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会轻轻吻着他受伤的手背的,那个会小声说“阿野,我喜欢你”的,那个让他觉得胸膛不再空荡的小女人——她怎么可能是不存在的!
他忽然吃吃地笑了,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一个游戏,由小野猫和子谦合演,联手来骗他的。她怎么可能根本不存在呢,难道从相识到现在,他一直在幻觉里度过?不,这是不可能的!她一定是要整他,然后游戏结束就什么都没发生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喂……”贝姬丝犹豫着开口,“你还好吧?”他嘶哑的笑声让她的身体的某个地方无缘无故疼痛了起来,这种反应——很奇怪,根本不像是属于自己的,而是仿佛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为眼前的男人哀伤心痛。
她有些恍惚,这种被另一个人的情绪牵扯着的痛……是属于她的么?她……还在的么?
祁莫野抬起头,视线捕捉到她来不及隐藏的怪异,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是贝姬丝——还是蓝明蓁?心脏一阵狂跳,小野猫还在的!一定还在的!他想起子谦的话——当原主人苏醒时,虚构人格就会逐渐消失。
逐渐,消失。
——不是一下子消失,而是逐渐消失!
他痴痴地看着她,心下如月照积雪,慢慢冷静起来。幽暗的目光渐渐深邃如墨,贝姬丝对这种仿佛透过她的身体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难以忍受,不由得抿了抿唇,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
祁莫野却霍地站起身,高大英健的完美身躯径直向她走去。
“站住,你要做什么?”他跟她的距离只剩下三步,可他仍然向她挨近着,这种超过了安全距离的侵略感,令贝姬丝心下渐渐升起不安,戒备地绷紧身体,“我说过我不是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的,你不是她。”长腿迈着黑豹般危险优雅的步伐,将最后一点距离缩短掉,低喃的嗓音在她耳边如丝滑的琴弦般隔着薄薄的空气震颤,“但是,她在你的身体里。”
两人的距离容不下一张纸,但贝姬丝的骄傲绝对不容许她后退,晶亮的紫眸眯细着仰望近在咫尺的男人,即使身体微微发着抖,仍强自保持着语气中的傲慢冰冷。“你,想要做什么?”
“没有想做什么,只是……”他看着熟悉的容颜,眼神蓦地深邃迷离,禁不住伸手勾住她一缕秀发缠在手指上,柔滑的触感,他忽然缓缓绽开一朵浅笑,“打个商量好么?”
“什么商量?”她握紧双拳,忍住想扭头躲开他大掌的欲望,贝姬丝永远不会示弱,她永远骄傲得像一个女王。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熟悉的男性气息流淌在她周身,她恍惚地觉得,心中对这种感觉……奇异的熟悉。
“爱上我。”缠绵悱恻的三个字,悠浅的语调接近于魅惑,贝姬丝一怔,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整个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她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男人相当出色,尤其当他有意识的展现自己魅力的时候,简直没有女人可以抵挡,除了雷恩斯,她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
“你在开玩笑!”她冷冷地说,玫瑰色的唇瓣紧抿出锋利的冷色,“你现在还没有把我们看成两个人看更好些的觉悟么?我是我,她是她,如果你认为我可以跟“她”合二为一,我亲口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心底
渐渐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愠怒,却不知从何而来,她狠狠握紧双拳,抑制这种奇怪的感觉,这种仿佛被背叛而深深嫉妒的感觉,“还是你认为,只要这个长相就可以,你不介意我根本不是‘她’?”
贝姬丝抚着胸口后退了一步,她刚才的语气,那种无法掩饰的嫉妒,到底是来自谁?
她干嘛介意他爱的是蓝明蓁这个人?还是区区一具身体?
祁莫野静静地看着她。
“果然还是不可以么?”他轻轻地笑,并没有她预料中的气怒,柔声说,“放心,我当然是介意的……”他深深看着她,像要看到她的灵魂里去,贝姬丝有种错觉,他的这句话并不是在对她说,这种安抚而诱哄的语气,极致的温柔……
她咬了咬嘴唇,别开了眼睛。
而心底躁动不安的情绪,却在这句话中平息了下来。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她现在是恼怒的,可是心底却有一种被安抚的宁静。整个心似乎背叛了感官反应,脱离了她的意志,不受她本人控制。
她深深震动,然而他坚定低柔的嗓音又在她耳边响起,这次,似乎多了些冷漠。
“只是,如果不爱上我的话,你会有点辛苦。”他收敛掉黑眸中所有的迷离,用冷静得可怕的音调缓慢地叙述。“因为,从今天开始,这里会是你唯一能呆的地方,而我会是你唯一能见到的男人——很抱歉,不能答应你要去意大利的请求。事实上,将没有机会去任何地方,我不介意把这里变成最华美坚固的牢笼,然后,囚禁你,等她,醒来。”
所以——如果她没有爱上他,这恐怕不是一段好熬的经历呐,他慈悲而怜悯地想。
一字一句的坚定话语如重锤般砸上贝姬丝的心,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腰间被一股紧箍的力道夺去了自由,禁止她移动分毫。她呼吸急促,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浑身不可抑制地发起了抖。
“你疯了!”贝姬丝倒抽了一口冷气,竟然忘记了挣扎,他此刻完全像个陌生人,幽暗眼眸中的决心吓坏了她。“你想囚禁我,直到她醒来?”天!这个人,是疯的么?
“我疯了么……”他绅士般的微笑着,深眸里暗涌的神色却让她不安到了极点,“也许是的。”他平静地承认,如果她都不存在了,他疯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贝姬丝瞪大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你想把我囚禁在这里多久?三天?五天?一个月?两个月?我说过她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如果她一直不会再出现呢?”
“那就等到她出现为止。”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淡淡回道。
“你疯了——你这样对我根本不公平!”他的回答让她彻底失去了冷静,语气激烈。
囚禁……是的,又是囚禁。第一个说过这种话的人,是谁呢……那个恶魔般邪美的男人,不顾一切将她锁在他身边,微笑着肃清所有阻止他得到她的障碍……她最挚爱的父亲,他的母亲……那个夜晚地狱般的景象,就那样以最凄烈的姿势发生在她面前……鲜血,枪声,嘶吼,绝望……几乎让她崩溃……他不得已对她实行了催眠……
于是有了蓝明蓁——
在她一半血统所属的国度,她以另一种平静无知的方式活着,可是时间到了,这一切最终会做个决断,
她必须要去意大利找他,做最后的了结!
紫眸里蒙上了一层阴翳,一种深切的悲伤浮上眼眸,内心巨大的痛苦几乎让她立刻死去。她咬着发白的嘴唇,茫然地望着眼前卓越出色的男人。
他叫祁莫野……谁能想到,她会以蓝明蓁的身份遇到他?就算雷恩斯也绝对想不到吧,竟有这样一个人,毫不逊于他毁灭一切的癫狂,冷静而疯狂地执着于他虚构出来的人物。
这,是不是报应呢?她茫然地想,雷恩斯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连带着她……也不应该活到现在的。所以,现在的一切,是对他们的报应么?
……当雷恩斯和他相遇,究竟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
“公平?”他缓缓重复,用一种轻柔得让人不安的语气说道,“这样说起来,随便将她创造出来的你,让她代替你活了五年,但是如今,你忽然出现,而她必须没有选择余地地消失,必须跟这个世界斩断一切联系,不管她同不同意,必须消失……”
他闭了一下眼,优美的薄唇弯出嘲弄而冰冷的弧度,“你有对她公平过么?或者对在乎她的人呢?你有没有醒悟到,这其实也算杀了人呢?”他咄咄bi问。
“你荒谬!你……”她下意识地斥责,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反驳,杀人这个词让她身体直发抖,这太荒谬了!这怎么可以牵扯到杀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就是她的,面容,思想,灵魂,智商,无一不是她的,蓝明蓁只是一个虚构的人格,当“原主人”回来了,她就该消失,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面对他的控诉她却无话可说,因为对于他来说,她的回归让他在意的人必须消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竟丝毫不能反驳!
不管是不是虚构的人格,无法否认,当她跟这个世界有了联系,就有了活着的意义。
而现在,蓝明蓁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分明比她多的多……
“是么?”祁莫野的目光渐渐变冷,“所以你认为,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是理所当然的,我失去她也是理所当然的。是不是这样?”
“我……”她胸口发闷,脸色雪白得像阳光下快要融化的雪,发蒙的思绪只剩唯一的念头,“我要回意大利……”她喃喃地说。
“休想!”祁莫野沙哑怒吼。
“你没有办法阻止我!”贝姬丝抬起眼,渐渐凝聚冷静,维持着她的骄傲和自尊,“我不爱你,你阻止不了我离开!”
不可原谅……
祁莫野脖子上爆出青筋,她竟然用这张小野猫说过喜欢他的嘴唇说着她不爱他,心脏仿佛被残忍地撕裂,流出淋漓鲜血,他望着她熟悉而又陌生的紫玉般剔透冰冷的眼睛,在没有意识到做了什么之前,右手已经收束成刃劈向她后颈!
力道拿捏极好的一击,贝姬丝大睁着眼睛,软倒在祁莫野怀中。
“你……”祁莫野用力并不算太大,贝姬丝头脑昏沉,却依然能够说话。
“没有用的……即使你这样做,下一次我仍会醒来……她会渐渐消失,你阻挡不了的……或许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能永远得到她……那就是……”她脸上逸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有一种深彻的悲茫,却为了报复他的行为而故意不说下去,然后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快意地昏睡了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