生说话,或者你多看她们几眼,我就气得吃不下饭……”

我没有和她对视,望着墙角默默地说:“是啊,那时候我们怎么会那么傻?那么年轻无知?没来由地就喜欢了,没来由地就爱了。现在想想,都有点可笑,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梦涵接着说:“你知道吗?那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害怕,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总是躲在被子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说完,我分明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是晶莹。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一下,可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是啊,任何语言都不会抹平那份创伤,还是把它交给岁月吧。

过了一会儿,梦涵平静下来,问我:“听说你去了文化馆,是吗?”

我点点头,“嗯,你们毕业四年之后,我和她结了婚,冬儿的父亲托人,要把我调到一个好单位。但是,我除了文学写作,没有特别喜欢的,所以就来到了文化馆。”

梦涵好像早知道什么似的,根本就没问冬儿是谁,只是符合着我说:“到了自己喜欢的地方,肯定很开心了?现在,你还写小说吗?”

我点点头,“是啊,想写,这些年,每天都在心里琢磨,想把我们的故事写进去。”

她似乎吓了一跳,“那还是别写了,有些事儿,写出来不好。再说了,把我的名字写进去,熟人都会知道了,还不笑话我吗?”

“写真名字?我有那么傻吗?”

我又喝了一口酒,悠悠地说:“我写这部小说,不光是对青春的祭奠,更重要的是对未来的警示。就是,人在年轻的时候,不是不可以爱,可以爱,可以大胆地爱。但是,一定要记住一条:当学生的,千万别爱上自己的老师;当老师的,千万别爱上自己的学生。”

说到此处,我的眼圈又是一阵湿润,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梦涵看看我说:“你说的有道理,但又不全对,其实爱情是不分年龄、身份的。你和陈睿佳不是过得挺好吗?”

我的心头一动,她怎么会了解我和冬儿的事情?就忙说:“我们的情况不一样,那都是她毕业之后的事,她当学生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谈恋爱。况且,我爸和她爸是老战友,上过前线的生死之交的朋友,两个老人喝酒聊天的时候,跟说着玩似的,把我们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她追问了一句。

“也许……有点吧。”我尴尬地说。

“你们过得幸福吗?你喜欢她吗?”她忽然问了一个傻傻的问题。

这问题多弱质啊!我心想。幸福不幸福又怎么样?喜欢不喜欢又怎么样?一起都那样了,难道还能改变么?

我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知道吗?她的身上,有好多地方都像你,顽皮、天真、善良,而且……多情……”

说到此处,我停了一下。当着一个女孩儿的面,夸另一个女孩儿,我怎么会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来?

梦涵却丝毫没有不愉快的表情,只是喃喃地说:“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调整好了情绪,提议道:“哎!十年没听你唱歌了,再给我唱一个吧。”

“你不是最怕听我唱歌吗?说是跟到了动物园似的。那时候,你每次都要吃好几片速效救心丸。”

“现在我不怕了,你唱吧。”

“好吧,那就唱《真心英雄》,还记得那一次吗?我们从四女寺河回来,你的自行车坏了,修车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说完,我轻轻地哼起来。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

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

记忆穿越熟悉的歌声,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暑假,我们从四女寺河回来,路上梦涵兴奋异常,非要和我比赛飙车。

“比就比呗,谁怕谁呀?”我说,“但是,我们得打赌,你输了怎么办?”

她歪头想了一下,“如果我输了,给你十块钱。”

我不同意,“切,谁稀罕你的钱呀?如果你输了,让我kiss一下。”

“你这个大坏蛋。”她摸着羞红的脸蛋说,“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我早就想好了,立马说:“如果我输了,让你kiss我一下。”

“哼,左右你都要占我便宜。”梦涵说着,白了我一眼。

“哪里呀?一个主动,一个被动,是你占我便宜。”我油嘴滑舌地说。

于是,我在地上画好一道线,同时宣布:“第86届奥运会男女混合组自行车500米计时赛立刻开始,ready……”

靠,我还没发令呢,这小蹄子却公然违反规则……抢跑了。没办法,我只好在后面跟上。

梦涵一边在前面卖力骑车,一边嘴里嘻嘻哈哈地大叫着:“快点追我呀,还想不想kiss?”

这野丫头竟然挑战我?我哪能输给她?就奋力蹬车,可她新买的“飞鸽”轻便利落,我的车都老掉牙了,怎能超越她?

正着急之际,天助我也,只见梦涵“咔嚓”一声停住了。

是她故意输给我?想让我kiss一下?我正胡思乱想,暗自得意。她下得车来,蹲在地上,呆呆地发愣。原来是自行车链子断了。

“怎么办?”我问,“要不我给你扛着走吧?”

“那哪行啊?扛着多累呀?”梦涵看了看四周,“这儿离我们村很近了,我记得附近有一个修车铺,咱找找看。”

果然,走了不远,在路边,就看见一间修车铺。

那是一间临时搭的铁房子,涂过的绿色油漆已经脱落,满是锈迹斑斑。

小房子里堆放着修车工具,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墙角的一台破旧的录音机里在放着成龙的歌。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于是就感慨万千,心里胡思乱想着:现在我的心中就有一个梦,但是何时能够实现?我和身边这个女孩,以后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那个修车人大概有四十多岁,他一边修车,一边抬头看看我们,有点奇怪地问:“这个小伙子没见过,不认识。可是姑娘,我看你倒是有点面熟,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的?”

“我是西李村的。”梦涵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爸爸是谁呀?我对西李村很熟。”修车人又看了看梦涵,又看看我。

这时梦涵可能意识到我在旁边,有些话不能跟那人说,就吞吞吐吐起来,“我,我不是西李村的,我爸爸叫……”

那人笑起来,“这孩子,连你爸爸的名儿都忘了吗?”

十几分钟后,修完车,我们走出小房子。我看看四下无人,对梦涵说:“哎,教你一招,如果以后你不方便把你爸的名字告诉别人,就编造一个。”

“怎么编造啊?我可不会。”梦涵天真地问。

我强忍住笑说:“你就说,你爸的名字叫郭爱东。”

“你!”梦涵一听,气得伸出小拳头就要打我。可我早就跑远了。

……

“丫头。”我又恢复了当年对她的称呼,只不过舌头有点大了,可能是酒精起了作用,“我设想过许多次和你相见,但没想到是今天,我现在好激动,好想为你写一首诗。”

梦涵看着我,悠悠地说:“原来你给我写的诗,我还都保存着呢;说过的话,我也都记得。”

我吹牛道:“曹植七步成诗,你信吗?我一步也不走,立马就能赋诗一首。”

于是,我嘴里嚼着老醋花生米,念了一首比老醋更酸的数字诗:一别之后,两心相悬,三番四次将你找,五冬六夏把你念,其实梦中都是你,把酒含泪问青天,十年光阴如一梦。

叹儿女情长,怨人生苦短。

今日一别后,何年再相见?

其实,这首诗是偶琢磨了好长时间的,改编自卓文君的《怨郎诗》。当年,丈夫司马相如离家不归,西汉才女悲愤至极,做得此诗。

念完之后,我的大脑已经让酒精催的异常兴奋,就端起酒杯苦笑着说:“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男人爱上女人后会作诗,女人爱上男人后会做梦。那时候,你难道没做过梦?”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悠悠地说:“你知道吗?我特别爱做梦,在梦中总是遇到你。”话没说完,欲言又止。

我却得瑟起来,“你没嫁给我,是不是特后悔?是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像我这么有才华。”

如果换到当年,梦涵一定会将我一顿暴打或者把一口茶水喷到我脸上,嘴里还会鄙夷地说:“切,就知道臭显摆,都酸倒牙了。”

可现在,她没有说话,我看见她的眼里满是晶莹的泪水。

冬儿上大一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每天都奔波在两校之间。我如果下午没课,就匆匆交代一下,偷偷溜出校门去赶班车;如果赶上二四,我的晚自习,冬儿就会在吃晚饭之前,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我面前。

反正两个学校之间不远,一个小时的车距。可感觉这一个小时够长的,我经常坐在车里如坐针毡,度时如年,盼望一秒钟就飞到冬儿身边。

在大学城附近,一个小时二十块钱的出租屋里,摆设简单得很,一桌、一椅、一床。每次我进去,总会有一个温软的身子扑上来,胳膊紧紧地箍住我的脖子,随之一张柔嫩的丁香小口伸进我的嘴里。

冬儿的吻,持久而又霸道,一般都会进行五分钟之久,在她没有尽兴之前,如果对方想放弃是不可能的。也许是无师自通,她忽然间领会了许多技巧,诸如:吸、裹、缠、顶等等,一只小舍运用得熟练自如。

“宝贝儿,你从哪儿学来的?”我趁着间歇,抽出舌头来问她。

“这还用得着学吗?做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冬儿嬉皮笑脸地说。

大约十几分钟后,我软下来,冬儿也全身无力地趴在我身上。

歇了一会儿,我咬着她的耳朵问:“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舒服,好玩!嘿嘿。”

“那以后我们结了婚,就天天玩这个。”我建议。

“嗯。”冬儿傻傻地点点头,“老郭,你可真有劲儿!”

“错了,哪有直呼其姓的?要叫老公,知道吗?”我纠正她的发音。

“老……公!”冬儿既羞又怯地叫了一声,随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肯定烫的快到四十度了。

没事的时候,冬儿跟我无话不谈,喋喋不休地跟我唠叨着她大学里的那些事儿。什么没课的时候大家一起出去开party啦,什么学校里组织交谊舞会啦。

大二那一年,我俩的**渐渐退潮,来往的次数明显减少,慢慢变成一周见一次面。

我感觉她的语气里明显地带着愤青。“你知道吗?我们班里很多同学都逃课,原来是男生多,现在有些女生也逃。一个学期下来,上课的节数还比不上逃课的多呢。”

我问她:“你逃过课没有啊?”

她嘿嘿地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我逃的不多。有时候没办法,同学们谁也不去上课,我也不能傻呵呵地一个人去啊,那不是脱离群众了吗?”

“不上课都去干什么呀?”我纳闷地问。

“干什么?事儿可多了。男生打够级,女生织毛衣。打够级知道吧,就是一种扑克游戏。女的都织毛衣,就是……都给自己的男朋友织……”

我看她吞吞吐吐地,就问:“怎么了?你是不是给别人织毛衣了?”

“什么呀,你胡说。”她打了我一下,娇嗔道:“我当然是给你织的,就是……就是织了一半儿就停工了。”

“为什么呀?学习忙是吧?”

“哎呀,不是学习忙,是因为织到后来,我发现那毛衣太小了,根本没法穿,如果当成毛袜子穿倒可以。”

我一听,差点儿笑晕了。我的冬儿呀,我还当你心灵手巧,学会手工活了呢!

我还问她,除了打牌织毛衣,大学生们不谈恋爱吗?

“谈啊,当然谈。”冬儿爽快地回答。

然后她给我讲,他们学校谈恋爱的可多了,一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矜持,只是在晚上晚自习下了之后,两个人到树下、小湖边,偷偷地说几句话。后来胆子大了,白天的时候都明目张胆地在一起勾肩搭背,课堂上情书纸条乱飞,餐厅里一对对的情侣缠缠绵绵、互相喂饭。

我的心头忽然有一股酸酸的东西涌上来,就轻轻地问:“你谈恋爱了没有?”

冬儿一愣,随即打了我一拳,“你傻帽呀,怎么问这样的话?如果我谈恋爱的话,还能到这儿来找你吗?”

到了大三,我俩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慢慢变成一个月见一次面。话题也越来越少,大都是围绕着考试、师生关系等等。

冬儿不停地跟我抱怨,上大学其实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原来立下的远大理想、雄心壮志,都被现实无情地吞噬了。

学习一点儿动力都没有,因为没有人在乎这个。大家几乎都不怎么用功读书,能玩则玩,到考试的前几天突击一下就成了。有的知识实在背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出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发明创造。

有的做几个小纸条,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到时候往鞋子里一塞。考试的时候装作系鞋带,偷偷取出小纸条展开观瞧。

还有补考的时候,害怕通不过,只好买一些东西给老师送礼。至于送的都是什么东西,那真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这主要看老师喜欢什么,缺少什么,才能对症下药、投其所好。

如果是位温文尔雅的上岁数的男教授,又恰好爱好古董,就去古玩市场买一件仿乾隆年间的瓷器花瓶,准保让那老爷子眉开眼笑;如果这是位女教师,正是徐娘半老害怕青春流失那种,就买一大堆雅芳玉兰欧丽雅什么的,那老太婆在抹平了脸上皱纹的同时也会抹平你心头的创伤。

最难搞定的是一部分青年男教师,四十岁以下的那群,他们物质上没有太多的需求,你就得从精神层面发掘一些值得发掘的东西。

这方面,女生最具优势,手中什么都不用拿,在他面前抛几个媚眼儿,亲亲热热地叫几声老师,再拉着他的胳膊哭天抹泪地嚎几声,基本上就能拿下了。大家回到宿舍就偷偷地笑,美其名曰:美人计。

我仍然不放心地问:“冬儿,你使美人计了没有?使了几次?”

冬儿又生气了,“老郭,你吃醋了是不?我使什么美人计啊,本小姐学习这么棒,还用得着美人计?你太小看我了吧?”

其实我刚才就是在诈他,毕竟她还是个孩子,还不成熟。上大学就是半个世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发生,我得防着点儿。

可是有些事情防也防不住,比方说感情。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腿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

我的担心终于在大四那一年出现了。那一年,冬儿一个学期没有主动地来找过我,每次我去找她的时候,基本上她都不在宿舍。打她的手机也不接,问其他舍友,都轻轻地摇摇头,说不知道在哪里。我看得见,她们说话的时候,都在躲避着我的眼睛。

没办法,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终于把她等来了。见到我,一副冷漠的样子,好像不认识似的,只淡淡地说一句:“你来了?”

对大学生活,我比谁都明白,她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能猜到一点儿。但我还要问:“你干什么这么忙?是考研还是交了男朋友?”

她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我。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对不起,我有了喜欢的人。你工作挺忙的,以后就别来了。”

我捂了一下胸口,一阵痛,扎心的痛。

我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徒劳,还不如祝福她,但我说不出口,剧烈的疼痛吞噬着我的心。

再也无语,回过头去,转身就走。夜风中,两行泪扑簌簌地落下。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去过她们学校,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流了三天眼泪。

到了明年我就满三十岁了,没想到三十岁的人还会失恋。原来我曾经傻傻地想,她会是我最后一个避风的港湾,我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进去了,没成想换来的却是一场空。

几个月后,突如其来的,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我正在上课,手机响了,号码不熟悉,我没接,直接挂掉了。

下课后,回到办公室,那个号码又打过来。我按了接听键,“喂,是小郭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我从哪里听过呢,怎么这样熟悉?奥,是她!我终于想起来,是冬儿的母亲。

“小郭啊,你能不能到我家来一下,我和冬儿的爸爸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电话那头说。

后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冬儿的父母跟我讲,冬儿大学期间,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恋爱,分手了。

在冬儿妈妈的一再追问之下,冬儿才说出心里话,其实她只是有点好奇,闹着玩儿的。分手之后,还是对郭爱东念念不忘,但是又不能放下架子主动来找我。

说到最后,冬儿爸爸从卧室里把她拉出来,并且动情地说:“小郭啊,冬儿发生的这件事情,我们原来不知道,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制止她。我和你爸是出生入死的老战友,我不能坑他,也不能坑他的儿子。我们家冬儿我了解,她其实内心特别单纯,她也特别喜欢你。你可能不知道,自从高一开始,她的日记里都充满了对你的思念。”

冬儿父亲这一番话,让我半信半疑。靠,你女儿的日记,你怎么会知道?但是看着冬儿泪痕满面的小脸,我相信,她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六年的朝夕相处,不会一下子就会抹去。

最后冬儿父亲给了我一句话,“还有两个月冬儿就毕业了。你回去告诉你爸妈一声,毕了业你们就结婚!”

我记得非常清楚,2007年的阴历10月初十,已经立冬好些日子了,天气才刚刚有些变冷,大街上还很少见到穿棉袄和羽绒服的人。

农村的夜晚一般都很宁静安详。而此刻我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热闹异常,这里早已架起了一个个棚子,包括屋里在内,一共摆设了十二桌酒席。远远就可以闻见一股股酒肉的香气,杯盘罗列觥筹交错之间,父老乡亲们纷纷举杯,向我父母表示祝贺。

我爸乐得嘴一直也没有闭上,而且逢酒必喝。急得我妈一个劲儿地拉他的衣服,“你少喝点不行吗?你酒量不行,别逞能了!”

今天是我人生中一个最最难忘,最最重要的日子,家里所有的人都在为我的婚事而忙碌,而我是昨天才赶到老家的,并且是最闲的一个。

进了门就发现院子里那叫一个乱啊。靠东墙根儿架着三口大锅,两个人在匆匆忙忙堆放柴草;靠西墙根儿支着一口小锅炉,一个老头儿正在不紧不慢地往里面填煤;院子中央,几个人正在忙着搭棚子;还有几个毛头小伙儿进进出出地搬运桌椅;东屋里,几个妇女正在包饺子,不时地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这中间,最忙碌的当属我爸了,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会儿到这边看看,一会儿到那边瞧瞧,非常不放心,嘴里还不停地指指点点。我听得出来,他的嗓子都哑了。

今天早晨的迎亲仪式搞得非常隆重,我爸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鼓乐班子,十几个人一边吹一边唱,什么京剧评剧摇滚乐,还有周杰伦的歌儿,各种都有,闹得跟赶庙会差不多。

迎亲的车辆不到七点就来齐了,是一水的崭新的福特轿车,我一数,头有点蒙,一共整整十辆!

我对我爸抱怨:“用得着这么多车吗?这不是浪费吗?咱们村谁家雇过这么多车呀?”

我爸不以为然,“小子,该花钱的时候就得舍得花,你娶得的是老陈的闺女,我可不能叫老陈小瞧了我!”

我心里又是一阵嘀咕:我的老爸呀,现在都是什么社会了,你好这面子干什么呀?

我们这一伙迎亲的队伍,像一条长龙一样,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开进市里,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可能是时间有点早,还不到上下班的高峰期,所以也没什么阻挡。在我的指挥下,车辆一直开到冬儿家楼下。

我穿着一身新买的笔挺的西服,脖子上系着一条大红的领带,感觉就好像给战马戴上嚼子差不多,勒得又酸又疼,浑身上下不对劲儿,那叫一个别扭啊,一行一动之间跟木偶差不多。

来的时候我妈跟我说了,这次行动,我的主要任务就是邀请新娘子下楼,甭管用什么办法,花言巧语也行,装傻充愣也行,只要能把新媳妇说的挪了窝,就达到了目的。

事前我听说过好多此类的事情,说是许多新娘子离家的时候一定要哭哭啼啼的,并且娘家人还要鸡蛋里头挑骨头,寻找很多借口,推三阻四,不能就这样让女儿轻而易举地嫁出去。

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想,此刻冬儿也许正扑在她妈的怀里,眼泪汪汪地假惺惺地用撒娇地口吻说,妈,我不想结婚了,我想在家里侍候你一辈子!然后在我的苦劝下,装作恋恋不舍的样子,走一步一回头,慢慢离开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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