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了,雨还在下着。成为提议大家一起去洗澡,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和泥人差不多了。
古地没有和大家一道去。比赛结束后他一个人跑上了英语教研室,他想的是如果丁老师还在的话他至少可以把今天发的模拟试卷拿回家去做。这时候他身上满是泥水,走起路来还真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
上了六楼英语教研室的门已经关了,他只好又跑下楼来。下了楼队友们也都离开了。风吹来,吹得他全身都有点发冷。没别的办法,只好赶紧回家。从学校到他家有两条路,一条是学校正门的大路,另外一条路则是从学校侧门出去,走外环城,路程要远一些。古地选择了第二条路。他平时就喜欢从这条路上学回家,远一些并不要紧,关键还在于这条路比较清静。
外环路车流量比较少,行人更少,很多时候特别的安静。尤其是像这样下雨的时候,人车都更少了。路两旁种满了美化市容的枫树,秋天还没来,不过下了雨,地上就有些落叶了。古地一个人从这条路上走过,身影在这条笔直宽阔的青黑发亮的路面上就显得分外的孤单。这时候古地的心情已经从球队大胜的喜悦里恢复了平静,他不紧不慢的在雨中走着,视线都模糊了也懒得管。
路很长,好像比平时要长。雨下大了,分分明明的雨线从晦暗的天空中细细密密的洒落下来,打在地上溅着水晶一样的水花。古地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远处飞驰而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没有往日那种嚣张的呼啸,车轮被潮湿的路面粘着,发出一种清绵的响声,而车尾则带了两道白茫茫的水汽。
从方向看来,这辆车是往白驹市的西水库去的,在这个烟雨茫茫的时候去游西水库的话,倒也很有情趣。古地在想什么时候他也有辆车就好了,那他就会选择远方,风雨无阻。
虽然现在每天都可以有许多欢笑,每天都有一伙兄弟肝胆相照,可终有一天,他还是会走向远方的。有时候他想,这一定是他的宿命。未来究竟会怎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人在雨中前行,有点冷有点悲伤——尽管他不怕孤单。
走完了直道转了个弯,在道路转过弯的地方古地看见了李吾和柴琳。她们站在路边的加油站门口,身边放着两辆单车,看起来,她们也才从学校出来不久,被大雨留在了这里。
“古地!”柴琳清朗的一笑,朝古地挥了挥手。柴琳是个很漂亮的女孩,高挑的个子,均匀的体态,也穿的是蓝裙子的校服,扎了条马尾,脸上是清新爽朗的笑容。李吾在她旁边,有些瘦弱而忧郁。
古地走过去,没有什么新鲜台词,说:“这么巧?”
“是呀。”柴琳看起来总是很欢快的样子,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她说:“我们才从丁老师那里出来呢,想早点回家,谁想到会在这里停留。你们的球赛踢完了?结果怎么样?”
古地眼睛里闪烁着一片光亮,吹了声口哨,说:“结果?当然是我们赢了,而且是6比1狂胜。如果不是裁判提前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的话,我们肯定还会扩大比分。”柴琳就问:“你们和谁打呀?”古地说:“七月流火,原来高一(1)班的。”柴琳就垂下了头,郁闷的说:“是他们啊?不是说他们挺厉害的吗?”她高一的时候就是一班的,那时候她时常听班上的女生说他们班的男生踢球如何如何的厉害,怎么会被打得这么惨?古地嘴角一扬,自信的一笑说:“因为他们遇到的是我们。绿茵杀手!”柴琳撇起嘴来,说:“自大。”古地说:“是不是自大呢,哪天你们去看了我们的比赛就知道了。”
李吾在旁边微微一笑,说:“我看过了,你们的脚法也就是一般的,不过很能拼抢,有点儿韩国式打法的味道。”古地惊讶的看了看她,跟着一笑说:“看不出你还有点内行啊。不过你说的也不全对,我们推崇的是一种荷兰式的全功全守的打法,比韩国队更先进一点。”李吾看了他一眼,柴琳已经大作呕吐状。
其实古地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这一次的不期而遇让他们彼此熟悉了起来。许多时候,那些相识相知的机会,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许,没有这次巧遇,他们就会像别的同班同学那样不咸不淡的相处下去,直到毕业,直到几年以后彼此的印象就不再清晰。
雨就那么下着,天看着就黑了下来。走不了,他们就只能站在那儿聊天。结果古地说动了两个女孩去看他们的四分之一决赛。古地对那场比赛充满了向往,至少,他知道会有人关注一下他了。他还知道了他们的家在一条线路上,柴琳的家离学校最近,古地次之,李吾最远,上学的路都有两个选择——穿过市区的街道,或者,这条外环城路。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相约着一路上学放学,也可以等待偶遇。他们没有相约,不过认识之后,便常在路上相遇。
古地还关心一个问题,就是今天丁老师补的课她们有没有记笔记。柴琳汗颜,她的笔记从来都条理不清,有时候看很久以前记的东西,自己都会被搞昏。李吾就从书包里取出了笔记本来借给古地。
古地回家以后看李吾的笔记的时候就觉得这家伙有点好玩。总的来说她的笔记做得相当不错,条理清楚而且没有多余的话,字也写得规整,就是有点小,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像蚂蚁的兵团。然后,就是一些偶尔出现的图画了。有戴墨镜的太阳,嘴里还叼着雪茄,还有抱着酒瓶睡觉的猫。一看就学过画漫画的,不过似乎学得也不够用心,画功马马虎虎。
古地自己通常是没有专门的笔记本的,上课的笔记就全记在课本上。他的笔记本其实很多,但是用途是上课写小说,一旦老师有走下来查看的趋势,立刻翻过一页正二八经的作笔记,可谓神鬼不觉。古地在李吾的笔记本里夹了一幅画,画的是一群人在踢球,球场边上放着一个冠军奖杯,记分牌上写着“蓝想”:5,××队:0,踢球的人中自己的7号球衣分明的突现出来。不过古地的画功更烂,字也烂,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李吾看到这幅图是在星期一的晚自习,正打算复习一下那天丁老师补充的内容,因为明天又得提问了。那幅绝世之作漫不经心的从笔记本里飘出来,那种散漫的感觉和它的作者真是非常神似。
李吾一看就趴在桌上了,今天的晚自习班主任古老师前来巡查,现在正坐在讲台旁边呢,笑出声来立刻就会被发现。然后她就提笔在画上写道:“了不起,从来没见过这么烂的画,大开眼界。”然后慢慢的把古地的大作折成一个小方块,轻轻地往后面一扔,落到了古地的课桌上。
古地展开看了就写道:“这不是画的问题,问题是你要从画中看到一种必胜的信念,这才是最重要的。要相信你去看我们队踢球的话绝对是不会失望的。”扔过去后半天没等到李吾的回书,却发现古老师的目光警惕的直射过来,不由得万分佩服,觉得她就像脑袋里装了雷达一样的。
大约晚自习的时间过去了一半以后,古老师对教室里的学习气氛感到满意了,才起身离去。古地看着古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有她在实在太让人觉得压抑了。后来想起来,觉得古老师这么用心良苦也挺不容易的,不过那时候立场不同,他一心盼着的就是她快点走。